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姿倾世

    太和十年春，也是李基登基的第十个年头。[.超多好看小说]南楚大地，适逢大旱，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地。连向来以水乡著称的临安，也已是整整三个月未曾下过雨了。


    李基为了干旱之事，也是煞费苦心。筹粮振灾、开井挖渠等等，凡是能想的法子他都想尽了，能做的事，也尽力去做了。可是老天仿佛是要有意考验他似的，天上偏不落一滴雨。眼看播种在即，土地干涸，百姓来年亦将无粮可收。李基忧心过甚，牵动旧疾，大病了一场。


    好在临安城是帝都，物资相对其他地方要丰富得多，所受的影响稍小。商贾依然开市，城中也依然如往日般热闹、繁荣。


    而今日，原本热闹的南大街，更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商贩虽还在吆喝着买卖，但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南大街的尽头看去――尽管只看到人头攒动。往来的百姓也一个伸长着脖子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怎么还不来？都已过了卯时。”有人似乎等得心急了，忍不住道。


    那人身边的同伴道：“巳时才开始祈福，估计要等到辰时才会来呢。急什么？再等等！没瞧见有许多人可是天不亮就候在这里吗？你才等了多久！”


    又听一人插话道：“天不亮候在这里算什么？我们可是前儿就从隔壁县赶来的，足足等了两天哩！”


    “值得！值得！听闻出尘公主风姿倾国倾城，若非此番为求雨祈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有缘得见？”


    ……


    “呀，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人群中立马发出一声欢呼来。


    可是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公主鸾驾，而是一队队皇城卫兵，很快在乱哄哄的人群中清理出一条道路来，然后守立在两侧，一个个衣甲森森。神情庄严，端得气派。


    虽然被哄赶过，但是百姓们却根本不恼，仿佛热情更高――卫兵们都出来了。公主就快现身了！


    果然，不多久，南大街的尽头隐隐可见一队人马缓缓走近。人群中的热情更盛，相互拥挤着、推搡着，生怕会错过哪一眼。


    近了！近了！


    卫兵走在最前头，然后便是太监，再后面就是衣袂翩翩的宫娥，每一位都是倚年玉貌，身姿纤丽。后面则是由八匹骏马所驱动的七彩琉璃华盖翠帷马车。不消多说，那华贵马车里坐的。必然是当今皇帝的义妹――出尘公主。可惜那半透明的纱帘里，只能模糊地看到公主的侧颜。可饶是那么一个侧面，便是已是美极。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也不知是谁带了个头，于是整个人群中便都爆发出了山呼千岁之时。百姓们更是自发地跪下，向公主行礼。


    马车两侧的帘子微微擅动了一下。接着帘子便被掀起，于是出尘公主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容，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她的穿着倒不是十分的华丽，只着了月白色的纱段宫装，发上也只用了两只钗挽成了样式简洁大方的流云髻，但却衬得她有种出尘脱俗之美。


    “咝~”仿佛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人都倒吸了口气。他们所倾倒的。绝不是公主的容貌――世上又有哪个女人能真的美得震惊到所有人？


    真正倾世的，是她脸上仿佛永远不会溶化的温和的笑容，如同邻家的少女般亲切。(.)出尘公主居然是这般的和颜悦色！可是邻家的少女绝没有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雍容大气，更没有她的传奇经历。


    传闻，她曾是一名普通的官家小姐，后因选秀入宫做了宫娥。原本平平无奇。可是这小小的宫娥，居然先后救了太子、当今天子的命。更为百姓所称道的是，她屡次为皇帝出谋划策先是解了襄阳围城之困，又暗中使计，逼使大蒙不敢随意再来侵犯南楚。为无数百姓免除了战争之苦。最后因功被皇帝认为义妹，受封出尘公主。


    别的公主都是身娇肉贵，在深宫内享受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有这位出尘公主，为百姓做了不少的好事。


    前段时间，更是亲自护粮到了灾情最为严重的地方分发粮食、安抚灾民。听当地的人说，公主到了当地后，与民同食，毫无架子，甚至还给亲手给伤病的百姓包过伤。


    如果说，救太子、皇帝的命，对百姓而言无甚太大的感觉。那么能够免逼使大蒙停战，这于百姓而言，却是切身的利益！所以民间，对这位公主的赞誉甚高。更有无数才子争相为其作作词、咏赋。今日，民众为一睹芳容不惜堵了一条街。眼见公主露出真容了，众人自然是争相欢呼，千岁之声不绝于耳。


    华车中的公主向着众人挥着手，以示亲近，事实上她自己也很享受着这种被众人所拥戴的感觉。可是她身边的宫女却有些紧张了起来，低声道：“殿下，平凡女儿家尚不能轻易抛头露面，何况您还是金枝玉叶、金贵之体，何必叫这些低贱的市井之民白白瞧了去？”


    “就是这些市井之民，却是我南楚之基石。能得百姓之心，是多么不易之事，若是端着架子疏离他们，那么当国家需要之时，谁还会尽心？”萧子衿淡淡地说着，温莞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三年了，从女官到公主已经整整过了三年了。三年的时光，非但使得她出落得容姿俱佳，更让她沉淀了许多。如果最初被封为公主，让她震惊、欢喜，甚至有些洋洋自得，那么后来她渐渐开始明白，身为南楚的公主，她不但拥有了无尚的地位、尊荣，更需挑起公主所需要肩负的责任。


    比如，此次大旱，李基为此愁病了。太子又尚还年幼，只能她站出来为民祈雨。当然这也是因为她这位出尘公主在民众心里地位颇高、声誉颇好，站出来能更有份量。


    说白了，祈雨只是一场仪式，到底能不能另老天动容降下甘露，萧子衿完全没有把握。可是这个仪式是必需要做的。要让百姓知道，皇家是心系万民生计的，国家也不会不管百姓死活的。


    也不知是不是萧子衿的福气，还是上天当真有灵。祈雨仪式到了第三天，天上便真的降下了雨来。先是细小的雨，接着雨势渐大，渐渐转为瓢泼大雨，滋润着临安干涸的大地。到了第四天，各地也接连传来了雨讯。百姓们争相欢呼，庆祝旱情的解除，这自然又少不得对萧子衿的感念。屡次下来，萧子衿俨然已成了南楚百姓心目中最为敬重的人，其威望甚至盖过了南楚之帝李基。


    当这些事情被李基笑呵呵地向她讲来时，萧子衿好笑道：“自古功高震主都非好事，却不知子衿今番会不会让皇兄感到不安？”


    李基的脸色很是苍白，连着在病塌上躺了好长一段时间，分明青壮之年，却已有了几分苍老、憔悴之感。好在旱情缓解，他心情大悦之下，病情这才稍稍好些。于是萧子衿便掺着他在长乐殿外的宫廊下赏雨。


    那晶莹剔透的雨珠纷乱落下，滴在李基摊开的手掌心中，带着冰冷而快意之感。李基的笑容，也如这春日的甘雨一般清冽温和：“幸好你不是男子，否则，朕确实会担心你在民间威望过高，早晚会取代了朕的位置。”


    说着，他便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连咳了两声。


    萧子衿忙拂着他的背，拧眉道：“瞧瞧！瞧瞧！龙体还未痊愈，怎可如此大笑？可好点了？”


    李基咳声渐平，摆了摆手，道：“无碍的，不过就是咳了两声，算不得什么。倒是你，越来越像个管事婆了，连朕多笑两声都要受你责备。”


    萧子衿无奈一笑，“皇兄你说得这叫什么话？子衿今年才十七呢，怎么就成了‘婆’？你可莫要把人家说老了！”


    李基转眸凝视着萧子衿，“是啊，你都已经十七了。朕的妹妹如今却是出落得愈发标志了，只是不知这天底下有哪个男儿能配得上你？”


    萧子衿脸颊一红，垂下头去，道：“无端端的，皇兄怎么又提及这事来了？”


    虽说李基从前对萧子衿有过男女之情，但是在认了她当义妹后，便将那份感情深埋于心底。如今，三年已过，那份情更是被藏得深之又深。渐渐地，似乎也只余下了兄妹之谊。两人之间的相处，便也真似亲兄妹般自然了。


    而对于萧子衿的终身大事，李基起初是刻意忽视的，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舍不得自己曾经那么喜爱过的女子白白嫁作他人妇。可是三年过去了，他也明白自己不该如此怎么，误了妹妹的一生。于是这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及这事。似乎是想将萧子衿配了出去。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十五及笄便会配婚，你如今都已十七了，朕若是再留你，只怕你将来会怨恨朕啊。”李基的语气带着玩笑，可是故作轻松之下，分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