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寒冬腊月

    大唐朝的冬天，雪，一片片白茫茫的大雪，像织成的一面白网，密密的覆盖在了整个屋顶、走廊、假山。它又夹杂着冷冽的寒风，到处飘舞，压弯了树枝，更是把在跪在厢房外的人变成了一个个活雪人。


    富甲一方的谢府中，在小小的院落里，仆妇丫鬟们慌慌张张的来回走着，显得特别的杂乱，个个的脸上都带着灰白之色。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一个仆妇在厢房内，转着圈嘴里焦急的呢喃着。


    “不能禀告大太太，这又不能请大夫，小姐烧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啊。”


    仆妇正百般焦急时，看到一个丫鬟小心的打起帘子，偷偷的向里张望，顿时就火冒三丈，大声骂道：


    “是哪个死妮子，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小心嬷嬷我禀大太太把你卖到那腌地方去。”等她看清楚偷看的丫鬟是谁时，更是火冒三丈。


    “秋雁，你个小蹄子，在门外偷偷摸摸的要做什么？小姐如今烧成这个样子，你们一个个的怎么早不禀告给大太太，等到明天，要是小姐真有个好歹，看嬷嬷我饶得了你们哪个。”


    向里张望的正是丫鬟秋雁，她被刘嬷嬷的雷霆之怒，吓得手一哆嗦，正要放下帘子退到门外，可是犹豫着看向外面，在大雪中正罚跪快要冻僵了的姐妹们，心里虽然惧怕嬷嬷的威胁，还是鼓足了勇气，弱弱的说道：


    “刘嬷嬷，春香她们都冻僵了，你发发慈悲就先让她们起来吧，如若不然……呜呜。”话没有说完，便难过的掉下了眼泪。


    求情的秋雁是从小被卖到府中伺候九小姐的，今年十五岁，进府之前她本不叫秋雁，还是跟了九小姐之后，九小姐做主给她改的名字。


    和秋雁一起进谢府，被指派给九小姐当丫鬟的，还有门外正跪在瑟瑟发抖的春香等。


    因为是同时进府伺候九小姐的缘故，几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看到她们几个在外面跪了这么久，因为天气寒冷，又下着大雪，几个人都冻得脸色发紫，秋雁感同身受，才鼓起勇气进来为她们几个向刘嬷嬷请求饶恕。


    可是她却不知道求情求的不是时候，让心急如焚的刘嬷嬷听了，不但没有生出要饶恕外面几个丫鬟的心，反而还大为火光。


    在刘嬷嬷看来，她的小姐之所以病的这么厉害，都是因为她们几个不经心造成的，她没有连面前这个不知道好歹的秋雁一起惩罚就已经不错了，没有想到她还要为外面几个小蹄子求情。


    越想越气愤的刘嬷嬷，恶狠狠的盯着秋雁，我让你为了她们求情，几步走上前，“啪”的一声，扇了那个丫鬟一个耳光，尤为不解恨的接着骂道：


    “你还有脸为了她们求情，怎么，我的惩罚重了吗，这会儿要不是担心小姐，嬷嬷我非让人对外面几个不经心伺候的小蹄子动板子不可，给我闭上你的嘴，嚎丧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秋雁尽管现在心里很怕刘嬷嬷，还是壮胆哭着求情，她实在是害怕春香会支持不住：“刘嬷嬷您发发善心，请先饶恕春香她们吧，呜呜，她们几个再跪在外面，会被冻死的呀。”


    刘嬷嬷顿时怒火高涨，感觉气得心疼，她没有想到秋雁还敢再为外面几个不经心的小蹄子求情。“啪啪”又是两巴掌甩了过去。


    “你这个小蹄子，竟然还敢给她们几个求情，小姐病成如今这个样子，她们有错挨罚，你也躲不过去，要是小姐有个好歹，我第一个就收拾了你。”


    那个秋雁被刘嬷嬷一番话，吓得当时就跪在了地下，哽咽着哀求道：“刘嬷嬷，你绕了秋雁吧，秋雁再也不敢了。”


    “哼，绕了你，那谁绕了……”刘嬷嬷才要接着教训秋雁，却听到一声呵斥。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这么不知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声清脆不悦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刘嬷嬷听到这一声，心里一颤，赶紧的走过去打起门帘，见到果真是巧凤之后，先是一惊，等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欣喜，巧凤都来了，那么大太太有可能也知道了，这样她的小姐可是就有救了，她在心里一个劲的念叨着“阿弥托福，老天保佑啊。”便赶紧笑脸相迎，陪着小心的问道：


    “这不是巧凤姑娘么，竟然连你也给惊动了，这可真的是……巧凤姑娘，大太太那儿是不是知道我们小姐生病的事了？”


    来人是大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叫巧凤，削肩细腰，高挑身材,俊眼修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儿。她现在虽说才十六岁，嘴皮子却是个厉害的，心眼更是像莲藕似的，就因为这，她最是得大太太的眼缘。


    巧凤不悦的瞪了刘嬷嬷一眼，满意不悦的沉声呵斥道：


    “你这个老东西，好不知事，这深更半夜的如何好打扰到大太太休息。”


    刘嬷嬷的心霎时跌倒低谷，想着还在床上发着高烧、人事不知的小姐，慌了神，不禁着急的说道：


    “可是，小姐现在正发着高烧，这可是如何是好啊。”要不是碍着巧凤在，她非得又在屋里转圈圈不可。


    “行了，看看你这个样子，你是九小姐的奶嬷嬷，九小姐现在生病，责任却在你，如此的不精心，还好意思体罚别人，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巧凤不耐烦的大声说完。随即对着还跪在地上的秋雁说道：“行了，你也别在这儿跪着碍事了，赶紧的去端水来，给小姐擦拭身子，看看能不能降温，等小姐好了，你想跪多久我都管不着。”


    秋雁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害怕的看了刘嬷嬷一眼，赶紧的出去端水了。


    刘嬷嬷看到秋雁畏畏缩缩的样子，想起她刚才向她求情的事，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碍着大太太跟前人儿巧凤在这儿，她却只能忍着发作不得，可是脸色却非常难看。


    巧凤轻蔑的看了刘嬷嬷一眼，冷哼一声，暗道，这个院子里的主子是个笨的，服侍的人也是个蠢的，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心里越发的看不起这个院子里的人。这会儿的她完全的忘记了她其实也比刘嬷嬷几个高贵不了多少，同样是谢府中任由主子打骂发卖的下人而已。


    跟在大太太身边久了，心气高的巧凤不愿意同刘嬷嬷多说什么，便轻步向里走去，来到了挂着暖帘子的床前站定，探究的向床上看去。


    床上躺着的正是刘嬷嬷为之着急的小姐，谢府谢老爷的庶出之女九小姐。一张精致白皙美丽绝伦的小脸，此刻却是红的像火在烧。


    巧凤本来还只是想着，来这一趟算是走了个过场，也全了大太太爱庶子的好名声；可是看到眼前的这张像似无声息的小脸，心里咯噔一下，她伸出手慢慢的放到了九小姐的额头上，好烫。


    接着她怒从心起，猛的转身瞪着跟在她身后畏畏缩缩的刘嬷嬷，厉声说道：“九小姐怎么会病的如此的严重？”


    刘嬷嬷想到自己小姐生病的原因，心里就一阵气愤难平，可是却又不能说出来，只能把错自己担下了：


    “都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我们小姐，我真是罪该万死，真是……”


    巧凤不耐烦听这些话，呵止道：“行了，别在这儿念秧子了，要是九小姐有个好歹，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的。”


    巧凤呵斥完刘嬷嬷，随即又不满的冷哼一声，转头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九小姐，乌月髻，新柳眉，杏仁眼，粉莲唇。肤如玉蚌，因为发高烧的缘故，红彤彤的玉颜，更显美的惊艳。感觉连身为女子的她都看迷了眼，“唉”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暗道，如此美丽的九小姐，要是长的能平凡一点，也许日子就会好过一点了吧。


    巧凤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之后，赶紧的停止了胡思乱想，有些事情还是不明白的好，再度看向床上的九小姐，冷不防却对上了一双复杂的眼神，吓得她一愣，接着她倒反应的挺快，脸上立马就出现了高兴的神色，关心的问道：“啊，九小姐您醒啦，有没有感觉哪儿不舒服。”


    刘嬷嬷听到巧凤的惊呼，也赶紧走上前，见到自己的小姐真的正睁着眼，高兴的眼中闪着泪花，能醒过来就好啊。接着她连声关切的说道：


    “奴婢的好小姐，您终于醒啦，可是吓死老奴了，您有没有哪儿难受，感觉有没有好一些？”


    而床上的谢府九小姐，左右的看了看，然后却是眼色呆涩的与她对视着，问了一句：“你是谁，这是哪儿？”之后，头一偏却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