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番外（四）

    当接到让自己把正白旗交给福临的圣旨时,远在江南的多铎只是一愣便轻轻的点了点头。【全文字阅读.】


    正白旗一直是属于自己兄长的,即便兄长去世。皇上意外将正白旗交予他时,他也从未想过自己能一直拥有它。


    大金的八旗,从开始的大汗掌控二旗,他们兄弟每人掌控一旗。


    到如今的皇上独自拥有四旗,他又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出。


    镶黄旗旗主阿敏被圈禁,正蓝旗莽古尔泰自裁于大政殿金殿上。代善哥哥被呵斥战战兢兢如今都不敢在朝堂上轻易的开口,自己的兄长多尔衮开国只封为郡王并且长时间不被重用。


    一切的一切若他当真一点都不知，那就未免有点太糊涂太虚假了。


    自己的长哥阿济格从来都是通透之人,谁在皇位上他便效忠于谁。


    如果说长哥阿济格的重用是因为他够识时务够分寸,那么从未被大汗指责为难过的他。大概便是一个，大汗用来表示他重视兄弟情义重情重义,顺他者昌逆天者亡的典范吧。


    想起那年他被关在宗人府中,半睡半醒见听到小玉儿来了。睁眼看到出现在小玉儿身后，那盯着自己宛如看陌生人毫无情绪的双眼，多铎至今想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想来，他都搞不清楚。他怎么会在那个时候醒来，怎么会突然看到皇太极那时那一闪而逝的异样眼神。又怎么会在看见一切后，还可以若无其事的转身闭眼，装作自己根本没醒根本什么都不知的样子。


    那就在那时他开始懂得与中宫保持距离，开始懂的与自己兄长保持距离。开始学会示弱，开始在每年那仅有几次会面时，都给中宫一种她永远都欠着他的感觉。因为也就在那时，他才隐隐约约明白。在他这个八哥的眼中可能除了大金的那把雕龙宝椅外，也就那不知怎么被他看在眼里的小嫂子才有一点点的地位。父汗十几个儿子中，可能看似重情重义的他才是那个最寡情薄幸之人。


    几年时间的真真假假，如今连他都搞不清楚。如今的他，对着那个凤椅上的女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感觉了。


    只是如今看着皇上让他交出正白旗的圣旨，他才隐隐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他从来都不是那个龙椅上八哥的对手，起码他从来都做不到在想要杀了某个人时，还会在下一刻对其摆出兄弟情深的摸样。如今正白旗被他亲自下旨收走，他爱新觉罗.多铎才算是整整的如释重负。


    想着那个在皇宫一直都很幸福的女人，有时多铎都会想。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又喜欢上了一个怎样的人。夜深人静时，当睁眼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双手沾满了兄弟鲜血才登上那至尊皇位薄情薄幸的人后，她会不会感觉有一丝丝的害怕。


    有着太多的疑问，但是到了最后他却什么也问不出口，也不想问出口，也不能问出口。


    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想着被自己刻意忽视的大哥。多铎感觉这一切都是报应，是长生天在为他为了自己而忽视哥哥致其死亡的报应！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是崇德七年。


    崇德七年四月，江南再无战役。自兄长过世便一直都待在江南的多铎，再也没有留在外面的理由只能请旨回京。


    此番江南一役，他不光统领了自己的镶白旗，还统领大清的五万禁军。将近十万的人马，贸然逼近京师只会给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加上这些年皇上的屡次封赏重用，朝中早有参本说他拥兵自重，所以他不得不慎重，不得不谨慎。


    七日后早晨，豫亲王多铎奏请回京的奏折呈到乾清宫。而看到奏折的皇太极却拿着它想了半天，而后便轻飘飘的将它仍在了自己的脚下。


    三个时辰后，等皇太极下了早朝进了内殿后。看着那重新放在自己书案最显眼地方的淡紫奏折，却只是眼神微眯随即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着他的样子，本想多嘴说刚才皇后来过的小全子。最后只能咽下自己一肚子的话，也只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正午时分，当小玉儿惯例给皇太极送补品时。彼时的皇太极，正坐在靠窗的宝椅上，翻开着手中的国策。


    抬头下意识的朝着案桌方向看去，见那本被她放好的奏本连地方都未曾移到一下，小玉儿下意识的抿抿唇。


    举手示意荣信靠后，小玉儿轻手轻脚的从后方一步一步的向前。


    皇太极捧着书本原先一直未动的手指，在听到后方小玉儿渐渐靠近的声音后，终于慢慢的动了起来。


    从后面高居临下的看着他手中的书籍，见他那戴着翡翠扳指的食指轻轻的翻动着书页。小玉儿笑从后方整个的抱住他：“皇上，十五弟什么时候回来啊？”


    “……”皇太极未动，依旧认真无比的翻看着手中汉书。


    人都说夫妻越久便越能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早年的时候小玉儿还比较认同这句话。但自大清入关他们搬到这紫禁城开始，小玉儿便发现这整日里腻在一起她反倒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大汗！”见他不出声，小玉儿只好起身重新坐在他身侧小声道。


    带着尾音这是撒娇的声音，但若过了便要大声不快了。


    挑眉转过头，见她坐在他身边的扶手上险些就要晃下来。无奈的点点头，想了想皇太极还是伸手将小玉儿整个的抱在自己的腿上。


    一手抓住皇太极的肩上衣衫，一手下意识的护住腹部。靠在皇太极身上，抬头望着他不发一言的动作。小玉儿半响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又慢慢的重新靠在他的身上。


    “大汗，多铎他已经走了三年多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低垂着眼帘，怕刚才自己的冷落会让她不快胡思乱想，皇太极轻声解释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也很是想念他。只是南明永历皇帝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放心。没有碰那奏折，也只是想让他在江南多留几日而已。”


    “是吗？”听到的话，小玉儿不觉轻声糯糯道：“这世上除去你和孩子，我也就担心他们两人了，真希望哥哥和他都能好好的。”


    想起自多尔衮去世，多铎便也不能说话的事实。即便小玉儿总觉得多尔衮之死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在想起这个年少时总是对自己很好的人时，小玉儿也不觉有些愧疚和伤感。


    放在腹部的手一点点的移到胸口，想着那个如今都已经二十有五。但却依旧形单影只的弟弟，小玉儿轻轻的叹息一声。


    “玉儿，别在---”像说不要在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伤神伤心，但知她自怀孕便有些多愁善感。皇太极便只能忍下要说的话，慢慢的抬手摸向她的脸颊无声安慰起来。


    身上暖洋洋的，想起崇德五年他们一起去科尔沁的情景。小玉儿又任性道：“大汗，等我身子方便了，你再带我去一趟科尔沁可好！我想念那里的篝火节，想念那里的山山水水。你便是在那青山绿水边送我定情信物的!其实玉儿还会跳舞，我们蒙古的姑娘都会跳舞，大汗你肯定没有见玉儿跳过。玉儿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再不跳给你看，我怕你---你以后可能都不想看了！”


    捏在手心的书册越来越松，低头看着喃喃细语的小玉儿。皇太极终于对着站在一头的小全子使使眼色。


    见状小全子连忙小心翼翼的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本国策。


    乾清宫安安静静的，抬手指了一下面前窗户，待左右侍人将那挂在上面的霞影纱放下一些后。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小玉儿，皇太极轻声许诺道：“那玉儿，以后每隔两年我便带你去一次科尔沁可好？”


    窝在皇太极身上的小玉儿没有一丝声音，看起来好似睡着了，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皇太极慢慢的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想让她靠在更舒服一些。


    但他一动，小玉儿却突然惊醒过来作势要起身：“我的冬虫夏草龟汤！”


    眼神一暗，想着那十年如一日，每日都不断的补药。皇太极放在小玉儿脖间的手一用力便她重新按了回来：“放心，我现在就喝，你都累了，好好再睡一下。”


    将皇太极那戴着扳指的手食指紧紧的握在手中，放在自己已经不小的腹部。小玉儿挣扎半天，最终还是顺从了身体的本能慢慢的闭上了双眼：“以前怎么都没有这么折腾过！”


    轻声抱怨着，不多时她便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午时的阳光很是强烈，即便有这一层软罗纱的阻挡，屋子还是渐渐的热了起来。


    有宫女在小全子的指点下，连忙搬来了一盆盆的冰块。


    但刚刚看到那东西，想到如今也才五月不到的天气，皇太极连忙轻声让他们搬远一点。


    身上渐渐的热了起来，连带着连皇太极都有了一丝困意。


    目光扫到一头此刻正端着补品期期艾艾的荣欣身上，想了想即便有些不想吃，但皇太极却还是招了手。


    看到皇太极的手势，荣欣立马轻手轻脚的上前，跪在了他的身侧。


    皇太极一身抱着小玉儿，一手从荣欣那高高举起的紫檀木荷叶托盘中，慢慢拿起那白瓷小碗低到唇边。


    等一下子喝完那东西后，皇太极终于忍不住轻声幽幽道：“朕的身体很差吗？用得着皇后日夜的担心吗？还是因为朕比她年长十三岁，她害怕---”


    没想到会碰到这茬，荣欣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皇上的身子极好，四十也才是不惑---”


    “出去！”许是荣欣的声音大了，许是因为他提到了自己的年纪，皇太极一下子冷一下脸。


    后方小全子心中一惊，连忙给跪地的荣欣使眼色。


    许久没有见他发过火，荣欣急忙的接过他手中的小碗，战战兢兢的起身弯腰退了出去。


    等荣欣一走后，皇太极已经全无睡意了。


    虽然知道怀孕的小玉儿很是嗜睡，一旦睡着便不会轻易醒来，但皇太极还是下意识又看向怀中人。


    等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吵醒他后，皇太极这才松了口气。


    静静的躺着，看着小玉儿的腹部。想着她为自己生的三个皇子一个公主，皇太极便突然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二十怎样？三十又怎样？就算再给他一辈子，他依然不可能做到我皇太极能做到的。”


    想着那个至今能让怀中人介意的存在，皇太极面无表情道：“豫亲王他今年二十有五了吧？”


    见他询问，小全子连忙轻笑道：“是啊大汗，豫亲王跟咱们娘娘也就差着一两岁！”


    这话一说完，小全子就像打自己的嘴。


    但好在皇太极也只是微微挑挑眉就放过了他，低头重新看向怀中因为怀孕身子日渐丰腴，而与以往青涩模样全然不同的小玉儿。皇太极半响终于轻声风淡云轻道：“二十有五了，还不曾娶福晋，确实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疏忽了。”


    放在小玉儿腹部的手，慢慢的动了起来，一下子将小玉儿的整只手完完全全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皇太极转头看向小全子轻声淡笑道：“小全子，你说皇后怀孕了身子不方便。那朕是不是该为她分分忧，自己做主给国舅和豫亲王物色个好福晋了，让她少担心一些？”


    看着前方主子，想到这如今能被皇后娘娘偶尔念在口中的男子。除了皇上和三位小阿哥外，便只有国舅爷和豫亲王。小全子闻言连忙点头笑眯眯道：“主子若是亲自下旨给国舅爷和豫亲王赐婚，那不光国舅和豫亲王会感激不尽，连娘娘也会一并感激主子的！”


    似乎觉得这话很在理，皇太极难得点头赞许。


    而看到自收到豫亲王奏本后便一直阴阳怪气的主子，难得恢复正常，小全子嘿嘿笑着不动声色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这戎马一生的主子，为何年纪越长越开始计较起一个情字来。


    但万幸，在他怀中的皇后娘娘也只是偶尔才会想起别人来，才不至于让他和荣欣的日子太过难过。


    抬头看着如今闭上眼睛，似乎想要再假寐一会的主子。又看了看在她怀中睡的香甜的皇后娘娘，伺候了他们许久的小全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的主子是当局者迷，皇后娘娘连对自己的亲子都淡淡的。她又怎么会当真把那些，偶尔才会想起来的人放在心里。她啊其实和自己的主子一个性子，看似多情，其实最是无情。


    如今能提起豫亲王也只是念及一点点的旧情而已，十年时间不曾断过的羹汤药膳和这三年才有一次的念叨，孰轻孰重其实明眼人一下便能看出。


    而且倘若她是真的放心不下豫亲王，就不会在刚才只是提了一两句豫亲王后便又忘记了。


    崇德七年农历四月二十五日，两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圣旨被皇帝的亲卫，郑重其事的分别送到了江南和科尔沁。


    而当看着那上面的“舒琪儿淑济公主”几个大字，几年时间来一直冷冷淡淡的多铎，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她--她---”想着那个他曾在皇上和小玉儿面前跪着祈求，说除了她今生便再也不会娶其他人当福晋的存在。想着因为她，他被关进宗人府的存在。想着那个自他出了宗人府，便已经畏罪自杀的存在。多铎在楞了半天后，终于情不自禁道：“若---若是她，那--那便是极好！”


    三年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想发出一点点的声音。但看着圣旨上写着她为了他等待七年的字样后，多铎却头一次感激起来。


    也许他的淑济，那个在天聪年间化名舒琪儿缠了他整整一个月。让他动了一点心思的察哈尔公主，便是长生天给他的礼物和救赎也说不定。


    而就在多铎难得踌躇满志，准备立即领命直接去察哈尔迎亲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科尔沁，阿木尔看着面前的奏折却是百般的苦涩和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趁着有感觉赶快将番外写完，这是承诺给多铎的好结局（⊙﹏⊙b汗，写着写着就写皇太极和小玉儿了）


    这文之后还有一个番外，是阿木尔的。不过不看**的亲可以不用看了省的看完不适啊。最后的番外是属于阿木尔和阿古拉的，具体什么时候写我也不知道。


    ps:最后感谢西西同学的长评和地雷，还有jennife2008，殇烬两位朋友的地雷，谢谢支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