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重见天日的巫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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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朗的星空月色皎洁，亘古不变的星辰森罗棋布的挂在青黑色天幕上。银白色月光从天空投下，映得泛着清波的湖面濯濯发亮。


    湖边一处憩石背后，身材单薄如纸的少女将脸埋在膝盖里，肩线耸动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在她背后的小山上，阴沉沉的树林里半掩着一片白色尖塔状的建筑群，其中最高的那座塔尖顶端，一个圆球中发出湛青色的幽光，给夜色平添出几分诡秘。


    女孩名叫林梓薇，是诺菲学院e级辅助系学生，这片湖泊正是位于学校宿舍后面，被称为诺菲学院禁地的冰湖。


    冰湖据说是一处历史相当久远的人工湖泊，湖心至今还供奉着一座数不出年代的水观音庙。至于为什么会把这里设置为禁区，校方并没有解释，因为鲜少有人来，所以每当心情不好时林梓薇，都会悄悄潜来这里，一个人静静地舔舐伤口。


    今夜的月色异常惨白，照在人的皮肤上犹如镀上一层霜雪。林梓薇紧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越是这样，泪水越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流个不停。她背对着湖泊，全然没有发现月光下的湖水荡着层层推波已经蔓延到她脚下，珠帘一样洒下的眼泪在水面溅起小小的花朵，随后消失进这片水色中。


    湖心，供奉着水观音的神龛周围突然升起一颗颗青色荧火，缭绕在神龛周围，仿佛是散落的星辰，迈着最惊艳的舞步。


    吱――


    一个晦涩的声音传出，神龛上细小的门扉缓缓开启，一簇青色火焰散发着微弱的亮光，摇曳不定。一朵浪花拍来，那簇火焰并未因此熄灭，反而越发茂盛。它窜跃几下猛然升起，蓦然间窜起将整个神龛包裹其中。


    背后的光亮终于引起林梓薇的注意，她转过头的瞬间呆住了。幽火笼罩着湖心，在火焰中，有一团白影晃动。白影在火焰中逐渐变大，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女人，窈窕的身材，长发直拖腰间，和她半身一起淹没在湖水中。斜长的刘海遮挡住她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右眼上蝶翼一样的睫毛微煽了几下，青色眼瞳缓慢睁开，由浑浊逐渐变得清明如玉。


    林梓薇下意识的站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痕。湖心的白衣女子抬眸的瞬间，青色火焰倏然地凭空就消失掉了。而神龛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块空空的基石，连一点烧灼的痕迹都没留下。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林梓薇用手捂住张大的嘴巴，白衣女子冲她微微一笑，足尖一点，跃起的身姿如一只白鹭，翩然落在她面前，同时轻如飘絮的声音也传入她耳朵里。


    “你就是唤醒我的人。”


    林梓薇一愣，随即摇头，她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又谈何唤醒。


    女子侧着头认真的打量着她，从脸颊边滑落的发丝里，耳朵的位置露出一丛青色短羽。随着她神色变化，羽丛竟然微微动了动。林梓薇惊讶得瞪直了眼，这些鸟羽――竟然是她的耳朵！心下她开始猜想女子的身份，诺菲学院聚集了许多身怀异能的人，化形控火的人也不是没有。如果对方认识自己而自己叫不出对方的名字，这是多失礼的事情啊。


    光是回忆那几百人的能力，林梓薇就满头大汗了。


    “不用再猜了，你并不认识我。”女子微眯着眼，金色眼瞳仿佛能洞察人心，微翘的唇角上挂着暧昧不明的笑意。林梓薇局促地低下头，她面上的表情就那么容易暴露自己的想法？


    “我叫乌蒙。”


    “乌蒙？”林梓薇在大脑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整个诺菲学院有将近三百个学生，就算没见过本人，名字在彼此间也是有所耳闻的。然而乌蒙这个名字，林梓薇确信自己从未听过。


    “我说过，你不认识我。”自称乌蒙的女人笑了笑，对着林梓薇摊开右手，掌心上燃起一团青色的冥火，刚毅中夹杂着柔美，却又那么融洽。


    林梓薇深深地被那种美丽吸引，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火焰逐渐熄灭后，乌蒙摊开的手里卧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石头，手心一抬，化作一粒光晨飞入林梓薇右眼中。“这算是你救了我的回礼，我们巫族从来不欠人情。”


    “这是什么？”林梓薇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下意识的摸着右侧眼眶，眼睛里并没有不适，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清新感。


    “它的效果因人而异，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但一定没有坏处。”乌蒙坏坏的一笑，未知才会觉得有趣。“你身上的气味很特别，有人类的特有的浊气，可是中间又夹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说着，乌蒙甚至微倾着身体认真的嗅起来，这让林梓薇尴尬得浑身不自在，甚至不自信的低头闻了闻，确认身上真的没什么异味。


    “这种感觉，应该怎么形容呢？”越是细想，乌蒙越觉得左眼眶里传来深刻的痛苦，她不由得蜷起身体。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在水里泡那么久会感冒的。”也不管自己脸上泪迹未干，林梓薇见乌蒙脸色惨白，似乎相当痛苦的模样，正想去扶，迈开的腿却遭遇一股柔软的阻力。她低下头，这才发现湖水已经漫过她的小腿。


    看着乌蒙痛苦的曲着身体，林梓薇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半个身体都浸在水里时她才来到乌蒙面前，伸手一揽，却扑了个空！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一脸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月光透过乌蒙的身体射到林梓薇伸出的双臂上，林梓薇这才恍然大悟，一股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这个人，没有实体！


    “冥灵当然没有实体。”耳边响起乌蒙毫无生气的声音，仿佛在叙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她低下头看着摊开的手掌，透过手心能看见湖面反射的泠泠水光。垂着眼帘，记忆虽然还有些模糊，但不代表她不记得所有经过。


    “我本是天界小仙，因为触犯了天规，灵魂被囚禁在这里。今天多亏你的眼泪将我唤醒，否则还不知道要沉在这冰湖里多久――回忆起先前的感觉，嗯，或许你是我族后裔也说不定。”


    小仙？天规？巫族后裔？


    林梓薇觉得这一切都跟自己八竿子打不到关系。“我想一切只是巧合吧，或许是你刑期满了，被我赶巧遇到。”说着，林梓薇面上流露出一种失落。“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只是个普通人。”


    虽然她就读在这所专们培养异能者的学校，可她确确实实只是个普通人。


    乌蒙坦然一笑，不再深究。反正日后一定会知道答案。“即便如你所说，至少还是接受我的谢意。”


    林梓薇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点点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当务之急有些事情需要确定一下。”乌蒙抬头望向深邃的星空。当年被封印时，天庭那群混蛋夺取了青玉，还把她的肉身和魂魄分开拘禁。如今她的力量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要报仇还为时尚早。


    只见乌蒙背胛上展开一对青色长羽，煽动的瞬间涌出一股压迫的气流。林梓薇被气流逼得退开几步，溅了一身的水花，望向飞往天际的乌蒙，她仰头把手拱在唇前大喊：“你去哪里？”


    然而天际哪还有乌蒙的身影？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纯白的月光洒在湖面，折射出微蓝的影子，一切看似那么平静，那么祥和，仿佛刚才乌蒙的出现只是一场幻梦。


    林梓薇垂着双臂，有些落寞地站在湖边仰望天空，全然没有擦觉她背后层叠的树影中，杀机正逐渐向她逼近。


    ……


    疾驰飞行后，乌蒙猛然停下来，激烈的情绪让她胸脯上下急速起伏着。她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寂静的夜空里除了满眼星辰，原有的亭台楼宇，芳岛仙州已然不见踪影，她俯视脚下的土地，薄薄的云下竟然是华彩一片，霓虹灯影。


    仙们，都去哪了？


    身体瞬间有些无力，周身在烈风中打了个冷噤，乌蒙踉跄一下险些摔下云头。她蜷着身体静静的漂浮在云层上，眼前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笑脸，像一把把嘲讽的利剑，全部朝着她胸口刺来。


    这个影像让乌蒙也为之一惧，猛然清醒几分，不自觉地用手抚上胸口。奇怪的是明明很痛，这里为什么会空荡荡的？


    她越是努力回忆，反而左眼里的痛楚加剧几分。她没有肉体，理应不会有痛感，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把这种痛烙在灵魂上，让她如此痛不欲生。看似完整的记忆，不知不觉就被挖空了一块。


    乌蒙心里升起一股道不明也说不出的情绪，她抬起脸，呼啸的夜风撩起她的长发，露出掩藏在发丝后银灰色的左眼，和右面金色的眼瞳形成鲜明的对比，犹如一潭死水般空洞无神。


    这阵夜风，吹得她心中一片清明。


    “这些账应该怎么跟你们清算呢？”森冷的声音从乌蒙柔美的唇间吐出，右眼金瞳里划过一丝冷色。“别以为封印了我的肉身，又剜掉我的左眼后，我就奈何不了你们了！”乌蒙抬起胳膊，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如果继续飘荡在这个世界只怕大仇没报，就魂飞魄散了，眼下必须找一个宿体才行。


    乌蒙下了决定，转身疾驰而下。


    然而当她回到冰湖畔时，等待她的却是林梓薇漂浮在水面上，冰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