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山色空蒙雨亦奇

    一夜风雨过后，次日，天气格外的清爽。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然而南方气温却不是如此，下雨天稍有寒意，雨过天晴后又闷热起来。这般反复几许，天气才会真正转凉。


    璃琴用过午饭后，心血来潮，突然想去碧莲湖转转。前几日，听紫玉说，碧莲湖里的荷花都开了，荷叶重重，严严密密的遮住了湖水。


    碧莲湖距圣坛不远，因湖里移植了莲花，故而得名。


    大约有一刻钟，远远的就看到一片绿波，朵朵粉红的莲花摇曳。


    她唇角带笑，眼里也染了点点喜悦之色。回头对玉欣一笑，语气轻快，“将近一个月没有出来过，乍一看这池莲花，觉得比往年更美了”。


    玉欣柔和的笑着，颇有同感的点头，道：“我也这么觉的”。


    璃琴轻笑，玉欣性子温柔安静，心思细腻如尘，做事不急不缓，却从未出现过纰漏。紫玉性格则活泼好动了些，圣坛周边的每寸土地都被她涉足过。


    这些年朝夕相处，两人的性子多多少少都变化不少。紫玉沉稳多了，许是长大了的缘故吧，就像是迎春花，俏丽清灵。玉欣偶尔也会陪着她玩闹，柔弱中多了几分灵动。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坐在湖边的亭子里，看着满目翠红相托的景象。她想起了这句诗，不禁为诗人笔下的美景叹服。他们总能捕捉到大千世界最深刻最美好的景色，用笔墨渲染出隽永意境。有时仅仅一个字，便能扣动读者的心弦。


    雨后的天空总是格外的晴朗，碧蓝的天空明净的就像是一块蓝色的宝石。


    草木经过雨水的洗礼，枝叶嫩绿，犹如新生。


    玉欣瞧见远处走来的人，低头轻声说，“小姐，二少爷来了”。


    璃琴转头望去，果然看见自家二哥摇着一把扇子，嘴角挂着一抹悠然的笑意，恰到好处的温柔，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冷。那双桃花眼，时不时闪过狐狸似的算计光芒。她扶额再次暗叹，小时候真是看走了眼，这哪是率直爽朗的二哥啊。


    “琴儿好兴致啊，竟懂得赏莲”，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欠扁，璃琴笑眯眯的说道：“二哥也是好雅兴啊”。看着他故作潇洒的倚在栏杆上，当真十足的风流倜傥。但这不是重点，她看了这么多年早就习以为常了，关键是他没有眼色的挡住她欣赏风景的视线了。她眼角微微抽搐，提醒道：“二哥，你能不能别挡在我眼前”。


    月夕岚露出一个倾城倾国的笑容，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你非要盯我看，我也没办法啊”。


    呃！这是她的错？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面前，她还能忽视了。璃琴睁大眼睛瞪着他，暗暗腹诽几句，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月夕岚面上的笑容一点未变，忽的一张俊脸凑到她眼前，眨着眼睛，“妹妹要是觉得哥哥长得俊，就说一声，哥哥让你看个够，不必眼睛睁那么大”。


    他的脸离她的脸很近，她都能数得清他长长的睫毛。


    璃琴愣了愣，他一开口，气息喷到她脸上，带起一片片的烧灼感。她微微偏头，没好气的一把挥开他的脑袋，皱着眉，“二哥，你能不能正常点”。


    ‘啪’的一声，月夕岚合上扇子，坐到石凳上，问道：“我怎么不正常了？”


    璃琴瞥了他一眼，微微调整姿势让自己坐的舒服些，撑着下巴看他，“少爷你这么大老远的来，不是为了扯嘴皮子吧？”


    月夕岚笑了笑，眯着眼说道：“我那未来妹婿要来了”。这话一出口，果不其然看到自家妹妹愁上眉梢，他笑得更加欢畅了，一双桃花眼眯起，精美如妖的面庞浮现出邪肆的笑容。


    听到这被刻意忽略的消息，璃琴笑容僵住，低下头默不作声。过些日子就是爹爹五十岁寿辰了，作为未来女婿的雪墨翎，自然是不能缺席的。有时午夜梦回，那些深藏压抑太久的思念就泛滥成灾，她想见他，却又怕见他。


    转眼见月夕岚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心思一动，她忽的笑了，欢快的说，“太好了，珊儿早就想来了，这次一定会跟着的”。


    这次苦着脸的换成月夕岚了，她挑眉细细看他。二哥长的一副桃花相，面上糅合了男子的坚毅与女子的柔美，嘴角永远不变的弧度，让人不自觉的就想靠近。她却看得明白，二哥其实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他无懈可击的笑容下是一道墙，隔绝每个想跨越的人。他眼里的笑意下隐藏的是冰冷淡漠，看似亲近实则疏离。


    在某些方面，二哥和雪墨翎是一类人，很难有人能走进他们心里。


    璃琴叹了口气，雪灵珊喜欢二哥，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这丫头死缠烂打的功夫可是一绝，连二哥都只能躲着。她右手肘搁在石桌上，手撑在腮帮，左手轻轻叩着桌面，歪着脑袋看他，看了许久，忽的问了一句，“二哥，你今年二十一岁了吧？”


    月夕岚手臂交叠着放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臂上，眨着眼瞧她，不明白她为何会有此一问。他没有立即答话，然而那表情就是在问：怎么了？


    璃琴摇晃着头，语重心长说道：“二哥，你该成亲了”。那语气就像长辈对小辈说话。二哥的亲事现在是爹爹娘亲最头疼的事了。而且，她也希望二哥能幸福。


    月夕岚眼神闪了闪，眼底掠过一丝恼怒和落寞，沉默片刻，却是笑着说了句不相干的话，“雪墨翎要等到二十二岁才能娶你呢”。那意思就是说他还不着急成亲。


    璃琴瞪他一眼，真是的，又提起雪墨翎来了，“你怎么不和大哥比？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女儿了”。


    月夕岚皱眉，眼里闪过冷光，嘲弄道：“大哥心里的挣扎有谁在意过？”


    璃琴愣住，大哥是未来的族长，他牺牲的不比她少，冷淡只是为了掩饰心底的悲凉。她以为大哥的悲伤只有她懂，却忘了，二哥比她更了解大哥。她弯了弯唇角，心里沉甸甸的，“二哥，人永远不可能只为自己而活。得失，取舍，计较，选择，从来都只是一种妥协”。


    是对现实的妥协，而不是低头，更不是屈服。


    她曾对大哥说，让他为自己而活。


    后来想想，这句话多么苍白无力。这世间有几人能够做到，人们的努力和牺牲，或为权势，或为钱财，或为爱情，或为亲情……这中间，又岂能只是为了自己。


    月夕岚眸底异光闪过，掀起悲伤的波纹，有什么情绪即将汹涌而出。可他到底不是平常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低声问道：“琴儿，你说，真的会有来世么？”


    今生无法争取的，来生，是不是会有机会？


    璃琴本想嘲弄：无稽之谈，你也信？可瞧见月夕岚眼里的希冀，那些戏谑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过了半响，她笃定的说，“有”。


    期许来世，这也是一种信仰。


    她望着远处神殿屋檐的一角，默默出神。


    信仰是什么？那是一种希望吧。


    意料之中，雪墨翎又是半夜潜进圣坛。


    “哐当”一声脆响，支撑窗户的木棒落了地，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璃琴猛然惊醒，努力睁开眼睛，眼皮沉重的直往一起粘。她揉了揉眼睛，手撑着床坐起来，抓起枕头就往帐外的黑影丢了过去，没好气的骂道：“大半夜的作死啊”。任谁被打搅了睡梦都会生气的，何况她睡得有些晚了。


    雪墨翎轻巧的接住枕头，对于这种状况也在意料之内，他丝毫不以为意，走到床前坐下，目光一寸寸扫过朝思暮想的娇颜，温声道：“我只是来看看你”。


    帷幕揭开，夜风入帐微凉，璃琴打了个激灵，赶紧缩进被子里，嘟囔道：“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吧”。她暗暗撇撇嘴巴，他说得巧妙，只是看看何必弄那么大的动静吵醒她呢。


    雪墨翎将枕头放到她脑袋下，“你睡吧”。他伸手摩挲她柔软的发丝，指尖眷恋的停留在她面颊。


    璃琴困乏得连躲的力气都没了，脑子迷迷糊糊的没法思考，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那双眸子灿若星辰，稍稍偏头，“你先回去歇着吧”。他不走，她怎么能睡得安心。


    雪墨翎盯着她看了会儿，探过身吻了下她唇角，轻声道：“我走了”。这次他当真说走就走了。


    璃琴只点了下头，望着虚空出了会神。随后烦躁的摇摇头，暂时不去想那些恼人的事情。明日之事明日忧，何苦辜负了这静谧的良夜。


    次日，璃琴起得较晚。用了早饭后，她就出了圣坛，准备回月府一趟。半路上遇到萧凌，她笑着打招呼，“萧大哥”。他还是那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笑意明朗。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子，心道都二十岁了啊。


    她微微愣神，一晃，竟过了九年。


    萧凌温吞一笑，等她走近方问道：“琴儿，要回府去么？”


    璃琴在萧凌面前从来不掩饰任何情绪，想到待会儿要面对雪墨翎，她当下就垮了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蔫蔫的说道：“是啊”。


    萧凌见她露出这样的神色，心知是为了那个人，清润的眸底有丝黯然，语气依旧温煦，“正好我也要去找你二哥，一同走吧”。


    璃琴笑了笑，“二哥找你何事？莫非又要出去”。


    他笑看着她：“他又得罪你了”。


    璃琴讶异的看着他，好奇问道：“二哥不会什么都跟你说吧？”她知道他们交情好，是属于知己的那种。可也不会什么都说吧。


    萧凌点头，打趣道：“他总是把你这个妹妹挂在嘴巴，我现在连你何时换了几颗牙齿都一清二楚”。


    难得他会开玩笑，璃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故作严肃的忠告他，“萧大哥，你可别跟我二哥学，他现在啊，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跟外边那些纨绔子弟越来越像了”。二哥成天自我感觉天下就属他长的最好看。平心而论，二哥确实是面貌隽秀俊美，世间少有。


    萧凌轻笑出声，如山间清流，汩汩淌过，说不出的清爽。璃琴也跟着笑，不知怎的，在萧凌面前，她的心情总是很放松，无所顾忌的说话，不知不觉的就会说出心事来。


    “最近不知怎么了，突然好想去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似的，本来平静的心又浮躁起来了。


    她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不是很深。只知道她所在的国家是大夏国，建国将近三百年。皇家姓氏夏侯，现今帝号武德，大夏二百八十一年登基。


    大夏处于这块大陆的中间地带，周边还有十来个小国家，有的是草原游牧国家，有的在沙漠腹地，还有几个是岛国。一个国家历经将近五百年之久，朝廷已呈衰败之势。


    临边几个国家迅速强盛壮大，对中部这块富庶肥沃的土地虎视眈眈。常在边疆滋扰生事，抢掠边城百姓的粮食，更甚者还纵容国人打杀大夏子民。对此，有人恨不能手握铁戟，上战场厮杀一番；有人则是淡漠视之，事不关己的态度。


    当然，这些事，璃琴还是从月夕岚那里听来的。


    萧凌叹道：“外面太乱，不适合你”。


    璃琴笑了，哪有适不适合的，人生来就是要学会融入社会的。无论世事多复杂，时间久了，谁都会适应。


    安逸的生活谁不想要？她想自己肯定是疯了，才总想着要去外面的。


    “琴姐姐”，突然传来的喊叫声吓了璃琴一跳，她抬头看去，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目光掠过站在门前的几人，想来他们正要出门。


    璃琴忽略掉雪墨翎投来的视线，笑着跟雪灵珊打招呼，“你来了”。


    雪灵珊欢快的跑到璃琴跟前，手挽上她胳膊，笑着打趣道：“琴姐姐这么早，是赶着见什么人呢？”说着，她眼睛瞄向雪墨翎，寓意不言而明。


    璃琴扶额，这小妮子真是不可爱，怎么就想看她窘迫的样子。她无奈的摇头，状似无意的问道：“怎么没见二哥？”果然，一提起月夕岚，雪灵珊就顾不得打趣她了。


    雪灵珊委屈的瞅着璃琴，苦着一张俏脸，撅起了粉唇，明亮灵动的眸子里有着失落和气馁，忿忿的说道：“他还不是躲着我，琴姐姐，你说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璃琴也是满腹疑惑，二哥唯独一见着这小姑娘，就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一点也不顾虑人家小女孩的心情，难道是小姑娘太热情了？还好雪灵珊性子天真开朗，自有那么一股韧劲，就算二哥再怎么躲着避着，她也始终不曾放弃过。


    唉！小女孩心里那份纯真的爱慕之情，最为可贵了！二哥真是做了恶人，如果换做她的话，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喜欢，珍惜还来不及，怎么会躲避呢。


    “琴姐姐，想什么呢？”雪灵珊见璃琴神色恍惚，就摇着她的手臂，好奇的问。


    璃琴回神，歉意的笑了笑，“没什么”。转头见萧凌还在身后，就对他说道：“萧大哥，你先进去吧”。


    萧凌点了下头，对几人微微颔首见礼，转身进了门。璃琴这才把目光投向雪墨翎，见他脸色不佳，眼神阴郁，只静静站在一旁盯着她。那神情，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这小心眼的男人，又生什么闷气。她可不想触老虎须，转头看向月夕恒，“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月夕恒道：“随便走走”。


    呃！璃琴暗暗冷汗，他怎么将如此随意的一句话，说的这么严肃。但这话从大哥嘴里说出，即使好笑，让人听了就是笑不出来。


    “呵呵”，璃琴干笑两声，“那你们慢慢走，我去见爹娘了”。


    雪灵珊讶异的叫道：“琴姐姐你不陪我们啊？”她闷闷不乐的想，没有岚哥哥，也没有琴姐姐，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璃琴笑道：“不了，我可不想陪你疯”。雪灵珊到底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孩子心性，第一次来盈月，肯定要玩上些时候，她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再者，有雪墨翎这个黑脸神跟在身边，她也不自在。想着想着，她偷偷瞄了眼雪墨翎，某人的脸比刚才更黑了，冷冷的一言不发。


    璃琴不禁为雪灵珊发愁，旁边跟着两个寡言冰冷的人，她能玩的尽兴么？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璃琴也就不想搅了她兴致。随便聊了几句就催促他们早点走，看着他们走远，她皱起眉。


    “小姐，怎么了？”玉欣问道，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突然又心情不好了。


    璃琴看她一眼，笑笑，“没事，我们进去吧”。她知道雪墨翎为何生气，只不过，她懒得解释。萧凌于她来说亦师亦友，半路偶然遇见结伴同行而已。


    不是说，解释就是掩饰么！她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若是真的去解释，岂不是显得她心虚了。


    进了大门，眼前的是熟悉的景致。她无声的笑，无论如何，这里还是有令她动容的温暖。


    “姑姑，姑姑”，小孩子甜糯的声音由远及近，璃琴笑脸相迎，快步朝着那小小的身影走去，张开手臂接住那软软的身体，闻着孩童身上淡淡奶香味，柔声说道：“妍儿，想姑姑了没？”


    月心妍，大哥的长女，今年两岁多了。


    璃琴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听着她嘴里不停的说着，“想，想姑姑……”。月心妍嘴里含着糕点，声音含糊不清。璃琴喜笑颜开，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小孩子的感情最是真挚，纯净的如同月上柳梢头时那抹轻柔的心境，让人一颗心都变得柔软。


    “四妹，回来了”，李清溪温柔清雅的声音如山泉一般，涤荡人心。


    璃琴抬头望了过去，一袭淡绿衣裙的少妇袅袅娜娜的自廊道转出，优雅大方，气质如兰。她心道大嫂越来越端庄雍容了，难能可贵的是，大嫂仍是那么的善良纯净。


    “大嫂，你怎么出来了？”她目光扫过李清溪微微隆起的腹部，关切的说道：“大嫂有了身子，还是赶紧回屋吧，妍儿有我照顾”。


    李清溪知道这个小姑子真心喜爱侄女，没有因为是个女孩就轻待了妍儿。她也发现了璃琴与众不同之处，心里早有了亲近之感，“妍儿淘气，四妹莫要太宠她了”。


    璃琴逗弄着怀里的小人儿，闻言笑了，说道：“大嫂此言差矣，女孩子生来就是被人宠的，我要是有个女儿，一定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跟李清溪又随便聊了几句，她便抱着月心妍往罗氏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听着侄女软软的声音叫她‘姑姑’，就觉得这世间一切烦恼都离她远去了。


    玉欣笑看着她，道：“小姐这么喜欢孩子，将来小姐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璃琴脸上的笑僵了下，随之若无其事的继续耍逗着侄女，心里却无法平静，她的孩子么……


    璃琴陪罗氏说了会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人儿。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睡着了，口水把她的衣袖都湿了一大片。“怪不得这么安静”。看着女孩可爱的模样，她爱怜的笑着。


    罗氏见此，慈爱的笑看着女儿和孙女，说道：“看你这么疼妍儿，也难怪这孩子就爱粘着你”。


    璃琴得意的笑道：“娘不也说了，妍儿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侄女像姑姑，这可是老话了。不过，二哥却很肯定的说妍儿一点也不像她。


    午饭的时候，因有贵客在，全家聚在一起用饭，当然，二哥还是没有出现。


    璃琴无奈的抱着睡意朦胧的侄女，小孩子容易犯困，刚刚睡醒，这一会子又一副困乏的模样。她转身把月心妍交到玉欣怀里，嘱咐道：“小心点，别弄醒了”。


    玉欣笑道：“知道了，小姐，我先下去了”。璃琴点点头。


    孟氏道：“琴儿赶快吃吧，刚才只顾着妍儿了”。


    由始至终，雪墨翎都没有看她一眼。


    饭后，璃琴回了自己的院子。不出意料，月夕岚躲在她的房间。


    “二哥”，她一把将霸占了她床铺的人拉起来。


    月夕岚睁着眼，睡眼迷蒙的望着她，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怎么了？”


    璃琴没心情欣赏美男似醒未醒的画面，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该回去了”。看他还是睡意朦胧，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她大声吼了句，“雪灵珊来了”。


    果然某人立刻清醒了，慌慌张张的四处顾看。璃琴哑然失笑，坐在床沿上好整以暇的瞅着他紧张的样子。这可比他平日里自作潇洒的样子顺眼多了。


    月夕岚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捉弄了，瞪了她一眼。他揉了揉眉心，斜靠在床柱上，散开的发丝垂落下来，披在肩背，更衬得他俊面如玉，风流秀逸。因刚起床的缘故，他衣领半敞，白皙紧致的胸膛若隐若现，一阵风吹进窗户，撩起他肩头几缕墨发，发丝飞扬，飘落在胸前，雪肌黑发，整个人显出一股慵懒邪魅之态。


    璃琴看了他好半天，怎么看都觉得俊逸雅致，怎么看都是令人怦然心动的男子。她朝他跟前凑了凑，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趣的问，“二哥，你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孩子？”


    像二哥这般俊美绝伦的男子，要怎样出类拔萃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呢。


    月夕岚眨下眼，右手托着下巴，做苦思冥想状。璃琴耐心的等着他，自己也有些苦恼，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也许只有遇上了，才会知道吧。


    许是那低头温柔一笑的怦然心动，许是那回眸一望的沧海桑田，许是那无声陪伴的不离不弃。


    对雪墨翎，她不否认，曾动过心，也想过不顾一切的交出自己的心。便是此刻想起他的种种好，她依然对他有着说不清的感觉。


    她无理取闹，她无事生非，她一次次挑起他的怒火，只是怕自己沉沦。


    许久，月夕岚抬眼，扬唇浅笑，“我也不知道”。


    “切！”璃琴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还以为会说出什么精辟绝伦的见解呢。沉默半响，她不禁好奇的问道：“你都二十一岁了，难道就没有遇上一个让你动心的女孩子？”


    豆蔻年华的男女，心灵总会有那么一两次的悸动吧。


    是二哥眼光太高，还是世上的好女孩都已经名花有主了？


    “这和年龄有关系么？”月夕岚挑眉反问一句。


    璃琴无语，二哥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啊。


    月夕岚望了她好一会儿，身体蓦地前倾，双手扣住她的肩头，黑幽幽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眼底，似是要看透她的灵魂。


    见他俊脸突然放大在眼前，璃琴本能的后仰，不料双肩被他扣住，一抬眼撞进他的眼眸。猛地呆住，只觉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就如千年古井一般，无波无澜，偏偏又似隐藏着千头万绪，让人只望一眼就移不开目光。待她想要仔细分辨，却发现连一丝情绪都辨不清。


    他低低沉沉的声音传进耳里，“琴儿，我此生只喜欢一个女孩子。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死都不惧”。


    璃琴彻底愣住，脑子里一会儿嘈杂纷乱似有千百人在吵闹，一会儿又安静空白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


    月夕岚蓦地笑出声，松开手，装模作样的叹道：“今天天气真好！”


    璃琴回神，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摸了摸发烧的脸颊，别开眼，嗤道：“有病”。他刚才那副样子弄得她心都乱了。


    月夕岚笑嘻嘻的凑到她面前，“嗳！你脸红什么啊？”


    璃琴抬手捂住脸，无奈被月夕岚拉开，她眼神微闪，有点心虚，仰头看了看青色帐顶，一本正经的说道：“天气真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