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之四公主

    我的母后是贤妃，一个美丽大方，温婉贤淑，与世无争的女人，也正是这种性子，注定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她死的时候，我十岁，那时候我已经是灏国人人羡慕的最受宠的公主，而母后，是父皇最喜爱的后妃，可母后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人陷害而死。


    一直以来，我对母后那种与世无争的态度都颇为不赞赏，就连小小年纪的我，都知道要讨好父皇，获得父皇的宠爱，更何况她是个后妃，离了父皇的宠爱，她便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总是对她的做法嗤之以鼻，以至于跟她的关系时好时坏。


    她死的那天，天空一片灰暗，就连几月不下雨的天，在那天也开始下起了雨，我想，连老天也觉得她可怜吧。


    我想我不哭的，因为她从来没听我的话，博得圣眷，而是碌碌无为的过着她的小日子，我对她是有些怒意的。可我还是哭了，冰凉的泪水挂在我的脸上，又湿又豁，很讨厌，我用袖子擦掉了。


    母妃是被陷害死的，是被皇后陷害而死的，那是一个冬日，我坐在荷塘边无聊的丢着小石子，身后没有任何人跟着，刚和母妃吵过一架，我心情不是很好，像是为了发泄，我噼里啪啦的往池塘里丢石子，惊得一池的鱼到处乱窜，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天开始下起小雨。


    我才醒悟过来，想沿着原路返回，一回头，却看到母后站在我的身后，静静的看着我，似乎站了很久，我却一直没发现。


    我无视她灼灼的关切的目光，更无视她手中捏着的两把小油伞和我的貂皮小袄，我径直绕过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跑回了我的宫殿。


    母妃没有追上来，亦没有喊我，这让我稍稍有些惊讶，逃离的时候。我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她，隔着朦胧细雨，我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柔和，我还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断滴落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突然有些心软，但总觉得我就这样回去会损我的尊严，于是，我毫不犹豫的跑掉了。


    我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走开，母妃是不是还能安然的活着。


    当天夜晚，我一名后妃死在了小池塘里，而杀人凶手正是我的母妃。


    我听到这样消息的时候，我是震惊的。也是不信的，那时候，我知道，虽然嘴上跟她闹着别扭，但我心里还是在乎她的。


    我不明白，为何如此善良无争的母妃，为何会成为杀人犯。我哭着跑到父皇哪里去告状，去申述，却被父皇身边的公公无情的挡了回来，走的时候，我看到了皇后，看到了她脸上得意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我很冲动，我冲上去就撞了她一下。


    没把她撞倒，却被人给拉住了，父皇知道了这件事。大发雷霆，于是，我被禁足了。


    母妃的罪就这么被莫须有的定下了，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因为我被禁足了。


    宫人们告诉我，死去的那个后妃曾骂过我小贱种，平时因着宠爱，我没少得罪宫里的后妃，所以骂我的人很多，我从来没太在意，依旧在宫中横行霸道，胡作非为，所以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宫人们却绘声绘色的给我讲了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故事，也就是说，母妃为了给我讨回公道，愤怒之下，才将那后妃推下池塘，将她杀害的，他们说人证物证惧在，有人亲眼看到黄昏时段，母妃一个人站在小池塘边，而晚上就发现了那个后妃的身影，期间没人去过小池塘，除了母妃，而母妃便理所当然的成了杀人凶手。


    可我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平日里骂我，欺负我的后妃还少吗，可每当我跟母妃说起，母妃必定先怒斥我一顿，然后软软弱弱的备好礼物，让我给那些后妃道歉，从未有过帮我出头的，以她的性格，息事宁人，安然度日才是她的作风，又怎会去杀害一个无辜的后妃呢。


    更何况，别人可以不了解母妃，我却不行。


    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的人，又如何会忍心去杀害一个人，即便她有着那所谓的正当的理由，我依旧不相信的，我的母妃，从来不是这般爱争的人。


    我理所当然的怀疑，她是被人陷害的，但苦于我的年龄太小，加上又刚刚被禁足，我没有能力救下母妃，母妃就这么离开了我的世界。


    在其后的几个冬日里，每当想起母妃，我就会去小池塘静静的坐坐，想象着身后灼灼的望着我的母妃，感受着当时的她，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来看我，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没有喊我，那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转身抱住了她，接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毕竟不是悲春伤秋之人，哭过之后，颓废过后，我很快就振作起来。


    我知道在宫中父皇的宠爱才是我最大的保障，我更加知道，离开了母妃的我，再没可以哭泣的对象，同时我也知道该如何在宫中生存下去。


    在母妃死的那天，我学会了伪装，我努力的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父皇喜欢的女儿，努力的在父皇和后妃面前装作对母妃厌恶的样子，只是为了博取同情和信任。


    如果说，我最看不懂的人是谁，我想，是我的父皇，每当我在父皇面前提起母妃的时候，他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似乎有些吃惊，又似乎有些悲痛，有些惋惜，又有些无奈，那些眼神我都看不懂，母妃是因为他的旨意才死的，他现在竟对我露出这般的表情来，真是有些可笑。


    但我决定不能对父皇说这种话，每当父皇用这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都会乖乖的窝在他怀里，假装乖巧，不敢说话。


    母妃过世之后，父皇有提过把我交给别的后妃抚养，却被我拒绝了，我说，我有父皇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父皇听到我这么说，似乎挺高兴的，把我搂在了怀里，从此再没提过这件事。


    其实我是在害怕，我害怕我得罪过的那些后妃，会借着将我抚养在名下的缘由，报复我。


    说来也可笑，那时候我才仅有十岁，我便知道为自己谋利益，为自己找出路，为自己找靠山了。


    我想，宫中真是可怕，不但让一个人迅速的成长，还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的可怕。


    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母妃，我一个十岁的孩子都知道宫中的险恶，都知道为自己谋利益，为何母妃就愣是不明白呢。


    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事，令我不得已被人抚养。


    那天，我照理去给皇后请安，虽然是不太甘愿的，但宫中的规矩不可废除，父皇宠爱我，是因为我懂规矩，知进退，从不会得寸进尺，如果我连给皇后请安都做不到，父皇肯定不喜欢我的。


    早上我身边的嬷嬷跟我说，她因为我的早膳的事，被皇后宫里的老嬷嬷打了几巴掌，整张脸都是肿肿的。


    那时候的我，身体不是太好，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盅人参汤，那天嬷嬷去给我取参汤的时候，不小心撞了皇后宫里的嬷嬷一下，她手中皇后的早膳不小心被打翻了，本来这件事可大可小，向来给皇后的吃食都是有备份的，一来是防止父皇兴起到那里用膳，而来也是为了避免像今日这样的错误。


    早膳被打翻了，道个歉，再帮她盛一碗便是，最多被骂两句，都是宫里的人，被打却是有些过了，俗话说，大狗还得看主人，我宫里的嬷嬷，都是父皇亲自指派的，平日里极少有人敢得罪她。


    嬷嬷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表面上没说什么，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但心底到底是有些不开心的。


    这点小情绪，就影响到我去给她请安的心情，于是，我故意错过了时间，到差不多午时才去请安。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听到了一个令我难以接受的事实。


    我没经过通报，就直接冲了进去，正当我正要掀开帘子的时候，我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对话声，而对话的内容中，提到了我母妃的名字，我停下了手下的动作。


    来拦着我的宫女，面面相觑，不敢进去打扰，又不敢阻止我。


    于是，我听到了皇后和那个嬷嬷的对话，知道了我母妃被害死的事实。


    原来是那死去的后妃，曾经得罪过太子殿下，皇后看不过去，将她叫到房内，以一盆水淹死了她，伪装成溺水而亡的症状，再趁着黄昏，派人将她丢到小池塘边，陷害了母妃。


    那时候我才知道，母妃与世无争，却得皇上的宠爱，皇后早就看不惯她了，她这般做，一箭双雕，不得不说，她是多么的高明。


    那时候的我，没有冲动，更没有立刻就跑进去指责她，相反的，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照样天天笑着去给她请安，天天在她面前装乖巧，甚至，我还告诉父皇，我喜欢皇后，想要将自己记在她名下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