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莫如不见

    仙魔同命，逐出师门。一路上遭到仙界和人界的追杀，他为了她，杀尽六界，血流成河。


    他为她诵仙经渡化，她的心神渐渐清明。而他魔性越深，渐渐浑噩不知。


    他这才明白，原来师叔一直所说的劫难，并不是来自于带有魔性的她，反而恰恰正是他自己。


    天地背弃，他却毫无悔恨。他越来越坚定，除了怀中的妻儿，再也没有什么更重要。


    他们来到断音宫，找到了被囚禁的彩凤。


    青鸾与彩凤遥遥望着彼此，那历尽沧桑的容颜，是否还如铭记心间的那般温暖？


    他们从小相伴，约定着一同修炼成人，然后过一世白头偕老。只是世事无常，他们的家园毁于一旦，而他与她就此分开，再无音讯。


    原来，当初是玉杳毁了他们的家园，趁机将彩凤囚禁，不过是为了榨干她的神力，然后化为己用。


    其实在家园被毁的那一天，彩凤就已经化为人形，只可惜青鸾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们就已经被分开。


    本以为生死相隔，再也不可能相见。此时就在眼前，一时只有无语凝噎，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想要奔到她的面前，解下她身上的束缚，却被狠戾的剑气震开。


    见他口流鲜血，彩凤心疼地喊道：“这里被玉杳布下重重结界，你们根本就无法接近！”


    “不！”青鸾倔强地说道，“一定有办法！我不能看着你在这里受苦！”


    青鸾说着，再次冲了过去。


    眼见着他再次鲜血喷溅，离痕再也顾不得许多，奔上前。扶住了他。


    “青鸾，你怎么样？”


    她眼中的关切，叫彩凤看的失了心神。


    更让她错愕的是，她在青鸾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作温柔的感情。


    那是曾经只属于她彩凤的感情啊！为何如今竟然会许给别的女子！


    青鸾，难道你忘了我们相伴百年的情意，难道你忘了我们一世白头的誓言！


    彩凤怔怔地看着他们，明明他们只是微微地握着手。她却感到心里痛的如同针刺。


    她等了他这么久，她以为他正在苦心寻她，想不到等来的却是相思尽碎！


    她尝试着用自己的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可是那么的虚弱，那么的冰寒，她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唇角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她暗暗聚起残存的力量，化作一柄利刃，猛地往自己的脖子刺去。


    “彩凤姐姐！”


    离痕无意瞥到。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闯进幻阵，伸手夺过了利刃。看着彩凤悲凉的笑，她缓缓吐出自己的元灵，塞进了彩凤的手中。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自己生而拥有异于妖物的元灵。但是她知道，那瞬间爆发的力量，足以毁灭这个幻阵。


    她拼尽最后一口气。用力将彩凤送了出去。


    彩凤回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她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用幻音对她说道：“彩凤姐姐，请你告诉青鸾……我是蝶妖……跟他在一起……不过是惦记着他的神力……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无用……非但不能助我……反而连累了我……你对他说……我从来都不喜欢他……一切都是假装的温柔……你这样跟他说……他就不会伤心了……”


    “为何……为何竟会是这样……”


    “彩凤姐姐……在尘世间的那些快乐时光……不过是我跟你偷来的……我对不起你……这条命……就当是我赔给你的……请你……请你好好地照顾他……天气越来越冷了……那件外衣……却还没有做好……”


    离痕深深地望着幻阵外的青鸾，望着他满脸的悲切与痛苦。她努力地对他笑着，眼角却有清泪滑落。


    就在青鸾撕心裂肺的痛呼之中，幻阵骤然破灭。一切烟消云散，半点痕迹都寻不到。


    “离痕！”青鸾发疯似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彩凤紧紧地拉住。


    “彩凤！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青鸾用力地挣扎着，彩凤本就身子虚弱。一个不稳，连连往后跌去。


    彩凤感到，心中曾经最坚强也最柔软的地方。渐渐地破碎成灰，无论怎样掩饰，也都不可能再回到当初。


    她靠在那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许久之后，她走到青鸾的面前，将手中元灵交给他：“青鸾，离痕比想象中更加爱你。我一心修炼为人，真正修炼之后，却发现天下间人最痛苦。若是还有机会回去，我定会努力修炼为神鸟。”


    青鸾紧紧地攥紧元灵，沉默许久后，哑声开口：“彩凤，我对不起你。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陪你一起修炼回去。”


    “我不要你的内疚。”


    “红尘……红尘……”青鸾闭上眼睛，不敢让她察觉自己的泪水。


    “你们没有机会回去了！”


    随着这个尖锐的声音，玉杳飞了过来。


    方才进入断音宫之后，玉杳带着门人加以阻挡。墨沨和师叔全力应付，吩咐青鸾不可轻举妄动。但是青鸾实在担心彩凤，所以自己先跑了过来。


    玉杳感知到幻阵破灭，就立刻赶到此处。


    她望着那化为灰烬的地方，有些惊奇：“想不到一个小小蝶妖，竟然拥有如此力量！”


    她准备将擅闯的青鸾一并歼灭，正在这时，墨沨等人闯阵出来，及时出手相救。


    得知离痕已死，卿浅悲伤不已，也不顾自己重伤在身，握着雪魄剑朝玉杳杀了过去。


    新仇旧恨，在此一并算清！


    玉杳看到墨沨和卿浅牵着的孩子，那么亲热地叫他们爹娘，她心里恨意更盛。她召来所有的门人，将他们紧紧地围困其中。


    墨沨，既然你自甘堕落。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青鸾心系离痕，想要将她带回曾经的花谷之中，于是捧着她的元灵离开。


    卿浅见他神色痴然，已经近乎癫狂，担心他会出事，护着他一起闯了出去。


    重创玉杳之后，墨沨和师叔无心恋战。随着卿浅而去。


    彩凤一路不语，默默地走在他的身边。明明隔得那么近，彼此的气息却渐渐遥远。


    来到妖魔之境，远远地望见寒影和夭欢。


    本来无意纠缠，夭欢却总是那么热情。她飞到他们的面前，看到青鸾身边的陌生女子，掩嘴轻笑：“果然天下男子多薄幸！想不到连神界青鸾竟然也是如此！你的那位离痕美人呢？之前你们可是——”


    “她已经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青鸾看着手上的元灵，又哭又笑，“她为何这么狠心……”


    “她死了？”夭欢大吃一惊。“想不到……想不到她竟然落得如此下场……青鸾，你打算带她去哪里？”


    “蝶妖谷。”


    “你不能带她去那里！否则她的灵魂将会永远无处可依！”夭欢沉默半天后说道，“本来有些陈年往事，我绝不愿再提。但是我与她好歹当年也曾相识一场，实在不忍看到她死后再受尽流离……反正我跟公子已经决定向仙界动手了，不妨就算一算旧账。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关系重大，信不信全在你们。”


    青鸾不耐地说道：“我要带她回家！你让开！”


    “你若带她去蝶妖谷，只会害了她！她曾经是圣洁蝶仙！”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青鸾也终于停住脚步。


    夭欢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师叔：“仙君，我早就知道，你从未听说过我，只怪那人掩藏的太好。也难怪，正因为他向来擅长此道，才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他凭什么！凭什么在犯下那么多罪孽之后，却安享着世人的赞誉！”


    师叔皱眉：“少废话，你想说什么！”


    “说起来。这件事可是与离恨殿休戚相关呢！难道仙君当真一点都不关心？”夭欢也不管他是何反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离痕曾是离恨殿的一位小小蝶仙。因为只有我跟那人见过她，所以那人特意将她安排成我的侍女。后来因为她亲眼目睹我与那人的种种欢情，以及那人所犯下的种种罪恶，最终被他暗中打下了仙界，沦落为妖道。多么可笑呵！为了一己私欲，那高高在上的仙君，就这样任意决定他人的命运！”


    师叔虽然不清楚她究竟指的是谁，但是语气中的轻蔑让他心生怒火。他正要出手相阻，寒影却瞬间闪到了他们的面前。他挡在夭欢的面前，饶有兴味地说：“这样的故事，我喜欢。”


    他的眼角扫过恒儿，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他想的是如何争夺魔主之位，如何率领魔界攻打仙界。至于其它的，不过是烟云而过。


    “多谢公子！”夭欢对他感激一笑，继续说了起来，“本来仙妖双修是被天界禁止的邪门歪道，但是那人急于求成，再加上贪图我的风情，所以终究不顾一切地与我痴缠起来。你们大概想不到，外表那么假正经的男人，其实是多么的……啧啧啧……后来我不小心有孕，他得知之后，担心我会破坏他的清誉，又担心我会阻挠他的修为，竟然对我痛下杀手！他强行夺走我的妖灵，将它化为己用，然后又将身怀六甲的我打入了生死绝地。可笑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竟然在曾经的痴缠之中，渐渐动了真心。所以当我被打入绝地，那种彻入骨髓的恨，你们能够体会吗！在生死绝地，我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日日夜夜，没有片刻能够安歇。我拼尽残存的魂魄，总算是生下了孩子。我不忍心孩子受苦，所以就用一晚的代价，托付一只地仙将此事告知那人。当然，地仙被他暗中杀死。那人终于出现，将孩子带走。我本以为他会善待孩子，谁知道他见孩子天生异能，害怕孩子长大后会威胁他那遥不可及的地位，竟然狠心将孩子遗弃！得知消息后的我，除了绝望，就只剩下仇恨！我要报仇！我被公子救出后，跟着他东奔西走，就是为了这一天！”


    寒影道：“你我本是同道，我自然会救你。”


    “魔亦有道，他为何如此残忍！”


    “你的孩子，你可知他现在在哪里？又或者，他有什么记号可以相认？我帮你找到他，如此一来，我们可以一起成事！”


    “我生下他的那天，在他的背上刺了一个‘恨’字。”


    宿命何其残忍！谁能料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