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陨
3个月前 作者： 洬
春意盎然，四处生机勃勃，只有安远侯府的一处偏院萧瑟依旧，笼罩着浓厚的哀伤。
“娘，爹……不会来了，对吗？”躺在床上的小男孩闭了闭眼眼睛，气若游丝，异常苍白的脸色预示着他将不久于人世的命运。
“小武，爹很快就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床边的女子，穿着已经洗到褪色的破旧衣衫跪在地上，面容憔悴。明明未过而立之年，却像是一个年过不惑的人一样，苍老，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她紧紧握着男孩的手，泣不成声。
“娘……别哭……”小武颤颤巍巍伸出右手，替娘亲抹去脸上的泪水，“哭了……咳咳……就……不美了……咳咳……”小武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将自己的全部五脏一起咳出来一样。
“小武……小武……”女子慌乱地将手绢递到小武面前，白色的手绢很快就染上了刺目的红色，“不……不要……”殷红的颜色，那样的刺眼，一点一滴都代表着生命的流逝。
“娘亲……不要伤心……咳咳……”小武伸出手，挥开女子手中的手绢，“小武……会……心疼……”
“小武，不要离开娘，娘只剩下你了。”女子紧紧抱着纤瘦的男孩。
“小武也，不想走，娘亲，”虚软无力的身体忽然间回复了一些力气，小武紧紧抱住了这个世上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他真的不想死，“小武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想和娘亲一起出去见识外面，想永远照顾娘亲。”
“小武……”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知道的，这是回光返照，小武，真的走到尽头了吗？她剩下的唯一一个亲人，也要失去了吗？
“娘亲，如有来世，小武还要做你的孩子……”小武绽放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抱着女子的手缓缓落下。眼皮越来越沉重，好累，好累，好想睡觉。可是，不能睡，睡着了，娘亲会很苦恼的。
“小武！小武！不要闭眼，不要睡着！”耳边的呼唤声越来越轻，意识完全陷入混沌。娘亲，对不起，小武还是没忍住要睡觉了。明早醒来，娘亲会责备小武的吧。小武面上带着笑容，娘亲的责备，真是怀念呢……
“小武……不……不要！”哀伤凄厉的叫声响彻在这空旷的院落内。
女子抱着怀中已经失去气息的男孩，神情恍惚。小武，她最爱的孩子，永远离开她了。和当年姐姐离开的时候一样，一边微笑着，一边闭上眼睛，留下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最后还是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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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前院，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安远侯夫人前几日被查出有了身孕，安远侯惊喜异常，特地举办了庆贺宴会。晚宴上，恭贺声不断。
坐在侯爷身边的女子衣着华丽，珠翠满头。年纪不过二十多岁，青春靓丽，艳丽无双。喜庆让她看起来更加的美丽。
“灵儿，喜欢本侯爷安排吗？”安凌天微笑着看着身边的女子。虽说是为了她背后的将军世家才将此人抬为正室的。不过，这个女人漂亮，识趣，安凌天还是很宠她的。
“侯爷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苏灵笑语盈盈，风情无限。目光偶尔移到下面座位上的几个女子，这种俯瞰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呢。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踩着所有人，成为了正室。
“你喜欢就好。”安凌天微微一笑，安凌天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严肃的时候有一种严峻的美感，笑起来如冰山融化般。苏灵有些痴了。她的男人，果然要是这样优秀的才行。
晚宴上气氛十分的温馨，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破落的偏院，还有那个已经逝去的，侯爷的长子，侯府曾经的嫡子……
晚宴进行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了微微的醉意，打道回府的人也不少。
“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安凌天命人送苏灵回房。
“嗯？侯爷，你今晚，不留下来吗？”苏灵问道。
“我还有些事情要商量，今晚就不去你那里了。”安远侯的视线隐晦地看了后花园一眼，道。
“嗯。”苏灵点点头，回自己房间。跟在安远侯身边这么多年，她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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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被黑暗笼罩的院子内，传出了一个女子的娇呵声，“你说过正室的位置永远留给我，现在抬了那个女人做正室是怎么回事？”
“公主，你先别生气。”安凌天将女子搂进怀中，安抚着怀中的女子，“将军对我施压，我也没有办法。侯爷的爵位虽然高，但是到底比不上连皇上都忌讳的手握重兵的将军。我之前和苏将军说过，正室的位置我有意留给你，但是苏将军不肯，他非要自己的女儿做正室。现在正是用兵之际，苏将军的要求，我不得不答应。但是公主，你要知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唯一的正室。”
“将军府真是欺人太甚！”公主跺了跺脚，但是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皇兄之前已经告诫过她，不要和将军府对着干。
“公主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是委屈了你。”安凌天亲吻了一下公主的脸颊，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痛苦，“如果，你觉得委屈，不愿意嫁给我的话，可以不嫁。就算你，嫁给别人，我也，不会怪你。公主，你只要记得，我深爱你就够了，不管你嫁给谁，你永远是我的唯一。”
“说什么傻话呢你。”公主紧紧搂住安凌天，“你以为我琼觞是什么人，既然已经认定了你，必然不会后悔。”
“我只是怕你吃亏。”安凌天叹息一声，“你的性格这么要强。”
“凌天，”琼觞将头埋在安凌天胸口，闷闷说着，“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你的正室，我不和她争就是了。”
“委屈你了。”安凌天抚摸了一下琼觞的头，“不早了回去吧，孤男寡女的，说出去对你名节不好。”
“嗯。”琼觞点点头，恋恋不舍转身离去。
直到看不见公主的身影，安凌天面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消散，他冷笑一声：“愚蠢的女人。爱情？真是可笑。女人，永远都是这样天真。”安凌天倚靠着身后的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去死吧！安凌天！”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他身后的岩石闪现出来，银色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起寒光。苏沫拿着匕首，直直朝安凌天捅去。
虽然安凌天反应很快，侧了身子避开了要害，但是刀刃还是直直刺进了他的前胸。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安凌天一掌将袭击者击飞出去。
“噗”，苏沫喷出一口鲜血，像断了线的风筝掉落在不远处。
听到动静的侯府中人提着灯笼到安凌天这里，看到的就是满地的鲜血。一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还有身受重伤的侯爷。
“侯爷！”护卫惊叫一声，“您受伤了。”
安凌天挥了挥手，指了指地上的人：“看看，那是谁。”
“这是？”护卫撩开苏沫额前的头发，吃了一惊，“是夫人，回禀侯爷，是苏夫人。”
“苏夫人？苏灵？”安凌天皱了皱眉头。
“是已经被废黜的夫人。”护卫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
安凌天偏着头想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曾经娶回来的那个正室。不过自从知道苏沫不过是苏黎将军送来顶替已经死去的女儿的妾室所出的卑贱的庶女以后，他就废掉了她正室的身份，扔到了偏院。他没有杀死这个女人已经很仁慈了，现在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居然要杀他？安凌天越想越生气，在护卫的搀扶下，走上前去，狠狠踹了苏沫肚子一脚。
“咳咳”苏沫抱着肚子，咳出一口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抬眼看了安凌天一眼，眼中满是疯狂的笑意。这种笑，让安凌天不寒而栗。
“安凌天，你为什么不去看小武最后一眼，要让他含恨而终啊！”苏沫发出沙哑的嘶吼声，她今天哭的太多了，声音嘶哑不堪，她愤恨地看着安凌天。
“小武怎么了吗？”安凌天皱了皱眉，虽然他气愤苏沫骗了他，嫌弃苏沫的身份，但是小武毕竟是他第一个儿子，虎毒不食子。
“哼，”苏沫冷笑一声，“现在你要扮演慈父了吗？小武病重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可怜的小武，到最后也没见到自己的父亲一面。安凌天，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你不得好死！”
安凌天依稀想起，苏灵被诊断出怀孕的那一天，苏沫这里就让人禀报小武生了重病。他以为苏沫是故意和苏灵争宠，所以没有在意。他差人去看过小武的情况，那些人都说小武活蹦乱跳，根本就没有病。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就死了。
“你别乱说，”安凌天道，“小武之前还好好的。”
“好好的？”苏沫闭了闭眼，干涩的眼睛再一次涌出了泪水，“小武病了一个多月了，得不到治疗，我们被你软禁在偏院，连出去找大夫都做不到。我能做的，就是一边看着小武一日日憔悴下去，一边让人通报你，可是，你一次都没有来！前不久，小武已经去了。安凌天，我恨你，我恨你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他是你的儿子，你的血脉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应该蜷缩在地上没有任何力气的苏沫，竟然站了起来，像是发狂般，拿着刀子，再一次朝着安凌天扑过去。
一道银光闪过，尖锐的刀子刺进了苏沫的身子。
苏沫不甘地伸出手，却怎么都够不到仅有几步之遥的安凌天。身子不堪重负，摇摇晃晃走了一步，就倒了下去，再也起不来了。
“娘亲，娘亲……”亲切的呼唤声一声声靠近着，苏沫似乎又看到了她最爱的小武儿，看到活蹦乱跳的孩子。
“小武……娘……来了……”苏沫艰难地朝着小武的方向伸出手，低声呢喃一声，苏沫永远闭上了眼睛。
殷红的血迹染红了身下的青青草地，带起一片寂静。
“请侯爷降罪。”护卫跪在地上。苏沫再不得宠，也是曾经的正室，杀死正室，是死罪。
“你只是为了保护我，何罪之有。”安凌天淡淡说着，“起来吧。”
“谢侯爷。”
“这里找人处理一下吧，顺便，去兰苑查查看，小武究竟怎么了。”苏沫死不死和他没多大关系，但是小武是他的血脉。安凌天说完这一切，就体力不支倒下了。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失血也不少了。头开始阵阵犯晕，意识也有些模糊了。
“御医！快去请御医！”后院一阵忙乱。
与这一切忙乱格格不入的，是躺在地上的那具，睁大双眸，充满不甘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