第1章 第一章 鱼精

3个月前 作者: 南柯生
    云海茫茫,蒸腾如沸。


    无数座青峰高耸兀立,刺破云海。从上界向下看,仿佛苍茫大海之上数不清的岛屿,郁郁葱葱,碧绿如翡翠。青峰在云雾中载浮载沉,忽隐忽现,好像有仙人在吞云吐雾似的,如梦如幻。


    这座山脉有个名字,叫做云汤山。云汤山方圆近两千里,秀美无边,远离尘世喧嚣。居住在周边的土著虽也进山打猎采药,但深入数十里后,满目皆是白茫茫雾气,伸手不见五指,遥遥听到密林深处不知名野兽的怪叫声,无不胆战心惊,不敢向前。偶尔有些胆大的猎户深入山林,却是迷失了方向,糊里糊涂的居然又转了出来。因此之故,云汤山深处究竟是何模样,却是无人知晓。久而久之,土著便传说山中有仙人隐居修炼,不愿凡俗之人打搅,设了个迷魂法阵让人知难而退。大家越发敬畏,个个顶礼膜拜,更是不敢涉足其间了。


    此时是盛夏时分,天气酷热的出奇,旭日初升便热上心头,原本蒸腾翻滚云彩也无精打采的下沉在群山之中。深邃广袤的山林间,烟雾飘荡不散,如同一层薄纱呵护着山林,幽僻安静。


    云汤山深处,水汽蒙蒙,花红草绿,猿攀莺飞,却是另一番生机盎然的景象。


    一条小溪从万仞青峰上跌宕飞跃而下,在山谷间斗转蛇行,淙淙作响,最后注入一个小湖。小湖不大,占地大约数十亩。湖水碧绿,看似透明,水下三尺处颜色却是陡然加浓,好像一大团浓的化不开的深碧色玉石。湖面靠岸处长满了荷花,荷叶簇拥在一起,中间点缀着洁白的荷花,十分写意。四周绿草如茵,湖边是一座幽谷,修竹漫山遍野的生长着,带来浓浓的清凉之意。小湖如一块巨大的碧绿宝石,镶嵌在青山之间,凭添了一份灵秀之气。


    阳光明媚,湖面上静悄悄一片。正午的阳光温暖而又懒散,似乎一切生灵都安静的入睡了。


    几只青蛙没精打采的趴在荷叶上,眯着眼睛享受着暖暖的阳光,十分惬意的样子。荷叶下数十尾一尺多长的鱼儿轻盈的游动着,好奇的抬头盯着水面上不时掠过的红蜻蜓。


    突然间,青蛙好享受到了什么惊吓,齐齐从荷叶上跳入湖水中,惊慌的沉入水下躲起来。鱼儿也钻入水底藏起来。


    就在这宁静秀美的小湖边,却有十余株高大的绿树,树上缀满了铜铃般大小金黄色花朵,花蕊淡紫,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居然有一种醇厚的酒香味道,扑鼻欲醉。


    此时,湖边正有两个童子在垂钓。其中一个年龄约八、九岁的的布衣童子躺在一株开满金黄色大花的大树下睡觉,树荫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斑驳陆离,一脸怠懒的神情。低微的鼻鼾声传出,显然睡得正香。


    酣睡童子旁边却坐着一个光脑袋小沙弥,圆圆的脸蛋,圆圆的身子,圆圆的四肢,乍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圆球,胖乎乎肉乎乎的十分可爱。光溜溜的脑袋上九个受戒的疤痕十分醒目,排列的整整齐齐,佛衣胸口上是一串乌木佛珠,圆溜乌亮,每颗佛珠上面都刻着佛印。小沙弥满面红扑扑的,正眼观鼻、鼻观心的一脸严肃的盯着面前的鱼竿,两眼眨也不眨。


    如此,俩人一个端坐不动直盯着鱼竿,一个仰面朝天呼呼大睡。红日爬上天空正中,炽热肆无忌惮的抛下来,就连一直在歇斯底里鸣叫的蝉儿也好像耐不住口干舌燥,“知了知了”声低了下来,叫的有气无力。


    一只红色的蜻蜓飞过来站在鱼杆上,好奇的看着小沙弥许久,居然落在了他光秃秃的头顶,似乎是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圆物。


    小沙弥圆圆的头顶被烈日灼烤的火热,细细的汗珠从皮肤下毛孔中渗出,缓缓流下,顺着脖颈直淌入脊背,好象虫子爬似的奇痒难当。他忍不住轻轻扭动身子。小蜻蜓受惊,蓦地振翅飞走了。


    鱼杆微微抖动,搅动水波发出轻响。


    鼻鼾声戛然而止,童子懒散的声音传来出来:“木笃啊,你随便乱动可会惊跑那些鱼精的。到时候钓不到你可要负责哦。”


    木笃急忙挺直腰杆坐端正,可过不了片刻又觉得脸上蜿蜒流淌的热汗流过眼角聚集在鼻子尖上,黏糊糊酥痒痒的,又是挤眼睛又是皱鼻子,越发难受。他期期艾艾的低声说道:“我说林师兄,这池塘里到底有没有那劳什子鱼龙石精啊?我都坐了两个多时辰了,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是不是听错了?”


    童子姓林名宗越,慢吞吞的说道:“怎么?你居然怀疑我?啧啧,当时师傅他老人家说那固元丹尚缺一味灵物两百年石龙鱼,吩咐的时候,你可是在一边亲耳所听的啊,当然还有你的老衲师傅和端木师伯。两百年石龙鱼只有放生池才有,可不就是这里么?两百年石龙鱼吸收天地灵气,性已通灵,说不定已经变化成精了,那有那么容易上钩啊?木笃啊,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不认真钓到时候可是你的罪过啊。宗越会如实禀报的,固元丹炼不成可不能怪我。嘿嘿,某人可要小心自己的雪白屁股上多几道好看的图画啊。”


    木笃急忙诵了声佛号,下意识的捂住半个屁股,苦着脸说道:“小衲可不敢怀疑风老施主。林师兄,你可不能编排小衲。来之前小衲刚刚才被师傅处罚了一次,屁股上的疤痕还在……”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捂住嘴。


    林宗越眼睛一亮,“咕噜”爬起来,两眼古怪的盯着木笃的屁股,嘴角浮现一丝不怀好意的诡笑。


    木笃看着他的诡笑,心里蓦地打了个冷战,急忙捂住屁股说道:“林师兄,你要作什么?”


    林宗越邪笑道:“听说某人的白胖屁股上多了些好看的图画,我当然想一睹为快了,看是不是和那年顽皮所罚有何不一样。你第一次来云汤山时偷喝师傅精心酿造的美酒玉桂液大醉五日不醒,弥勒师伯一怒之下赏了你八个巴掌才把你催醒。呵呵,当日那肥嫩白臀上的五指山可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鲜红欲滴,娇艳异常,连山中的龙爪牡丹也比不上啊。”说着张牙舞爪的作势欲扑。


    “当年还不是被你哄骗说是千年桂树琼液才喝下的?出家人不打诳语,罪过罪过!“


    木笃骇的脸色煞白,急切之间急忙站起来想阻拦,谁知此时鱼竿却是一抖,居然脱手却将鱼杆丢了。


    林宗越怪叫道:“木笃,鱼杆掉了!”


    木笃回头一看,鱼杆飘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向湖中心荡去。他急的乱了神,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林眼睛里闪过一道捉狭,冲上去大叫道:“木笃,还不快捞回来!”边说边伸手在木笃腰眼上轻轻一推。


    木笃一个趔趄,“啊啊”声中已身不由己的掉到水里,水花四溅,满头满脸的都是湿漉漉的。好在鱼杆并没有飘远,几个扑腾总算抓住了,返身就想上岸。


    突然间,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从鱼杆上传了过来。木笃卒不及防,一下子被拽的向后一倒,四仰八叉的连喝了几口湖水好不容易才扑腾着站起来。不等站稳,脚下又是一滑,整个人又扑倒在水里,“咕嘟咕嘟“的又被呛了几口浑浊的湖水,晕头晕脑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宗越看着木笃在水中浮浮沉沉,不时喷出道道水柱,乐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的,乐不可支。


    “木笃啊,那水只不过才漫到你的白胖屁股蛋上,你怎么就这么苯?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木笃可是有苦难言,手中鱼杆上穿来的力道大的出奇,根本就拉不住。身体被拉扯的踉踉跄跄,脚底下满是黏糊糊的淤泥,难以站稳。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但他心里却是明白,八成是那什么两百年石龙鱼咬钩了,可这精怪挣扎的力气这么大,居然使劲全力也拉不住!


    “精怪。。。。。。咕嘟咕嘟,有。。。。。。咕嘟。。。。。。。精怪。。。。。。咕嘟。。。。。。”


    不过短短一刻,木笃已被咬钩的精怪拖着离开岸边足有三丈开外,而且正朝着湖中心的深水区游去。


    在岸边看的津津有味的林宗越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水中的鱼杆挺的笔直,象被什么东西拉着似的破浪而行,速度飞快。


    难不成,木笃竟然钓到了一条精怪?


    林宗越想及此处,急忙大叫道:“木笃不要慌,我来帮你!”边说一跃而起,捏了个法诀,踏着水波,飞快向木笃靠近。


    木笃被呛了一肚子的水,双手紧紧攥住鱼杆死也不撒手,奋力大叫道:“林师兄,精怪上钩了,快捉精怪!”


    林宗越凌空捏了个法诀,喝道:“如我真法,收!“一道白光自掌心飞出,去势极快,没入鱼竿中。


    那鱼杆只是微微一顿,居然挣脱了林宗越的法力,继续向前而去。林宗越眼见阻挡不住,急忙落下,脚踏水波,口念法诀,左手抛出一根丝索,钻水而入,已如藤蔓一般将水中不知名巨物上下缠了几圈。他奋力抓住丝索,发力猛拽。两个人的力气加在一起,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水下那不知名的精怪绕着“之”字形带着木笃乱游,左冲右突,俩人倒是无可奈何。俩人刚喘了口气,鱼杆上传来的力道突然也加大了,拉的俩人向前一冲,居然又摇摇晃晃的向深水区而去。


    俩人悚然一惊,拼了命的死死抓紧鱼杆和丝索不松手,和精怪展开了拉锯战。


    木笃惊诧万分,奇道:“林师兄,这是什么精怪,力气竟然如此之大?是鱼龙石精还是什么巨鱼?”


    林宗越觉得不可思议,照师傅所说,两百年石龙鱼虽说是吸收多年天地灵气,也体形并不多大,力道也不会如此强悍,难道是另有什么巨鱼精怪?放生池里虽说很少有人前来捕捞,可能有多年野生的大鱼存在,但也不至于能拖着两人一路而行。照此情形看来,水下这鱼儿体形显然大的超乎想象!


    林宗越回头看去,俩人离开岸边已经十余丈了,前方就是湖心深水区了。他脑子里闪过一道惊恐,这放生池占地虽然不大,但却是极深,不时有巨鱼出没。而且奇怪的是,不论连年大旱还是山洪狂灌,湖水水位都是十分平稳,从来不见湖水干涸或者溢漫。传说这放生池下通南海,深幽不知几许。平素里师傅也是严令禁止下水,他曾经偷偷下到深水试探,水下丈许处即深碧一片,目力难及身前三尺,而在水下三丈处则完全看不清了。水下暗流激涌,有一种古怪的吸力,他不敢深入掉头上岸,此后很少再到深水区。


    他咽了口唾沫,说道:“木笃,这大鱼有些古怪,估计九成成精了,咱们还是放了算了。”


    木笃却是兴致大起,说道:“师傅说过,做事不可半途而废。这条鱼精这么大,钓上来瞧瞧究竟,如此放手岂不是太可惜了?”


    林宗越暗道不妙,木笃嘴笨舌拙,但性子却是极为坚韧执拗,倔脾气上来后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今天钓鱼可是钓到了鱼精头上了,真是踢到铁板,衰到姥姥家了。也罢,不如奋力一搏,看看这大鱼精究竟是何种模样!


    他也是小孩子心性,想及此处,却是把方才担忧抛到脑后。豪气大生,催动真力发劲猛拉。


    “嘣!”的一声,木笃运劲过猛,衣带猛的绷断,露出白花花圆滚滚的身子。大鱼猛的一冲,带着木笃飞速向湖心游去。木笃受惊之下,吓的面如土色。


    林宗越心中大惊。蓦地一跃而起,踏浪疾奔,从木笃头上翻过,居然一下子骑在大鱼脊背上,双腿一夹,伸手朝前一探,一把摸到了树枝状的东西,握紧不放。


    大鱼受惊,竟然潜入水底,横冲直撞。林宗越没入水底,呼吸不得,只有闭气。现在可是骑虎难下,只有死命抓着不松手。


    林宗越一边忐忑不安,一边死抓着“树枝”不放,速度越来越慢,显然水下不知名的大鱼也耗费了不少力气,开始不支了,不一会儿又向上浮去。木笃脑袋露出水面,深深呼吸,大声吆喝着壮胆,居然渐渐的止住颓势,反客为主,拉着大鱼浮上水面来回游动。


    “快看,那是什么?”木笃大叫道。


    林宗越仔细看去,只见水面上出现一个血红色的东西,颤巍巍的划着水越来越大,乍看上去很象一个鹿角。到后来,鹿角状物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背,忽隐忽现,看不清究竟多长。


    俩人几乎惊呆了,天啊,这钓到的究竟是什么怪鱼啊?


    经过长时间的拉锯战,足足经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大鱼耗尽了力气,被俩人小心翼翼的拖到岸边。大鱼搁浅在浅水里,露出了本来面目。林宗越看清楚后,不由自主的张大嘴合不拢。果不其然,俩人误打误撞,竟然钓上来一条巨硕的鱼精!


    就见一条紫背白腹的大鱼横躺在水里,巨大的尾巴不停的甩打着,水花四溅,水底的污泥翻涌上来,浑浊一片。大鱼身长足有五、六尺,头顶上却生着一支鹿角状的古怪东西,长短不过半尺多,颜色血红鲜艳,非常怪诞。大鱼身体比例十分奇特,头大尾长,足足占了身长的三分之二多,反而原本该长的鱼身不足二尺。


    这是什么怪鱼?


    林宗越和木笃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愕。


    楞了许久,俩人终于回过神来,奋力把筋疲力尽的大鱼拉到岸边。乖乖隆个咚,这鱼足有数百斤啊!


    林宗越看着巨鱼犯了愁,这巨鱼必是异种,只有带回去让师傅辨认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可是自己怂恿木笃瞒着大家悄悄到这里钓鱼,触犯了门规,怎么敢带回去啊?要是让师傅知道怕不立马扒了自己的皮!


    木笃圆瞪着一双豆眼,挠着光脑袋问道:“林师兄,这是什么鱼精啊?”


    林宗越左看右看,也是一头雾水,嘴里支吾道:“这大概。。。。。。也许。。。。。。对了,我听说放生池中有一条寿命极长的石龙鱼精,已经有八百岁了。瞧这鱼精长相奇特怪诞,竟然长出角来了,便如真龙一般,必是传说中的生长了八百年的石龙鱼精了。嘿嘿,咱们命大,居然真的钓到了石龙鱼精。”


    木笃大喜,歪着头看了半晌,乐滋滋说道:“这么说,咱们真的钓到的是八百年的石龙鱼精?”


    林宗越含糊的应了声,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他这番话本是胡说八道,编瞎话唬着木笃玩的,其实心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怪鱼,看得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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