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 （十六）

    元光475年,小苑中的苏沫和柳氏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就染上了重病，性命垂危。幸得神医相救，苏沫的性命得以保全,只是柳氏薄弱的身子却是没有挨过这一场重病。


    “娘请！不要！不要这样！”苏沫附在苏彤的肩上哭的撕心裂肺。她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娘亲，就这样去了，她怎么能不伤心。明明,前两日,她还和娘亲相谈甚欢,向往着美好的生活，今日，却只能面对冰冷的尸体。


    “小沫，你身体才刚刚好，别这样激动。”苏彤拍着苏沫的肩膀，心痛的难以自已。这样的小沫，是她最不想看见的。脆弱，伤心，憔悴。


    “姐姐，娘亲她说过，要一辈子陪着小沫，看着小沫成亲生子。”苏沫颤抖着抓着苏彤的衣衫，“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小沫，柳姨一定也是不想的。”苏沫的样子让苏彤心里堵得慌，“只是，有些事情，是不可抗拒的。”


    “我才不要什么不可抗拒！”苏沫哭着道，“我只要娘亲活着，活生生在我面前。”


    “小沫……”苏彤叹息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只能，用自己的行为给苏沫一点安心的感觉。


    “对了，七色花，七色花呢？”苏沫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苏彤的怀中挣脱出来，匆忙跑到外面的去。


    “哎，小沫！”苏彤匆忙追了出去。


    跑到苏沫放置花朵的地方，只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儿，抱着一个花盆不断垂泪。颤抖的身躯是那样的令人心疼。


    “小沫……”小心翼翼走到这个小人儿身畔。


    “姐姐……”苏沫抱着花盆，转过身来，泪眼朦胧看向苏彤，将怀中的花盆递到苏彤面前，“姐姐，你说，它为什么，不开花呢？”花盆里的嫩芽已经长出花苞了，就剩开花了，“只要它早点开花，我就可以许愿让娘亲活过来了啊，为什么，为什么啊！”苏沫后面的话几乎可以用歇斯底里来形容。


    “小沫，别这样。”苏彤紧紧抱住苏沫，“柳姨虽然不在了，可是你还有姐姐啊，姐姐发誓，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姐姐……”苏沫反手抱着苏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一样，“姐姐，我现在只剩下你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姐姐发誓，永远不会离开小沫。”伏在苏彤怀中的苏沫没有看到苏彤眼中的一抹坚定。小沫，今生今世，只要姐姐还活着，姐姐就永远不会离开你，陪伴你一辈子。


    柳氏的过世固然给苏沫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但是苏沫身边一直有苏彤陪伴。苏彤无微不至的照顾缓缓击散了苏沫心中的阴影。苏沫渐渐从失去娘亲的痛苦中走出来，变得比以前更加粘着苏彤了。


    “小沫，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寂寞？”一来到苏沫的小苑里面，苏彤就看到了一副静谧的画面。苏沫静静坐在院中的小石凳上，双眼满含期盼地看着门口。苏彤心头一暖，这种被人等候的感觉，真的很美好。走到苏沫身边，伸手轻抚着苏彤的头。


    “不会啊，只要想着姐姐今天会来，小沫就一点不觉得寂寞。”苏沫微微笑了笑，蹭了蹭苏彤的手。总觉得，被姐姐抚摸着，也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


    “呵呵，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和姐姐撒娇。”苏彤眼中满是爱恋。要是，能这样和小沫一辈子，也不是坏事呢，苏彤想着。只是，想起今天爹爹和她说的事情，苏彤心中又有了一种哀伤。联姻，嫁与安远侯世子安凌天为正室。她早就知道，身为将军府的嫡女，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来不及准备。为什么，和小沫在一起的日子，要这么短暂呢。


    “姐姐，你怎么了？”感受到苏彤情绪的低落，苏沫开口问道。


    “小沫，姐姐问你。”犹豫了许久，苏彤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苏沫，“如果，姐姐要成亲了，，你怎么想？”


    “怎么想？”苏沫眨了眨眼睛，说道，“也没什么可想的吧。姐姐嫁人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小沫，你……”低下头，看到看着苏沫满是清澈的双眼，苏彤却说不出话来。是啊，她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又在期待小沫些什么呢？


    “只是，姐姐……”苏沫低下头，言语间带着些许沮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姐姐要嫁人，我这里。”苏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就好难受。好难受。姐姐，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不，一点不奇怪。”苏彤微笑着，将苏沫搂进怀中，“你这样，才是正常的表现。”苏彤心中带着一丝满足，她的期盼终于，有了回应了吗？她的小沫，对她有了感情。只是，满足之余，却又有一丝哀伤。如果，她不是嫡女，就好了。


    “真的吗？”苏沫看向苏彤，想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安慰的影子。


    “嗯，真的。”苏彤点点头，“因为，姐姐只要一想到会嫁人，和小沫分开，姐姐就会觉得难受。不说这些了，小沫，我们来说些别的吧。”


    “嗯？”苏沫眨了眨眼，“姐姐想说什么？”


    “三天后，姐姐要上山礼佛，小沫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去，还能顺便出去玩。”苏彤笑了笑。


    “出去玩吗？”苏沫眼中充满了神采，“好啊，姐姐，小沫想出去玩很久了呢。天天闷在这里，小沫都快发霉了呢。”


    “好好好，姐姐知道了，三天以后，一定带你好好玩一番。”苏彤轻笑一声。


    “恩恩，姐姐，那就说定了哟。”苏沫眼中满是笑意。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苏沫锁期待的出去的日子也很快就到来了。


    “姐姐，我们去玩吧。”从福山寺上香出来，苏沫就抱着苏彤的手臂，撒娇道。


    “真拿你没办法。”苏彤宠溺一笑，“小沫想去哪里？”


    “唔……”苏沫想了想开口道，“姐姐，来的时候我看到山脚下有个集市。小沫还从来没有去过集市，姐姐陪我一起去玩玩吧。


    “好。”苏彤摸了摸苏沫的头，“真拿你没办法。”


    “嘿嘿。”苏沫笑了笑，拉着苏彤欢快下了山。


    “对了，小沫，戴上这个。”苏彤将自己头上的斗笠褪下来，戴到了苏沫的头上，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


    “姐姐，这个给我了，那你怎么办？”苏彤摸了摸斗笠垂下来的薄纱，开口问道。


    “姐姐不需要这个。”苏彤轻笑一声，“小沫这么漂亮的的脸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姐姐可是会担心的。”


    “姐姐你又胡说。”苏沫藏在斗笠下的脸涨红了起来。


    “呵。”苏彤笑着摸了摸苏沫的头，“走吧。”


    “嗯。”苏沫满足地笑了笑。


    “姐姐，快看看这个，漂亮吗？”到了集市的小沫变得异常活泼，苏沫拿起路边的一个发钗。


    “嗯，很漂亮，小沫想要？”苏沫眼中满是宠溺。


    苏沫将发钗插到了苏彤的发髻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姐姐不管戴什么，都是最漂亮的。”


    苏彤摸了摸头上的发钗，心头一暖。她收到过无数价值连城的礼物，但是却没有一样能够比得上小沫送的发钗。或许是因为小沫是自己最在意的人，所以她才会感到格外的开心。


    *


    “啊，闪开，快闪开！”人群中忽然间一阵的骚动。


    “嗯？怎么了？”苏沫拿着新挑选出来的发钗站在路中央，疑惑地看向骚动的方向。


    “小沫，。小心！”一个撕心裂肺的叫声忽然间想起。


    最后映入苏沫眼帘的是姐姐担忧焦虑的脸。


    “姐……姐姐……”苏沫还没来得急开口，就被苏彤一把推开了。


    “砰”的一声。


    苏沫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姐姐被马车撞到的声音。


    浅蓝色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坠落在地上。晕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朵。


    苏沫瞪大双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姐姐！”一声凄厉的呼喊在街道上显得格外的明显，苏沫的身影像风一般扑到了苏彤的身边。


    “姐……姐姐……”她颤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沫，你没事……就最好了……”苏彤看向她的眼神还是那样的温柔，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姐姐，你不可以有事。”苏沫紧紧抱着躺在地上的人，“娘亲已经离我而去了，姐姐，求求你，不要丢下小沫！不要……不要……”


    “小沫……咳咳，对不起……只是，小沫，你要好好……活着……带着姐姐那份……”苏彤伸出手，想要触摸苏沫的脸颊，最后却因为没有力气，缓缓垂落到了地上。晶莹的眸子扑闪了两下，最终却还是闭上了。


    小沫，对不起，姐姐明明说过，要陪伴你一辈子的，可是，姐姐，食言了。


    “姐姐，不要！”苏沫抱着苏彤失去生气的身体，泪流满面。先是娘亲，再是姐姐，这个世上最爱她的两个人，都离她而去了。她果然是一个灾星吗？不然为何，所有对她好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呢？


    “姐姐，小沫宁可自己死，都不想失去姐姐。”苏沫的身影此刻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不堪，仿佛再多一个微小的刺激，就能让这个濒临崩溃的女孩彻底崩溃。


    *


    “七色花。求求你，让姐姐复活吧！”破败的院落里面，苏沫抱着一盆红色的花，将上面全部的花瓣都揪了下来。这盆花就是昔日她种下的七色花，它已经开花了，只是，只有一种颜色。


    花瓣飘落一地，殷红似血。


    只是，在艳丽的红色，都没有办法换回姐姐的复活。


    苏沫抱着只剩下叶子的花盆，一个人呆愣地坐在院中，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的是那样的凄厉，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无助，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温柔的声音和温柔的手带她走出这片黑暗了。


    *


    苏彤的死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没了动静。


    每日坐在院落的石凳上，满含期盼地盯着门口，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她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睁开眼，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原状。她殷切期盼着，小苑的门口，会出现姐姐纤长的身影，还有那声温柔的：“小沫。”


    不知道是第几次坐在石凳上静静等候了，一抹翠绿忽然间映入眼帘。


    “姐姐？！”苏沫惊喜地冲到了门口，待看清门口那人以后，眼中又恢复了失落。不是姐姐，只是姐姐的丫鬟，翠儿。


    “这个给你。”翠儿冷淡地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苏沫的手中。


    “这是……”木然接过翠儿递过来的东西，七彩的颜色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苏沫低下头，惊讶地看着手中有着七种不同颜色花瓣的花朵。


    “七彩琉璃花。”翠儿淡淡说道，“小姐求了太后好几个月，才求得的。把七彩琉璃花给你，是小姐最后的心愿。我翠儿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毕竟跟了小姐这么多年，也不会让她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七……色……花……”苏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七彩的花瓣。眼前依稀浮现出了姐姐温柔的笑脸。


    晶莹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滑落，落在了花瓣上，在阳光的发射下，散发着琉璃色的光彩，煞是耀眼。


    耳畔似乎听见了姐姐的盈盈笑语，“小沫，你要快乐每一天哟。”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苏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你看着吧，小沫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苏彤。”苏黎的书房内，苏黎看着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庶女，不带一丝感情的言语说道，自始至终，没有给过一个正眼。


    “是，我明白了。”苏沫低着头，没有犹豫，应下了苏黎。


    “你下去吧。”苏黎挥了挥手，说道。


    “是。”低眉顺眼退出了房间。


    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刹那，苏沫捂住着自己的心口。姐姐你听到了吗？从今天开始，小沫就是你，你就是小沫，以后，咱们姐妹俩，再也不分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tot)/~~这一章应该不算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