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番外（一）

    “玉儿你看此处风景怎么样？像不像科尔沁你我相遇的地方？”


    骑在马上有一丝恍惚，看着离自己只有几丈远的丈夫,布木布泰轻轻的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上前摸着大玉儿的马儿,多尔衮满脸喜悦：“玉儿你可知道当初在宁远城外发现此地时,我有多么的兴奋。这地方这树这小河这山简直就跟科尔沁,你我第一次相会的地方一模一样。”


    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大玉儿心不在焉道：“是啊,是挺像。”只是当初你是大金可汗最喜爱的儿子,而我则是科尔沁最尊贵的格格。


    仿佛没有发现大玉儿的心不在焉,多尔衮牵着大玉儿的马儿上前几步。指着面前一望无际的绿地认真道：“玉儿很美是吧，以后我们可以日日----”


    没想到多尔衮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忍耐了很久的大玉儿终于怒了。


    直接从马上下来，无视慌慌张张上前的多尔衮。布木布泰用着拿马鞭的手指着多尔衮嘶声道：“日日？多尔衮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还是我认识的多尔衮吗？”


    “……”多尔衮没有出声,只是僵住了刚才想要扶她的手。


    感觉快要疯了,布木布泰大吼一声突然哭了起来：“三年了，从宁远到盛京。再从盛京到宁远，多尔衮你到底想干什么。”


    “玉儿---”多尔衮轻轻的动了一下嘴角样子苦涩至极。


    但是他这样的反应却让布木布泰越发的难受起来，直接上前将马鞭抵在多尔衮胸前盔甲上。布木布泰失望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清已经入关两年了，百废待兴。大家都卯足了劲争军功做大清国的开国元勋。多铎已经是和硕亲王了，就连那个成事不足的豪格都成了肃亲王挂着靖远大将军的名号追着明军四处跑，可你呢？”


    “玉儿不要再说了，我们---”张张嘴，多尔衮笑着去握布木布泰的马鞭。


    “多尔衮别让我再失望了！”向后退了一步，高高举着马鞭布木布泰低头幽幽道：“求你了，别让我后悔嫁给你，我---”


    声音有些发抖，布木布泰哽咽道：“多尔衮求你了，求你了。我实在是受不了这里，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去--想去京师，求你了。”


    布木布泰说的断断续续甚是凄惨，从来没有见她这般过。多尔衮看了她半响然后侧头轻声道：“玉儿真的不喜欢这里吗？“


    布木布泰还是低低哭泣着，仿佛一点都没有听到他的话。


    满嘴的苦涩，多尔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来：“明白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多尔衮没有再说下去，向前轻轻的握住了布木布泰一直指着他的手。轻轻的将一个吻印在布木布一直在发抖的手背上，多尔衮笑容灿烂斩钉截铁道：“玉儿，再等等，再忍忍。是我对不起你，再过两月，再过两月我一定带你去京师。”


    “多尔衮---”三年来一直都不曾安稳过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轻轻侧身靠在多尔衮怀中，布木布泰轻轻道：“对---”


    “嘘---”打断了她的话，多尔衮紧紧的抱着布木布泰指着前方轻笑道：“玉儿在你我敖包相会的地方，就不要太煞风景好不好？”


    一点都不觉得此处像他们在科尔沁曾经敖包相会过的地方，布木布泰撇撇嘴本来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选择顺从了他。


    知道多尔衮终于决定回京师后，整个郡王府一下子都沸腾了起来。多尔衮的一干妻妾前所未有的安安静静起来。


    在这难得的氛围中，布木布泰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多尔衮期盼他能早日给皇太极上折子。


    “玉儿，皇上他终于允了我了。江南那边战事吃紧，我想直接过去帮忙，已经请示过皇上了。玉儿你先去京师好不好，在那里等着我。我一定凯旋而归，给你一个和硕王妃当当。”


    扔下这么一句振奋人心的话，多尔衮立马带着亲卫向外，想立即开始整顿军马。


    “等等”许久未见多尔衮如此的充满活力，布木布泰挂着笑上前亲自从袖子掏出一个蓝色的荷包俯身挂在了多尔衮的腰间。


    将那多尔衮挂了五年的荷包捏在手心，布木布泰斜眼抱怨道：“这么旧了，怎么就没有想到再管我要一个。”


    眼神亮亮的，多尔衮看着她低低道：“再旧也是你送我的第一个，感觉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怎么都舍不得。”


    握住荷包的手烫烫的，突然有点不舍。本来想说留一晚，想说早去早回。想说她怀孕了，想说她会永远都等着他。想说她其实并不后悔嫁给他，想说她爱的永远只有他。


    但是看了看离多尔衮不远处的亲卫，布木布泰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冲他笑了笑。


    似乎知道她不太习惯他的这些亲卫，多尔衮也没有勉强，只是上前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连忙转身上了马。


    “你--”


    “玉儿，在京师等着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和硕王妃的。”


    坐在马上高高在上的多尔衮满脸都是势在必得，重重点点头布木布泰咽下了刚才的那句“一路平安”改口道：“我知道，也相信。”


    两人依依惜别互相看了很久后，终于还是分开了。


    很久后当坐在去往京师的路上，当每次自己的肚子轻轻的动着的时候。当终于到了京师去宫中拜见过小玉儿回到自己郡王府时，布木布泰都会想起多尔衮最后那志在必得却又对她依依不舍的摸样。


    崇德三年农历五月初六，那日大玉儿如同往昔一般，被侍女搀扶着走在睿郡王府的花园中。


    这府邸是当今皇上入关后分给多尔衮的，多尔衮一次都没有来过。虽然看着不是很气派，但是布木布泰却喜欢这里。每次她走在这个新家，都有一种这个地方好像是专门给她准备的感觉。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亭一阁都是她梦中的样子。


    走在院子荷花池边的小石子路上，布木布泰满脸的惬意。


    “珍珠你说---”


    “福晋！福晋！！宫里来圣旨了，人在大厅是---”


    内务府指派的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心中一喜，布木布泰连忙道：“快，快，快扶我去大厅，我---”


    管家脸色有点怪，但是见她小肚微微凸起，连忙上前惊慌道：“福晋您，您慢点。等会一定不要太过紧张。”


    “这个自然，你当本福晋真的糊涂了，这宫中礼仪---。”感觉自己如今毕竟是多尔衮的福晋了说以前总是不妥，布木布泰连忙改口道：“对了，有没有打听到王爷什么时候回----”


    其实睿郡王府的花园离正亭极近，等布木布泰刚刚迈进院子看到那个跪在大厅一身素白的背影后，一下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四周嗡嗡的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有不少的侍从太监涌了上来。布木布泰推开面前的人，浑浑噩噩的走了过去：“多--多--多铎你在胡闹什么？你---你哥哥呢？”


    布木布泰话语轻轻，抬起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赤红着双眼多铎重重的将头嗑在地上低低道：“嫂子，哥哥，哥哥说让我以后照顾你和孩子。”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我--”直接上前跪在多铎对面用力推着他，布木布泰大声道：“我在问你你哥哥呢？多尔衮他人呢？”


    多铎没有出声，旁边有一侍卫跪下沉声道：“王爷他---他太累了。扬州迟迟攻克不下，王爷骑在马上整整三天不眠不休，末将也不清楚他是怎么落马的。”


    “怎么---怎么可能。你们都是骗子他--他---他也是骗子，他答应我---”


    见布木布泰的情绪不对，一直站在旁边许久的小全子连忙上前跪下安慰道：“福晋莫要伤心，皇上也很难过。但---但如今还是你腹中骨肉最是重要。皇上已经下旨追封王爷为世袭和硕睿亲王，还请王妃节哀顺变为睿亲王府留一个后吧？”


    “世袭和硕睿亲王？王妃？”


    脸上一下子没有了血色，布木布泰声音低低有气无力道：“他呢？“


    四周众人全部都沉默了下来，良久一直跪着的多铎直了腰泪流满面：“哥哥说他喜欢科尔沁那块有山有水有树，他曾经敖包相会过的地方，所以我已经派人将他送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整个的抱起脑袋，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布木布泰一下子疯了起来。


    连忙将疯狂大叫的布木布泰紧紧的抱住，多铎大声道：“不哭。不哭，嫂子不哭。我在扬州杀了整整十日，我把他们全部都杀了，一个都不留。所以，所以在九泉之下哥哥他不孤单，所以嫂子不哭，不哭。你还有多铎，多铎答应---”


    “来人，来人，天哪快把豫亲王拉走，福晋她--她流血了！”一直跪在俩人不远处的小全子最先发现多铎抱着的大玉儿神色不对，闻到血腥味立马大叫起来。


    四周原先跪着的众人连忙大惊跑了上来，多铎抱着布木布泰浑身发抖。慢慢的隔开两人的距离，等看见布木布泰已经被染红的裙子下摆后多铎连忙张嘴。


    嘴里突然什么都发不出，有侍卫上前拉开了呆呆的多铎。看着被众人抱走的布木布泰，多铎张着嘴无声的呐喊着跪了下来。


    “爷，爷，你怎么了？别吓奴才？”多铎的贴身侍卫发现了多铎的异样，连忙跌跌撞撞的冲了上来。


    刚才一直张着嘴神色疯狂的多铎，此刻已经重新变得面无表情冰冰冷冷。


    “爷--，爷，我的爷求您了，说说话。”


    侍卫吓得不轻，但是回应他的还是多铎一张年轻却又面无表情的脸颊。


    “王妃小产了，豫亲王无后了。”有人在内堂大哭起来。


    小侍卫闻言心中一惊连忙看向面前的豫亲王，却只见年轻的主子，只是重重的闭上眼睛，紧紧的咬着牙关。


    “流血了-别-”小侍卫看着多铎的嘴角语无伦次起来。


    但就在他话音刚落后，多铎却猛然睁开眼睛，然后立马向着后面后堂大步走去。


    那里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上前挥手让所有都退下。看着缩卷在床上神色木木的大玉儿，多铎轻轻的上前跪下握住布木布泰的手。然后缓缓的将面颊贴在布木布泰掌心默默的流起了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