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缘法

    五个多月后，京城西四胡同的怀园，总算迎来了久违的主人。


    麦香刚领着三个孩子下马车，只见赵氏的大嗓门先响起来了。


    “闺女，我可怜的闺女，快让娘看看，你成啥样子了。”


    “大姐，大姐。。。”


    赵氏的话音刚落，麦绿和麦地先跑了出来，冲到了麦香面前，红着眼圈，傻傻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麦香一手拉了一个，看着眼前的大姑娘和小伙子，含泪说道：“都成大人了，都长大了不少。”


    “娘，这是我的小姨和小舅舅吗？”小渝儿见母亲流泪，在一旁甜甜问道。


    “小渝儿都长这么大了，来，来，让姥姥看看。哟，这还有我的两个大外孙子，可想死姥姥了。”赵氏看着这三个粉妆玉琢的孩子，不知该先抱谁好了，索性都圈到自己怀里，呜呜地哭了。


    “娘。”麦香看见赵氏哭，上前一步抱住了赵氏。


    “你个死丫头，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连家也不要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个死丫头。。。”赵氏一边捶着麦香的后背一边哭诉。


    “娘，这回不走了。”


    “不走了好，不走好，孩子们刚回来，这冰天雪地的，赶紧让大家先进屋吧。”叶大福拄着拐杖出来了。


    “爹。。。”麦香忙上前扶住了叶大福。


    麦香的脚步还没迈进门槛，五福一家又来了。


    半个时辰后，大家总算坐在上房，叙些别后情形。


    麦黄在麦香走的那一年秋天成亲了，如今已有了一儿一女，胖墩考了三年才考上了一个秀才，仍在书院念书，准备明年参加乡试，麦黄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了乡下。


    麦青成亲三年了，也生了一个儿子。佟立斌中了举人，可惜会试没过，如今带着妻小住在了城里，巧的是他家就在纪晓岚家附近，偶尔也会上门去求教一二，只是前二年，纪晓岚去了福建做提督学政。


    “老姑呢？”麦香见赵氏没有提到九凤，忙问道。


    “她，她倒是也嫁人了，就是。就是。就是。。。”赵氏说到半截瞟了怀慈一眼。


    “岳母。你有话就直说吧。”正跟叶大福说话的怀慈察觉到赵氏的异常，说道。


    “大姐，我告诉你。老姑嫁给了姐夫他爹。”麦绿放了一个惊雷。


    “啥？”麦香和怀慈两个真被雷到了。


    “刚嫁过来一年，生了一个儿子。如今还在坐月子呢。”赵氏叹口气。


    “还是做小老婆了？”麦香问道，她隐约记得她走后的第二年万承耀便娶了一个妻子，好像是一户商户的女儿，这九凤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麦绿说道。


    原来万承耀娶的第二个妻子难产死了，好像跟江氏有关，江氏担心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要抢了万志高的财产，所以便买通了稳婆做了些手脚，谁知这事被新太太身边的丫鬟发现了，翻了出来。万承耀大怒之下，便把江氏休回了娘家。


    而万承耀因为怀慈和麦香的缘故，每年都会和万宝财去乡下看看叶铁柱，自然也知道了九凤的处境，九凤出了孝期一直闹着要出家。年过二十也不肯出嫁，成了叶家人的一块心病。


    万宝财不忍见兄弟为难，想起了两家曾经的约定，虽然万承耀的年龄大了些，足矣当九凤的父亲，但是好歹九凤进门能做正妻，而且九凤也不是完璧之身，一般人家实在难以接受她。


    “老姑一听这个就同意了？”麦香以为那个爱慕虚荣的九凤又回来了。


    “这倒也不是，这事说了有一年多，亲家老爷也不知怎么相中了九凤，一有空就往乡下走，好容易才说动了你老姑，这不，刚成亲也就一年时间，啧啧，你老姑倒是真的命好，进门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赵氏倒是真心觉得高兴。


    “那万志高呢？”麦香问道。


    赵氏听了撇撇嘴，说道：“给我姑爷提鞋也不要，都考了两回，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如今正跟着他爷爷学做生意。”


    麦香还想再问点啥，叶大福在一旁说道：“行了，让孩子们收拾收拾，回万家看看去吧，他们也都等着呢。”


    赵氏听了不情愿地闭上了嘴巴，她还没有跟麦香说够呢。


    “娘，我这次回来也不走，以后有的时间唠，我过去看看就回来。”


    也许是年龄的关系，自己也做了母亲，麦香对赵氏的态度和缓多了。


    半个时辰后，麦香和怀慈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带着三个孩子，进了万家的上房。


    万老爷子和万老太太的身子骨都不如以前了，倒是万承耀，兴许是娇妻幼子在手的缘故，跟五年前相比，似乎还年轻了些。


    万志高跟五年前相比，成熟了很多，也圆滑了很多，想必是跟他的经历有关，康怡又生了一儿一女，万家这一代真的开枝散叶了。


    两位老人见到小渝儿几个笑得合不拢嘴，忙着给见面礼。


    麦香笑道：“祖父、祖母，我们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出来，急着来看你们大家，等明儿收拾了行礼再打发人把礼物送过来。”


    老太太这些年没见，对麦香的态度又好多了，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陪着丈夫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吃这些苦，加上麦香也生了两个儿子，老太太知足了。


    “这丫头，还这么见外，你们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又给我带了两个曾孙子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计较什么礼物？”老太太笑道。


    “曾祖母，你不喜欢小渝儿吗？小渝儿可是听娘说，家里还有一个快七十岁的曾祖母，小渝儿还给曾祖母做了一个干花的枕头呢，我娘说，用这种干花的枕头能睡好觉。”小渝儿手里抱着一个十字绣的绣花枕头，大大的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万老太太，大有只要你敢说不喜欢我，我就大哭一场的架势。


    “哟，我的小宝贝，曾祖母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喜欢，喜欢，来，曾祖母抱抱。”老太太这会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被孩子抓住了把柄。


    小渝儿小嘴一撇，两颗晶亮的眼泪掉了出来，说道：“可是方才曾祖母只说两个曾孙子，根本没有提到小渝儿。”


    “来来，我的小宝贝，上曾祖母这来，你这小金豆一掉，你曾祖母的心肝都疼了，你曾祖母是跟你逗着玩呢，想看看小渝儿还记得不记得曾祖母，来，瞧瞧曾祖母给你的见面礼。”老太太说着忙从自己的脖颈里取出一串翡翠佛珠来，戴在了小渝儿的脖子上。


    小渝儿偷着瞄了麦香一眼，心下有几分得意，她知道母亲十分喜欢玉石，这曾祖母送的佛珠颜色这么透亮，一看就是值钱的，这一趟也不虚此行了。


    可怜的老太太还在为自己方才说错的话内疚呢，哪里知道自己被一个几岁的小女孩算计了。


    麦香自然看出了闺女的小伎俩，在伊犁的时候，她就靠着这小嘴不知哄骗了人家多少好处，阿桂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受害者，偏偏还乐在其中。


    麦香正想训斥孩子几句，可是小渝儿一见麦香板着脸，小脸又耷拉着，伸手要去把佛珠摘下来，说道：“曾祖母，我娘不高兴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哟，曾祖母送的，曾祖母说能收就能收。”老太太把小渝儿的手放了下来，又转身对麦香说道：“对了，丫头，你听说了吧，你父亲娶了你老姑，你老姑正在坐月子呢，你去看看她，论理，你该称呼她一声母亲，你要是叫不出口，就叫声太太吧。”


    老太太也是怕麦香为难，先嘱咐几句。


    麦香听了叹口气，看来这姻缘真是天注定，她是再也想不到，这兜兜转转的，九凤能嫁给万承耀做太太，自己还得叫她一声“母亲”。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麦香说完，早有丫鬟领着她出门，九凤并没有住进江氏的院子，而是把原先的库房重新翻盖了一座小院子，小小巧巧的，倒是也应有尽有。


    “麦香？”九凤正躺在炕上给孩子换尿布，见到麦香进门，眼里有明显的惊喜，不过惊喜过后，似乎有些羞愧。


    麦香打量了下九凤，脸上皮肤水嫩嫩的，看样子过得不错，再看看屋子里的陈设，也是该有的都有了，想来这个万承耀对她还是极尽疼爱的。


    “老爷他，对你好吗？”麦香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好，就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你别笑话我。我对不住我娘，我本来是不想嫁的，可是他一直劝我，说我娘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过得好，如果我真的做了姑子去，不但我娘在天上不得安生，就是我爹将来走了也放不心不下，所以，所以我才答应嫁的，我不想成为爹和大哥他们几个的负担。”九凤也是担心麦香误会她，特地解释了几句。


    麦香瞧着九凤的神情也不像说谎，不管如何，她走到今天这一步，至少叶大福应该是能放下这副担子了吧，这对麦香来说，就足够了，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从万家回到家里，麦香什么也不想做，洗漱了一下，胡乱吃了点东西，便上炕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