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被墙壁隔着，听起来隐隐约约，不太真切。他缓缓站起来，在镜子里整理了一下，抹去眼角湿痕。正要转向排练室门口时，“轰”，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那人神情慌而不乱，看见李川后，眼神一厉。


    李川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抵到墙壁后才停下。


    那人见李川身上还穿着演出服，一脸惶恐，鼻子里“哼”了一声，径直跑向换衣间的后门。那里是离礼堂最方便的路，外面便是校道，再隔几十米就到了街道上。李川贴着墙，看那人奔逃，地上的某些点迹吸引了他的视线。他低头细看，只见那人跑过的地上都留下了点点殷红，视线网上，看到那人的身上染满了浓稠的血迹，正不停滴落。


    “等等……”李川不由朝那人伸出手，“你受伤了么？”


    那人没有理会，跑到后门前，不料后门被装演出服的箱子挡住了，两腿连踢，把箱子踢开。这时李川已经犹豫地走到他身后了，拍拍他的肩，问：“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那人只顾着开门，没有察觉到李川走近，被拍之后，右手下意识地一抖，匕首已经从袖子里落下，向后挥出。李川只看到一星寒光划向自己的肚子，本能地后退。“嗤啦”一声，衣服被划开，李川不由又惊又骇：“你……”


    一击不中，那人毫不迟疑，匕首划过清冷的空气，再次刺向李川。他的动作快而准，李川连连后退，不料脚被箱子绊住，摔倒在地，这一倒正好躲开了匕首划出的致命弧线。


    “完了完了……”李川心里想着，手脚并用，爬向角落里。那人扭头看了一眼换衣室的正门，已经有脚步声传来，略一踟蹰，决定不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个学生身上了，当即转身继续把箱子踢开。


    李川也听到了脚步声，见了救星般大声喊道：“快来啊快来啊，有人要行凶！”


    “找死！”那人面目一寒，把匕首掷向李川。李川直觉寒芒直射，举起右手，匕刃恰好贯穿他的手臂。他惨叫一声，爬起来要跑，那人已经赶到他身后，脚尖踢中他膝后弯，让他跪下；两手勒住他喉咙，死死收紧，使他脑子一震，再也没有喊叫和逃跑的力气。李川憋红了脸，两手使劲往后去揪扯那人的头发，连手臂上插着匕首都感觉不到，但那人铁青着脸，毫不动摇，只是使劲勒他。


    意识和视野迅速模糊，李川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连如滴血般晕红。


    那人嘴角扬起冷笑。他本不愿杀害学校里的学生，但要怪就怪这小子倒霉，这个节骨眼儿居然独自在换衣室，挡住了自己的逃跑路线，而且还打算暴露自己行踪。他再次增加力气，李川已经渐渐放弃挣扎了，只有手徒劳地挥动着——等等，他的手？


    那人眼尖，看到李川的手上竟然缓缓放出光亮，而且贯穿臂骨的匕首正在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肉里退出来。它似乎被无形的手拔着，但更像是被李川的血肉挤出来，掉在地上，锋刃上一滴血都没有。


    那人愣住了，两手也不由松开，一个古老的传闻在他脑中浮现。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看着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李川。而李川右手上还焕发着荧辉，被刺开的伤口里面，肌肉蠕动，皮肤眨眼间就愈合了。


    没错！没错！就是它！


    “‘手’！”那人近乎狂喜地说。


    事故是在第三幕结束后发生的，舞台上灯光俱灭，布景却迟迟不见摆好。有些家长已不耐烦地挪着身子，交头接耳，礼堂里有些混乱。两个保安走进来，一个在观众过道上巡视，一个站到最后排的座位边。


    过道里巡视的保安走到亚斯后面时，不小心脚步踩空，身子斜倒，向亚斯的轮椅歪过去。一星寒芒在他手中闪过。亚斯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的佣人迅速向前，扶住保安：“小心。”


    保安被拦住，匕首迅速转向，捅进佣人的肚子里，血激射出来，但都被保安挡住了。佣人刚要惨呼，保安已经捏住他的脖子，强劲的指力让气管和喉骨同时破裂。此时整个礼堂光线幽暗，所有人都盯着迟迟不开灯的舞台，没有人察觉到这场无声的搏斗。


    搞定佣人后，保安深吸口气，染血的匕首缓缓伸到亚斯脖子边。亚斯丝毫没有注意到，还专注地看着舞台。


    保安没想到任务这么简单，只要把匕首左移一米，亚斯的喉管都会被切断，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到时候自己从容撤退，大笔赏金就此到手了。这样想着，保安再次握紧匕首，狠狠向左压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保安大惊，抬起头，一个戴银色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紧紧按住自己的手，令匕首丝毫不能移动。


    “你是谁？”斯科特低声问道。


    “去死！”保安的左手没被抓住，捏成拳头，向斯科特砸去。斯科特歪头避开，肩却往前一挺，顶到保安胸口。保安闷哼一声，剧痛从胸口传来，见斯科特不好对付，他向后扬起左手。


    在最后排的同伴见到这个指令，迅速从裤袋里抽出一柄激光枪，瞄准亚斯。“不好！”斯科特恰好见到枪管里凝聚的光点，知道是远程武器，一脚踢在亚斯的轮椅上。这一脚势大力沉，轮椅重心不稳，带着亚斯翻倒在地。这一系列动作刚刚完成，包含巨大破坏力的光束已经射到，正中亚斯右前方的一个家长头上，“砰”，那人的头整个爆开，血浆散了一地。


    瞬间的惊愕过后，观众们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惊呼和尖叫在礼堂里爆发出来。人们纷纷离开座位，往出口跑去，有几只脚踩在亚斯身上。他用手撑地，爬到座位下，躲开了观众的踩踏和保安的激光抢瞄准。


    斯科特躲在人群里，看到那个站在后排的保安仍端着枪，但汹涌杂乱的人潮阻挡了他的视线。斯科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小巧的手枪，对准那保安，一个人从他身前跑过，借着这个空隙，他扣动扳机。手枪里的子弹是特制的，比婴儿的牙齿还小，开火时也没有声音，但子弹笔直地破开空气，钻进那保安的额头里。


    激光枪从那保安手中跌落，他自己的身躯也轰然倒下。


    拿匕首的保安见同伴被击毙，四周人群涌动，知道今天要完成任务已经不可能了。咬咬牙，收起匕首，逆着人群向后台逃去。


    斯科特没有急着追，他弯下腰把亚斯拖出来，问道：“怎么样，你受伤没有？”


    “还好……”亚斯脸上满是灰尘，但不见慌乱，“情况怎么样？”


    “我杀了一个，还有一个跑到后台去了。”斯科特回头望了望，人们慌乱地奔逃，门口挤着一大群人，舞台倒空旷了许多。难怪杀手要往那里跑。


    “是盾党的人！他们察觉到我的举动了。”亚斯寒声说，然后突然浑身一颤，“你说后台？快，快去追！凯文和李川都在后台，千万不要让杀手接触到他们！”


    斯科特点点头，转身向后台奔去。他看到凯文正拉着盼兮，躲在舞台的角落里，看来杀手没有注意到凯文。他来到幕布后，杀手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不敢大意，枪口扫视四周。走到换衣室时，他突然听到李川的叫喊声：“快来啊快来啊，有人要行凶！”


    斯科特心里一沉，小心靠近换衣室门口，凝神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迟疑了一下，他端着枪，一个侧身，晃进门里面。他看到李川躺在地上，两手捂着喉咙，发出痛苦的呻吟。而身穿保安服的杀手似乎怔住了，脸上扭曲着狂喜的神色，斯科特的出现让他回过神来，转头踢开最后一个挡着门的箱子，拉开门，迅速跑了出去。


    斯科特立即开枪，子弹穿过门，准确地击中了杀手的膝盖。他走到李川旁边，蹲下探了探李川的鼻息，只觉喷在手上的气息虽紊乱但粗厚，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倒是他的右手，正在放光，隐隐看得见里面的血管脉络。斯科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异象了，上次他在监视录像里看到李川的右手奇迹般恢复，也放出了辉光，但当他询问亚斯时，后者只是沉默。


    确定李川没事后，斯科特脱下衣服，盖住了李川的右手，然后起身追向门外。一出门，冷冽的夜风便阵阵刮来，四周都是阴暗一片。斯科特**鼻子，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对手膝盖已经中枪，肯定跑不远。他唯一的机会是藏在暗处伏击自己，而旁边全是暗处，斯科特不得不小心。


    正迈着步子，他左侧突然响起了“叮”的一声，他立刻向左射出一颗子弹。但随即右边又响起呼呼风声，一个黑影朝自己扑过来，正是那杀手。


    上当了！杀手用石子在左侧发出响动，然后从右边发动袭击，一举得手，踢飞了他手里的枪，手勒住他的脖子。斯科特惊而不慌，顺势向后仰倒，压在杀手身上。杀手被他两百磅的体重压下，胸口一震，手上的劲不由一松。


    就是这个机会。斯科特拼命挣脱，随后一拳击在杀手脸上，杀手的口鼻顿时涌出大量血沫。再砸几拳，血涌得更多，杀手哼都没哼一声便昏了过去。


    斯科特停下拳头，坐在地上喘息了半天，捡回手枪，放进口袋里。这时换衣室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应该是真正的保安来了。斯科特犹豫了一瞬，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于是他快步走过校道，翻到校外的街道上，很快消失在车流人潮里。


    保安们搜寻一番，发现了瘫倒的杀手，连忙把他铐住。手铐是由感应金属线制成，一接触手腕便剧烈收缩，杀手被这阵紧缚感痛醒，任由保安把自己押着离开。


    他低着头，因而没人看到，在他满脸的血污之下，嘴角咧开，竟然在无声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