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牵个小手

    其实真的聊起来了，也没有苏婧想的那么难，要贺峥想话题不容易，可是她自己起头却要简单的多，到底是做过生意的，想聊谈的话，也不是聊不出来。


    贺峥在褪去紧张之后，能搭上话到底地方不少，虽然更多都是苏婧在说，但是总的来说聊天氛围还不错，一来二去的也不知过了多久。


    苏婧靠着窗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外头贺峥的声音随之一顿，然后他说：“你去睡吧。”


    倒是让苏婧有些意外，她以为贺峥会更缠人一些。


    其实按照二少的心思，就这么一直聊下去，一晚上不睡都成，只是……苏婧她累了，贺峥纵然不舍得这一刻相处的时光，但更舍不得的还是……


    想到这里，二少的脸有些烫，跟苏婧互道了晚安之后，就匆匆回了自己的住处，少年满腔的情意无处宣泄，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翻腾了一阵之后，贺峥拿起了放在床边的长枪，去院子里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觉得心情平复了下来，可以去睡了。


    那边苏婧倒是送走了他之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这回跟苏婧出来的两个侍女，一个叫玉玲一个叫玉珑，是对双胞胎姐妹，模样都挺出挑，又是夏侯襄侯府里头调教过的，各方资质比起一般官员家的小姐都是不差多少的。


    俩人在药王府里跟苏婧相处了几天了，知道她一向是早起的，就都早早的守在了外头，听见苏婧屋里有动静之后，就拿了洗漱的东西进屋伺候去了。


    苏婧被人伺候了几天，一开始是很不习惯的，现在也只能说是勉强接受罢了，几天相处下来姐妹俩都知道苏婧是个好脾气的，比起夏侯襄来好伺候的不是一点两点，原本心里的那点忐忑也都散了。


    姐妹俩各有分工，苏婧洗漱完毕之后，玉珑就拿了胭脂水粉一类的东西替她上了妆，苏婧看了下镜子，玉珑的化妆技术相当好，这化完让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臭美。


    玉玲给苏婧梳好了头发，玉珑就从边上拿了块镜子，在她身后选好了角度，说：“大小姐，您看看。”


    苏婧就着镜子的反射，看清楚了自己脑后是个什么样子，觉得没什么问题之后，就点了点头，她对这方面一向是不怎么讲究的，再者玉玲的手艺确实不错。


    玉玲看她对发髻满意之后，就又打开首饰盒子，选了几样不怎么扎眼的发饰、首饰替她带上，玉珑又拿了镜子让苏婧看了看，这才算梳妆完毕。


    苏婧这处院子有些偏，相对的环境也一般，不过好在没人同住，不然昨晚上贺峥这么闹腾，今天外头估计是八卦满天飞了。


    早饭是行宫大厨房里统一做的，各家遣了人去取就可以了，这差事在苏婧这自然是落到卓飞跟薛文头上，只是卓飞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却脸色有些不好。


    等玉珑打开食盒，把里头的东西放上桌之后，卓飞就憋不住了：“这帮阉货也太势利眼了！”


    苏婧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只有些清粥跟一叠酱菜，那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望下去没几粒米，酱菜也是看着就没法下筷子的样。


    “你那么生气做什么，咱们不是带了吃的么。”苏婧倒是没卓飞那么生气，她初来乍到，又不是有身份的人，被怠慢些也很正常，更何况她莫名其妙受邀来行宫，保不齐就是皇后想折腾她。


    这么一想，眼前这点早饭估计就是开胃菜了，于是原本想就着米汤吃点心的想法，也被打消了，生怕里头是加了料的。


    其实关于这点倒是苏婧想多了，贺雅怎么说都贵为皇后，这些小把戏她是不屑去做的，只是下头难免有人会揣测上意，小心点也是好的。


    卓飞像是还有话要说，被薛文扯了一下袖子之后，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以往他们跟在夏侯襄身边的时候，哪里受过这种气，只是这话在苏婧面前是说不得的，卓飞虽然气得不行，但也知道这个道理。


    就在苏婧他们几个准备吃自己带来的点心的时候，沈舟拎着两个大食盒进来了。


    沈舟估计是已经得了消息，所以看到桌上的东西也不意外，让玉玲跟玉珑将桌子收拾干净之后，才把两个食盒放在了桌上，并且说明，一个是他家主子让送来的，一个是贺峥让送来的。


    夏侯襄向来细致，对他送来东西，苏婧是一点都不意外的，倒是贺峥忽然也那么细心，搞得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她顺手打开了贺峥送来的那个食盒，第一层里头放着几个小盅，打开来看了看，都是些粥啊羹的，第二层是配粥的小菜，品种挺多，第三层是一些点心，样子都很精致，看着应该是甜咸口味都有的。


    苏婧自己选了盅绿豆百合粥，玉玲跟玉珑忙把食盒里的其他东西都拿出来放到了桌上，两个食盒的东西种类都差不多，这么一来，从原本的差点没早饭吃，弄到了整整一桌早饭，没肚子吃。


    沈舟一直等他们几个吃完早饭，才收了食盒，走了。


    皇帝在行宫里头依旧是需要上朝批奏折的，各地奏折被快马送至行宫，然后由圣上朱批，苏婧觉得自己起的挺早的，结果听卓飞说这会已经下朝了，如果不是这时候不适合打猎，只怕皇帝早就领着文武大臣围猎去了。


    就算不能打猎，男人们也有自己的娱乐方式，凑一块文臣互相攀比文采，武将各自切磋武艺，倒是也挺热闹。


    女眷们大多得了诏令去皇后那陪着说话解闷，苏婧这一直到中午都没有旨意下来，倒也乐的清闲，只是皇后特地给她弄到行宫来，总不会是为了只克扣她一顿早饭吧？


    午饭的时候，苏婧以为还要靠夏侯襄跟贺峥救济，结果那边竟然让人给送来了，看样子是被敲打过了。


    薛文检查了下饭菜，说是没问题之后，苏婧才敢下筷子。


    然后等吃完了午饭，她就一连接了两道旨意，分别来自太后跟皇后，给太后传旨的是沈舟，仍旧是一副面瘫脸，苏婧看看他，再看看皇后那边来传旨的太监，问：“我……我跟谁走？”


    两道懿旨前后脚进门，要苏婧自己选肯定是跟沈舟走，可是皇后这边难道就这么不管了？


    传旨的小太监也没碰到过这种事，一时间真不知该怎么处理，怎么就那么巧，两道懿旨凑一块了呢？


    沈舟面无表情的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天知道他刚才为了赶在皇后的旨意前头进院子，到底翻了几座墙头，还好这会正是天热的时候，人大多都在屋里纳凉，苏婧的院子又偏，不然说不准就要被人发现了。


    小太监很无语，这差事原本就不是自己的，因为他资历浅，才在大热天的出来传旨，这旨意是传到了，可人他却带不回去，对面是太后，而且旨意比他先进门，这人他是怎么都抢不到的，回去免不了要挨顿训，真是命背。


    其实太后这道旨意是在皇后宫里的人，已经揣着懿旨往苏婧那走了的时候，才匆匆忙忙写好，让沈舟务必赶在他之前送过去的。


    沈舟身手好，脚程快，又抄的近路，紧赶慢赶的好歹是抢先一步传了旨。


    苏婧先前见过的有身份的除去贺峥跟夏侯襄，也就是贺容了，剩下的身上有品级的撑死了无就是五六品官的家眷，这猛地突然要见皇帝他妈，她心里还真是有点打鼓。


    “太后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好相处么？”


    沈舟听苏婧这么问之后，原本一直毫无破绽的面瘫脸，出现了裂痕，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位。


    卓飞在边上插嘴说：“老太太挺好相处的。”薛文赶紧在后头踹了他一脚，卓飞吃痛，叫唤了一声。


    苏婧知道卓飞不靠谱，就朝薛文道：“薛文，你来说。”他们俩之前都是跟在夏侯襄边上的，既然卓飞知道太后的脾性，薛文也应该知道才是。


    薛文被点了名，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太后……太后，挺特别的。大小姐，您见了就知道了。”太后不是他们这些个人能议论的，而且真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苏婧又把目光看向玉玲跟玉珑，俩姑娘瞧见她的朝自己看过来，立马就低头看鞋面。


    算了……苏婧只能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夏侯襄没让沈舟提醒自己，再结合卓飞的话，太后应该是不难相处的。


    又等了一会之后，接人的软轿才到，等轿子穿越大半座行宫，终于到了太后住着的宫苑，苏婧见到太后本人之后，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几个对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会那么无法形容了……


    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当今圣上已经年过不惑，太后虽说满头银发，但看着面貌倒是年轻的很，完全不像是已经六十出头的人，皮肤雪白，虽说眼梢跟嘴角都抵不住时光，开始下垂了，但迟暮的美人，那也是美人啊。


    只是太后光看打扮就跟夏侯襄妥妥的就是祖孙俩，一点都跑不了，穿红戴绿的，真叫模样气质放在那，不然真是吓人。


    饶是如此，苏婧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瞧着眼前的祖孙啦，她只能默默腹诽，感情穿衣打扮这东西还能隔代遗传，这俩真是仗着自己长得美，什么都敢往身上招呼。


    时光似乎对这对他们格外厚待，倒是夏侯襄的母亲，瞧着竟然比太后还要老相些，整个人暮气沉沉的，如果不是听大美人介绍，苏婧是怎么都想不到眼前这位，会是他母亲的。


    紧接着苏婧就知道为什么卓飞说太后挺好相处的了，因为老太太有个地方跟他特别像，俩人撇身份外貌，这八卦的德行瞧着一样一样的。


    太后先是亲热的握着苏婧的手，一个劲的夸她长得标致，苏婧低眉顺眼的环视了一圈，再看看面前的老太太，觉得很心塞，眼前这位都快七十了，那论起相貌来，都是比自己出挑的不是一点两点的，更何况髌上还有个顶顶美貌的大美人。


    夏侯襄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望着她唇角一勾，笑的天地失色，苏婧赶紧收回目光，想了想，算了，人家这种花容月貌不是她这种凡人能比得了的，别给自己添堵了。


    苏婧刚准备接着听太后说话呢，就听老太太话锋一转，开始打听她跟贺峥是怎么回事，然后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太后是是书香世家出身，说话很有水平，虽然八卦吧，但是绝对不像卓飞那样直来直往，很有艺术水准，话说的挺长，总的意思就是苏婧要是看上了贺峥，那妥妥的赐婚没商量，她老太太别的不行，那好歹是个太后，嫁妆她都给苏婧包了，保证苏婧能风风光光的出嫁，什么十里红妆，那都不是事。


    要是没看上贺峥，呵呵，那太后老人家就给苏婧找个更好更牛逼的夫君，妥妥的要打皇后的脸，她以为贺家的人都是镶金的么，谁见着都喜欢的不行？


    简而言之，就是不能顺了皇后的意思。


    苏婧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其实还不错，世上档次最高的婆媳纠纷给她碰上了，而且她现在隐隐约约成了纠纷中心点，这会还能没晕过去，也真是有颗铁打的心了。


    太后亲热的拉着苏婧问：“丫头，你是怎么想的？”


    由于前头铺垫有点长，苏婧这会有点走神，老太太一双手保养的让她羞愧的脸都红了，发誓回去一定整点牛奶给自己泡泡，冷不丁的听太后这么一问，竟然有点答不上来。


    倒是边上一直都没吭声的恒王妃说道：“母后，小姑娘脸皮薄，您这么问，她肯定不好意思的。”


    苏婧赶紧顺杆子往下爬，摆出羞涩状，厚着脸皮承认了她脸皮薄这件事。


    太后到底是年纪大了，说了这么会话，精神有些不济，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夏侯襄见了，说道：“皇祖母，您去休息一会吧。”


    往日里中午的时候，太后都是要午睡的，今天因为苏婧的事情，就没休息成，眼下确实是撑不住了，就应了一声，由服侍的嬷嬷搀着去休息了。


    太后一走，气氛一下子沉默不少，恒王妃看着苏婧，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也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夏侯襄望着自己的母亲，轻声唤道：“母亲。”


    恒王妃似乎被这一声唤回了心神，强撑起精神，回了他一个笑容，说：“我没事。”随后也说有些累了，只留了夏侯襄跟苏婧在这继续说话。


    恒王妃走后，原本一直微微含笑的夏侯襄，渐渐的收敛了笑容，良久才说：“她总是这样，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甚至不愿意见我，因为她觉得是自己耽误了我，对不起我。”


    他声音如珠如玉，褪去了温柔之后，显得有几分清冷的凉意，直戳心底。


    苏婧被他说的觉得有些心酸，又知道夏侯襄的情形并不是单纯的言语就能安慰的了的，只能说：“一切都会好的。”


    夏侯襄随即笑了一下，跟她说起别的来，似乎刚才的低落只是苏婧的错觉。


    另一边，皇后听说苏婧被太后先一步传走了，顿时气的不行，又碍着各家女眷都在，一时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等到用过了晚膳，贺雅又听宫人来回报，说太后对苏婧喜欢的不得了，已经封了县君。


    这时候只有博萱跟贺峥贺容俩兄妹在场，贺雅当时就没忍住，顺手就砸了个玉如意，扭脸就狠狠地瞪了贺峥一眼，拔高了声音问：“满意了？”


    二少心里自然很满意，但是当着她的面还是要装装样子，于是无辜的回望：“啊？”


    贺雅几乎快给他的表现气笑了，忍不住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贺容，又回头看了看贺峥，觉得女生外向也就算了，怎么好好的一个小子也是吃里扒外的！这是要气死她么！


    贺峥觉得还是装傻到底的好，边上博萱虽然觉得儿子作的一手好死，但是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免不了要帮上几句：“娘娘，峥儿还小……”意思就是别跟他一般见识。


    贺雅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没好气的说：“亏得还小，再大点估计能直接把本宫气死。”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是要见见她，又不是要吃了她，本宫有那么可怕么？”


    贺容看贺峥的死德性就知道他不会拍马屁，于是赶紧笑眯眯的说：“姑妈才不可怕呢，姑妈人可好了。”


    贺雅才被侄女的话弄的心里舒服些了，就听不让她省心的侄子说：“姑妈，不管你见不见她，我都喜欢她。”


    贺峥看着她，目光澄澈：“是我先喜欢的苏婧。”


    他这话明摆着是说，就算见了苏婧又怎样，问题在他身上，与别人无关。


    皇后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问：“贺峥，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贺峥闻言起身，行至贺雅跟前，撩起袍脚直接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毫无惧色，他说：“娘娘，贺家已经不需要靠联姻来壮大实力了。”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能娶自己喜欢的人。


    贺雅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即便是这样，那你也应该娶个名门闺秀，她配不上你。”


    “现在，是她看不上我。”而不是配不上。


    赶在贺雅发火之前，贺峥接着说：“如今她是药王府的主人，也是世家出身。”


    皇后嗤笑了一声：“世家的闺秀可不会抛头露面的做生意。”


    她语气有些轻蔑，听的贺峥又急又气，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反驳道：“她父母双亡，又要养活弟妹，不去做生意，难道等着饿死？”


    贺雅染了丹蔻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了几下，说：“商人重利，你可别现在上了当，往后来跟我哭。”


    按照贺峥往日里的脾气，这会估计已经甩手走人了，可现在，他只将背挺得更直，看着贺雅说：“她如果重利，那就不会拒绝我。”


    见皇后不吭声，贺峥继续道：“她其实很喜欢银子，但不贪图富贵，她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来路正当的，也愿意去救济穷人，我觉得苏婧，比起那些只知道赏花扑蝶的所谓闺秀，更值得我去喜欢。”


    贺容在边上听着，几乎以为贺峥被掉包了，今天嘴皮子竟然那么溜？


    博萱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儿子的事情她却完全插不上话，这算什么？


    贺雅仔细的打量着贺峥，少年的眉目原本锋利而带着一丝戾气，说话间却有些柔软的神态露出，话到最后更是显出一种迫人的气势，像极了她战无不胜的大哥。


    她虽然不至于被贺峥的气势所震慑，却为这种相像而感到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头疼，来硬的，这小子比她更硬，来软的，看样子他也是听不进去的。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皇后哼了一声，摆摆手示意贺峥一边去，省的看着碍眼。


    贺峥看她态度软化了，就又说：“苏婧字写的不错，等她也喜欢我的时候，再写给娘娘看。”


    贺雅眉头一拧：“赶紧滚，看见你就来气。”


    然后二少乐颠颠的滚了，瞧着贺峥的背影，皇后头疼不已，挥挥手示意博萱跟贺容也可以跪安了，等寝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贺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外头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贺雅也只能先把这事情放到一边去了，抬手抿了抿丝毫不乱的鬓发，笑着迎了出去。


    贺峥从皇后这边出来之后直接就奔太后那边去了，让在他后面出来的博萱瞧见了，忍不住直摇头。


    苏婧跟太后两个臭棋篓子正凑一块臭……哦，不是，正凑一块下棋，有输有赢倒是也挺乐呵，恒王妃早早的就休息去了，只留下夏侯襄作陪。


    大美人自然是知道什么叫观棋不语的，而且主要是眼前的这俩水平差不多，下的又是五子棋，也不需要他动什么手脚，于是只含笑在一边看着，时不时跟她们聊上两句。


    沈舟在一边扫了一眼棋局，接着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这玩意太掉智商了……


    宫人进来传话的时候，苏婧恰好赢了一局，觉得挺开心，听说贺峥来接她，就起身准备告辞了。


    老太太最后一局输了，不免有些意犹未尽，想要翻盘，但天色不早，只好跟苏婧约了明个继续，就让沈舟送她出去了。


    宫门口贺峥牵着一匹黑色的小马，四蹄踏雪额上一道白痕，那马驹虽然还未长成，但是已经隐隐显出一种神骏的风采，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婧出来之后，就对这小马驹很是好奇，想伸手摸一把，结果被人家躲开了，像是还有些不乐意的喷了喷鼻息，傲娇气十足。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马，这德行瞧着跟贺峥一样一样的。


    二少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见苏婧伸手想摸自己的马，就知道她喜欢，说道：“它叫闪电。”


    贺峥一边说还一边从马鞍上的袋子里，摸出几个松子糖递给了苏婧。


    闪电闻到甜味，主动就朝苏婧凑了过去，低头就从她手里咬走了松子糖，或许是她掌心还残留着松子糖的糖粉，闪电还伸出舌头在苏婧掌心舔了几下。


    小马驹吃完之后，像是觉得还不够，往前凑了凑，在苏婧身上示好的蹭了一下，像是在撒娇一样。


    苏婧被它蹭的有点痒，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抬手在闪电的鬃毛上摸了几下，这回它没躲，她觉得手上的触感顺滑如丝绸，真是有些爱不释手。


    闪电见她光摸不给吃的，有些不乐意了，就又往后退了两步，但仍旧伸长了脖子，在她身前一嗅一嗅的，好像在检查她身上还有没有糖。


    贺峥看着也觉得好玩，就从马鞍上把那袋糖解了下来，一股脑都给了苏婧。


    苏婧从袋子里又摸出了两颗糖，将手伸到了闪电面前，小马驹很通人心，牙齿小心的咬起了她手心里的松子糖，舌头一卷就送到了嘴里，接着就听见松子糖被它嚼开的声音。


    小孩一样的马驹吃完了还想要，又撒娇似的在她身上蹭了蹭，苏婧笑得不行，顺手又给了它几颗糖。


    这幸亏苏麟没跟来，不然这会一定蹲地上哭，他被管制的一天也吃不上几颗糖，苏婧给马吃倒是很痛快，他能不哭么。


    贺峥得意的在闪电脖子上摸了两下，问苏婧：“想不想骑一下？”


    苏婧有些意动，但是她不会骑马，这小家伙一看就不是那种温顺好驾驭的，别一会给她摔下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贺峥看出她的顾虑，就说：“我牵着缰绳，你骑上去走几圈，不跑就是了。”


    苏婧看了看闪电美丽的大眼，觉得自己抵挡不了诱惑，就同意了。


    闪电虽然还没长成，但是因为血统优良，倒是并不矮小，贺峥在苏婧后腰上托了一下，才帮她骑上了马背。


    行宫里守卫并不像皇宫那么森严，主要守卫都围绕在有人住的宫苑，与巡夜的侍卫错开之后，走在点着宫灯的长廊里，马蹄踏着铺路的石板，发出哒哒的声音，倒是有几分宁静致远的味道。


    苏婧看着方向不像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就问：“你要带我去哪？”


    贺峥牵着缰绳走在闪电前头，回头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苏婧没法子，只怪刚才自己被闪电这个小妖精给迷住了，才上了贺峥的贼船，看着四下无人，又问：“这边怎么都没有守卫？”


    刚才一路过来还看见不少呢，怎么到了这边就一个都没了。


    贺峥也有点奇怪，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人都住在东边，所以把守卫抽调过去了吧。”


    听他这么说，苏婧也觉得有道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瞧见一只萤火虫落在了闪电头顶上，漆黑的鬃毛上，那一点亮光特别显眼。


    贺峥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她说：“苏婧，把眼睛闭上。”


    “为什么？”


    “你闭上就是了！”


    苏婧没办法，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接着就听贺峥说：“不许偷看！”


    “……”苏婧原本没闭严实的眼睛只好全闭上了。


    再往前走就出了行宫范围，贺峥从边上的长廊上取下了一直宫灯拿在手里当照明，又往前头走了挺长一段路，期间警告了苏婧好几次不许偷看，直到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


    二少将手里的宫灯放在地上之后，才说：“把手给我，我扶你下来。”


    苏婧闭着眼睛问：“还不能睁眼？”闭着眼睛下马难度有点略大啊。


    “可以了。”


    然后苏婧睁开了眼睛，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放眼所及之处，无数的萤火虫点亮了夏日的夜空，夜空中有些分不清是星子还是萤火，满天满地，点点流萤像是舞动的精灵，饶是刚才她心里隐约有些预感，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真美……”苏婧觉得自己眼睛有些不够使，赞叹着，被贺峥扶着下了马，结果因为走神，差点跌进他怀里，几乎是下意识的，苏婧猛地推了贺峥一把，借着惯性靠到了闪电身上才算站稳。


    小马驹被撞了一下，不满的刨了刨蹄子，仰天嘶了一声。


    贺峥被她推了个踉跄，惊动了身后的草丛，星星点点的萤光从草丛中升起。


    少年的面容，此时此刻也显得莫名的温柔，天地间的景色美的就像梦境，搞得苏婧原本想说的抱歉，都卡在了喉咙里，怪不得……怪不得众生都为色相所迷。


    过了许久，贺峥才磕磕绊绊的问她：“喜、喜欢吗？”话里的紧张，一听就能听出来。


    苏婧闻言轻轻的别开了视线，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点淡绿色的萤火，说：“我很喜欢。”


    有了她这句话，贺峥满心的忐忑一扫而空，觉得刚才走再长的路都是值得的，他想把一切，他认为是最好的，都给她。


    俩人面对面站着，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想找点话题，却谁都不知道怎么起头，可过了这阵子劲之后，好像安安静静的呆一块，也挺好的。


    闪电达成任务之后，一直心心念念松子糖，大脑袋在苏婧身上蹭啊蹭，一直把袋子里的松子糖都骗完了，才算消停。


    贺峥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跟苏婧肩并肩坐着，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然后二少的目光，一直忍不住朝苏婧放在身侧的手上看过去，脑子里在想，到底是能牵，还是不能牵。


    想到刚才苏婧推自己的那一把，贺峥有些怯场，生怕一会被苏婧甩开手，但是俩人的手，这会距离不足半尺，二少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接着他鼓足勇气，将自己的手，覆在了苏婧的手上面。


    苏婧一愣，扭脸看着整面不改色的看着正前方，感觉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贺峥，而她左手上传来的温度，明显表示他这会紧张的不行。


    “贺峥……你在害羞？”虽然天已经黑了，不过借着边上那盏宫灯的光，苏婧发现贺峥不光是脸红了，脖子跟耳朵都红了。


    贺峥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脏，简直要跳出来了，在没有被苏婧甩开手的高兴，以及面子之间，他决定死撑到底：“没有！”


    苏婧拉长了嗓子“哦――”了一声，接着问：“那怎么脸那么红？”


    二少回道：“热的！”


    苏婧弯起唇角，感受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已经因为紧张，而有些掌心冒汗，她又问他：“第一次牵女孩手？紧张成这样？”


    这会贺峥硬起了，回道：“不是。”


    “不是什么？”


    二少握紧了她的手，缓缓地说：“不是第一次牵。”


    苏婧忍不住笑了，她记的以前无意中牵了贺峥的手，发现他脸红了之后，他们也有一段这样的对话，只是当时二少无视了她的问题，还凶狠的反问――“你一个姑娘家，就不能注意点？”


    往事一点一滴，像是漫天萤火一样，汇聚在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口，像是要满溢出来一样，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原本一直都挺安静的闪电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仰天嘶鸣了一声，在原地有些暴躁的刨了刨蹄子。


    苏婧张了张嘴，结果贺峥在她说话之前，猛地放开了她的手，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后，大喝一声：“什么人？滚出来！”


    如果说前一刻贺峥还是个为感情有进展，而乐的找不着北的纯情小男生，那此刻的贺峥，就是一头感知到危险，而充满攻击力的野兽。


    随着他这一声，眼前原本美的让人窒息的景色，突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感觉，闪电的嘶鸣声不停，甚至低头咬着贺峥的袖子，往自己背上扯，明显是示意他赶紧骑上自己跑路。


    贺峥不敢轻举妄动，闪电还只是马驹，如果带上他们两个，速度肯定不行，而且现在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人还是野兽，他也不敢贸然让苏婧骑马回去。


    他的眼睛仍扫视着前方，略微测头，对苏婧小声说：“我左边小腿上，绑着一把匕首，你拿下来防身。”


    苏婧知道贺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于是赶紧在他左边小腿上找到了那把匕首，抽了出来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只是他贺峥旧不放心，补充道：“一会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找机会骑着闪电回去。”


    苏婧恩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如果真有什么贺峥对付不了的情况，她留下来就是累赘，帮不上忙不说，还要让贺峥分心保护她，不如找机会回去搬救兵。


    觉得事情都安排好之后，贺峥重又喊了一声：“出来！”


    有东西应声而出，可惜非人非兽，而是一只暗箭，划破长空！


    闪电有灵性，知道护主，当即就往贺峥跟苏婧跟前一挡，只听一声闷响，伴随着闪电的嘶鸣，那支箭刺破血肉，直直的射入了闪电的腹部！


    闪电在原地晃荡了两下，终于受不住伤痛，砰地一声卧倒在了原地，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爬起来，只能认命的到在原地悲鸣。


    贺峥甚至来不及心疼，第二只第三只箭就随着闪电的倒地，破空而来！他抬手挽了一个剑花，只听叮叮两声，两只纯钢打造的暗箭，应声落在跟前。


    那两只箭力道极大，又是纯钢打造，震得贺峥手臂发麻，就在这个当口，第四只箭，也紧随其后，让人反应不及，倏地就钉进了贺峥的肩头，透骨而出！


    贺峥中箭的右半边身体整个一麻，连痛觉都只是在一瞬间，接着就忍不住一个踉跄，向后靠在苏婧身上。


    苏婧伸手扶住他，滚烫的鲜血滴落到她手上，借着灯光，她分明看见那穿透了贺峥肩头的箭尖，除了血色外，还夹杂着异样的蓝光。


    箭上有毒！


    她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贺峥却在这个时候，费力的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推开了苏婧，说：“跑！”


    苏婧一刻也不敢耽误，咬牙转身跨过面前的小溪，往密林里跑去。


    贺峥仰天倒在地上，无比的后悔，如果来的时候，没有让苏婧闭上眼睛，那她就能找到回行宫的方向，而现在，古木掩映之下，连最基本的方向都无法辨别，闪电已经受了伤，苏婧又一点武功都不会，要怎么活下去？


    阿婧，你要活着。


    －－－－－－题外话－－－－－－


    虽然没完结……但是我更了……不会坑！


    改到8月完结，7月太衰了，多的不说了，姑娘们受我一抱，这是我第一本书，怎么都会写完的


    于是在我的努力之下……这……这算是感情进展了吧？吧？吧？内牛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