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嫂子,下楼到厨房帮我尝尝菜,不知道大哥的口味。”


    “嫂子,早饭做什么好，您拿主意吧。”


    “嫂子，我在公司楼下,下班一起去买菜。”


    “给公公、婆婆订了鲍鱼粥，嫂子,您也吃点吧。”


    嫂子……嫂子……嫂子……无论早晨、晚上还是上班时间,耳边总能听见这个称呼，让人无语到抓狂。崔家的女儿、财阀家族的小姐，崔敏静的脸皮厚到让人吃惊,明明不喜欢，还一定要摆出一副笑脸。真的,是要疯了！


    初冬的季节，凌晨五点半的早上灰蒙蒙的，一室安沉。


    杨多京忽然在睡梦中惊醒，这是几天来的惯性反应。厚重窗帘下的卧室静悄悄的，身旁是背对着她还在熟睡的金元，她松了口气，复又躺回到丝绸软枕上，慵懒地合上双眼，嘴角还噙着笑意――昨晚关掉手机、拔了电话线，连房门都上了锁，她的那个妯娌应该没办法再耍花样了吧，再怎么折腾，该做的也得做。


    离七点起床还有一个半小时，她拉了拉被子，重新投入梦乡。


    三楼的走廊，洗漱整齐的崔敏静沉思地在房门外走来走去，手机和卧室电话都打不通，看来嫂子是被折腾的没有耐性了。那么，她要怎么办，去敲门吗？家里应该有备用钥匙吧……可是，总不能私自去开婆家人的房门，又不是在自己家。


    先等一等，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才对。


    正在动脑子的敏静没留意，身后，金叹已经走了出来。他本不想参与她们妯娌之间的互动，有句话是怎么说的，‘说嘴的婆婆虽可气，劝架的小姑子更可恨。’他一个大男人要是搀和的话，好像更容易激化矛盾。但天天看着老婆天不亮就起来，也太让人心疼了。


    昨天，他预定了爸爸和妈妈都喜欢的生鱼片，以敏静的名义送到家里。父母因为高兴都说不让再做早饭，太辛苦，结果嫂子什么都没说，今天还是……


    金叹走上前环住了敏静，把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儿，我老婆这么辛苦可怎么行啊。”他拥着她，下巴垫着她的肩膀，忍不住打了哈欠，“嫂子也真是的。”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金叹按了一个键，然后贴在耳朵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听筒里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喂……”


    “哥！”说着，金叹又打了一个哈欠，像是刚睡醒迷迷糊糊地说：“让嫂子听电话吧，那个，要做哥喜欢的辣黄花鱼汤，是鱼还是什么的……得请示嫂子……”


    电话那边的金元好半天清醒过来才弄明白阿叹说的话。什么，鱼汤？帝国集团的会长竟然因为黄花鱼被吵醒。他挂断手机，阴郁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睡觉的杨多京，这个女人，真是令人无语，五年来没尽过大儿媳妇本分的人，有什么脸让刚进门的弟妹早起做饭！到底是多严厉和刻薄，难为弟妹让阿叹打电话！


    金元翻身下床，刷地拉开落地窗帘，然后走到另一边打开了杨多京床头的台灯。在这样的动静下，杨多京皱着眉睁开了酸涩的眼睛，她刚睡着没多久，挨着刺眼的光看了眼闹钟，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怎么了，起这么早？”


    “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关掉手机还要拔掉插头！”金元烦躁地大声质问，但看到坐在床上那个人的表情，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了。他沉了口气，“下楼吧，弟妹有事找你。”


    杨多京怔忡地看着金元，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说什么。她捂着额头，感觉头疼欲裂，真是低估了崔敏静。好吧，她认输，让弟妹多尽一些责任给家人做饭，是她做错了！


    换好衣服，咬着牙下楼，原来这次是因为昨天忘了吩咐阿姨去买新鲜的黄花鱼，想问能不能用牡蛎代替。


    家里的两个佣人进厨房时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嫂子，帮我尝尝拌章鱼，会不会太辣？”小夫人带着塑料手套面带微笑地把坐好的红油油的凉菜放在了大夫人面前，看着亲切而有精神。


    大夫人只是面无表情地随便看了一眼，“可以了。”


    两个阿姨面面相觑，金家的两个儿媳妇，真是太不一样了。只是大夫人脸色不好，好像随时都要发作的样子，他们不敢多说话，麻利地上手开始干活。


    无论是金叹还是金元，起来了就没有再睡的理由，两个人一起出了门。晨曦的阳光照在别墅区干净的街道上，穿着运动装的两个身影肩并肩走着，像这样安静地在家附近散步的机会，恐怕还是第一次。早晨的运动量不宜过大，他们刚才跑了一圈，身上稍微出了点汗。


    “对弟妹，有点抱歉了。”为了早饭的事，金元对弟弟说。


    金叹一笑，“哥干嘛说这些，我们敏静能给家里人做饭很高兴，反而不好意思今天吵醒了嫂子。”


    “不管怎么说，也辛苦了好几天，今天到此为止。”拿弟妹和自己妻子作比较的话，金元心里更觉得不痛快。“你也不要认为弟妹做的事是理所当然，她是写作的人，天天这样的话，会受影响。感情好更要为对方着想，否则，你小子会被讨厌。”


    金叹没想到哥哥会说这番话，天天对着没有感情的嫂子，也懂得了夫妻生活上的事，但看着让人心酸。如果当年爸爸没有病倒，哥哥是不是就不会过这样的日子了……


    “哥，敏静要是听见会感动的掉眼泪。你知道吧，她一直特别尊敬你。”


    已经是大男人的阿叹偶尔还对自己的哥哥撒娇，金元看着他，不禁好笑地摇摇头。“前面就到家了，走吧。”


    七点以前，两个人进了家门。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用新鲜牡蛎做的汤，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金元喜欢的蟹酱。对于婆家人的喜好，进门不久的崔敏静要比她的嫂子杨多京知道的更多。细心观察，是作家的专长，更重要的，她有这份心。


    中午之前，杨多京亲自打来电话，虽然语气稍显生硬，但关于要不要继续做早饭的问题，到此结束，崔敏静完胜！奋战了一个星期，总算能喘口气了。


    刻薄的婆婆、难缠的妯娌、烦人的小姑子……世界上大部分的儿媳妇可能或多或少都会遇见，以崔敏静的好心态，只有妯娌的话，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如果杨多京也能这么想，说不定金家会更和谐一点。不过，生活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最希望的，是下一次过招晚点到来。


    ……


    ……


    江南，异彩画廊。


    这里是首尔最大最知名的画廊，有值得欣赏的作品、充满风情的咖啡厅以及现代艺术的户外环境，是适合情侣约会的好地方，安宁、舒适、有品位。


    崔英道站在二楼的油画展厅，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这种地方好像有点不适合他。


    “为什么约在这里？你，真的能欣赏这些作品？”


    站在一副抽象派油画前，强烈的色彩相互交织，孙尚宇颇为认真地端详了半天，叹了口气，“看着它，让我有种心痛的感觉。”他悠悠转过身，“崔英道，不要扫兴，午饭之后来这么艺术的地方，没什么特别感觉吗？”


    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突然装什么文艺青年，真是让人受不了，英道头疼地哼道：“有什么事就快点说，我是个很忙的人，下午要上班。”


    “这儿离酒店很近。”不给面子的朋友，孙尚宇无奈地摇摇头，“走吧，下面的咖啡很不错，不输给六星级的你们家。”


    他们一起走向楼梯，身后那副画作的名字，其实是《希望》。孙尚宇的心痛和悲伤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至于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快看，左后方四十五度，正在走过来的，觉得怎么样，漂亮吗？”孙尚宇一边搅着咖啡一边低着头压低声音说。


    崔英道回头扫了一眼，看见两个穿着异彩制服的女人走过来，看长相，似乎是单纯的类型。他翻了翻眼睛，孙尚宇这小子，是拿他当幌子。


    “你这次的目标……”英道也懒得说，不太在意地问：“长头发的那个？”


    孙尚宇不满地嘟囔，“你那是什么眼神，长头发的小姐这么年轻，一看就知道还是学生，我还没有这么饥不择食。是短头发的，馆长吕女士的女儿，白秀景。”


    两个月前，白秀景从济州岛采风回来在飞机上遇到了度假返程的孙尚宇，后来又偶然见过两次，算是认识的关系。她习惯在午餐后来咖啡厅，今天在这里却意外碰到熟人。


    “秀景小姐。”人走近时，孙尚宇站了起来，“真的很巧，在这里遇见。”


    白秀景礼貌地欠了欠身，“您好，孙尚宇先生，欢迎到异彩来。”她抬起头，注意到了坐在对面的另一为客人。


    孙尚宇颇为绅士的引荐，“我的朋友，约在这里见面，有事要谈。”


    虽然让人无语，但崔英道还是配合地站起来，这是礼貌，但没有说话，点了下头而已。


    “那就不打扰了。”白秀景错开步子，打算和旁边等着的李智秀到后边靠窗的位子。


    李智秀正好抬头，忽然一呆，眨了眨眼睛，“大叔，怎么是你呀？很久没看见您了，工作室已经在使用了吗？”


    “啊，嗯。”


    根本没仔细看人的英道听到这个刺耳的称呼，才发现长头发穿制服的女孩就是敏静工作室隔壁的那个学生。老实说，他有点尴尬，被孙尚宇听见那样的称呼，他的名声恐怕要不保了。


    “大、大叔？！”居然有人敢这么叫崔英道，真是什么新鲜事都有啊！对话也很可疑……这两个人，到底是，一定有什么关系吧？憋着笑的孙尚宇忍不住咳嗽一声，然后正色道：“既然都认识，秀景小姐，不如一起坐吧。我们的工作，已经谈完了。”


    孙尚宇无耻、明显想歪的表情，崔英道真想给他一拳，可惜，在发火之前，来了电话。来电显示：金叹。尽管不想接的，“是我，什么事。”


    “敏静和岳母一起，在宙斯酒店，我们晚上要回家吃饭，提前跟你说一声。有件事，不管有没有关系，注意一下，听说大同银行破产后，申庆民还留在首尔……”


    孙尚宇在崔英道打电话时已经完全打开了话匣子，李智秀很开朗，对他没什么戒心，所以他正在一点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正说到麻浦公寓，孙尚宇就对上了英道发黑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你如果忙的话，就先走吧。”


    “大叔要走？啊，再见。”李智秀抬起头，微笑着摆了摆手。


    崔英道有点泄气，他跟这个学生，只是在公寓走廊见过两三次而已，这么有礼貌的称呼，倒让人无从发火和生气。那样做的话，会被认为是欺负孩子或者神经病。


    他瞪了眼孙尚宇，“起来，跟我一起走，有事让你做。”


    当崔英道很郁闷的时候，另一边的宙斯酒店，宋南美和崔敏静母女俩正在vip水疗室做spa。


    “你说什么，连续一个星期五点起床！即使赢了也真是够呛，杨多京，那个女人怎么这么不好相处。”


    敏静趴在单人床榻上，侧过头，“妈妈，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要大惊小怪。在婆家生活的女人，很平常的事，不是吗？”


    “虽然你是我女儿，但还真不了解你，有这样的嫂子，一点也不知道发愁，不要以为就自己聪明。”


    “我的性格，是随爸爸，可不是轻易被打倒的。”


    “这话你爸要是听见，肯定很得意。不过，你是不是对你婆婆太好了，还给办了宙斯的高尔夫球场会员卡？”辛苦养大的女儿对别人殷勤，宋南美心里有点不舒服。


    “亲家的礼尚往来而已，我会说是妈妈的意思，有空的话，我和妈妈还有我婆婆一起去打高尔夫吧。除了阿叹，婆婆对我挺好的。”


    “知道了。”宋南美不怎么高兴地回了一句。


    “妈妈。”敏静抿嘴笑了笑，“您吃醋了吧？不用觉得不好受，等哥哥结婚，您的儿媳妇也会讨好的。”


    “连个对象也没有，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又不想让你哥哥随随便便凑合。”


    “当然了，哥哥肯定会找到特别好的对象。单身有魅力的男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合适的女人。”


    “对了，rs国际，李代表的女儿是怎么回事，他们家的女儿绝对不行，我可不想跟那个女人做亲家！”


    “是因为style购物要入驻酒店专柜的事才见面的，您就不要多想了，哥哥什么时候做过您不喜欢的事。”


    母女俩正说着话，旁边的按摩师递过了手机，“小姐，有您的电话。”


    真是不能在背后说人，敏静看着手机屏笑了笑，“是我，rachel。”


    手机另一头传来刘rachel非常平静的声音，“有事要谈，你来看我吧。”


    接电话的敏静倏地坐起来，“什么，你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