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未尽之旅 3

    “真相？”


    “真相就是，这一切都是造化者的产物。”


    咖啡馆内，厉蕴丹和谢此恒一人一杯卡布奇诺，同在一只手机上看《龙牙文明》的纪录片。别人讨论古文明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厉蕴丹一人在真切吐槽。


    “他们的‘史前历史’是我经历的天灾型试炼场，任务完成后还有多余的时间，那批造化者到处留下‘历史遗迹’，为的就是让后世的考古学家头疼。”


    厉蕴丹道：“我还记得他们的名字，也记得他们干的蠢事——那条出土的‘东方龙’骸骨是由多头恐龙的骨头拼成，完成者是‘蒙云辉’。放在加百列海峡的‘死海文书’出自冯语溪之手，她是个占卜师，曾胆大包天地占过我的身份，要不是我收了功，她多半会因反噬而死。”


    “还有仿三星堆的面具和权杖，以及仿《山海经》的奇珍异兽所造之物，全是他们闲着没事干的‘成果’。我原以为时间一久，他们的东西迟早会风化消失，没想到‘保鲜’工作做得不错，居然留到了现在。”


    反倒是她留下的金属碑有一定程度的破损，要不是有气运在身，它早在亿万年的风吹日晒中连渣都不剩了。


    “我也没想到，龙牙部落的遗物被保留在冰川里，这么多年还能看出字迹和轮廓。”


    更没想到，时隔亿万年，她曾经做过的事还会被人拿来讨论，并成为未解之谜。可时间也是过去了太久，人类竟然将她定为“地母神”，还给了她一个“塔蕾苏格”的名字。就像女巫世界，她记得曾用名是达诺琳，结果历史记录的是“达琳娜”……想来再过个几百年，女巫们会喊她“达达”吧？


    谢此恒：“你有什么打算吗？针对这段历史。”


    “不做打算。”厉蕴丹道，“瞧着还挺有趣，便让他们争吧。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到最后会怎么圆？”


    以前做皇帝时，她想要与天同寿，与日月同辉。结果真得到了永生，又觉得漫长的生命有些无聊，看人类争来争去倒是奇妙。


    他们吵，她旁观，乐得自在。


    顺便，她还有了另一个兴趣爱好——


    厉蕴丹：“看电视连续剧吗？听说新出了一部仙侠剧，叫《为你踏平四海》，男主角是个‘剑仙’。”


    谢此恒：……


    其实他内心是拒绝的，但看见厉蕴丹露出揶揄的笑意，顿时心头一动，还是陪她看了下去。


    却不料，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当视频中“剑仙”涂得油头粉面地出现，再用拉胯无比的剑招一通输出，杀得敌人片甲不留时，他发现手里的咖啡不香了。


    好不容易撑过了第一集，谢此恒竟觉得有点胃疼，之后他别过眼不欲再看，谁知厉蕴丹凑到他耳边笑道：“阿恒，有没有兴趣去做个明星，我还没做过经纪人呢。”


    谢此恒警觉了起来：“你又想玩什么？”


    厉蕴丹笑道：“生命这么长，总该留下特别的几笔，不是么？我们游走了百八十个世界，是该选一个‘定居’一段时间了。”


    她在这儿还有大戏没看完，“牺牲”一下谢此恒在所难免，毕竟“牺牲”他这做法实在是太顺手了。


    没办法，谢此恒只能依了她。殊不知做明星这个事跟开坛讲经不一样，当谢此恒跳进大坑，才知道厉蕴丹为何要这么做——


    “来！把他那身皮给我扒了，换上法国最新款高定的时装。”


    “把银白色的假发拿过来，还有那套中世纪的骑士装，再去牵一匹纯黑的马过来，需要视觉上的对比冲击。”


    “水蓝色的头发搭配精灵的耳朵，很好，完美！”厉蕴丹可劲儿折腾谢此恒，在使唤着整个化妆间的人，“不要弓箭，给他拿个法杖。下一套拍美人鱼吧，我想想，上衣得脱掉……”


    谢此恒深吸一口气，大庭广众之下，这万万不能依她！


    于是他飞快地溜了！


    厉蕴丹：……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他祖师爷的刀修要跑了，这群扶不起的保守剑修，啧！


    时隔多年，厉蕴丹重回没有古神的宇宙，来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后续发展。


    作为一名旁观者而非参与者，她来时已是三百五十年后。犹记得离开时是华盟联邦、混乱城和娜缇娅帝国三足鼎立的形势，回来后却发现混乱城已变成一个井然有序的地方，而娜缇娅帝国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座娜缇娅遗址。


    整个星际都被华盟联邦掌控在手里，相较三百多年前的“保守”，如今的他们充满了攻击性和警觉性，就连作风和手腕都强硬了不少，两相对比，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厉蕴丹：“看来这三百多年里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谢此恒点头。


    两人用道具转换成原住民身份，汇入人流后行走于折叠城市中，走着走着就进入了一个博物馆，特地缀在一个小团体身后，听着他们高谈阔论以前的事。


    “早知道写论文这么麻烦，我就去当机甲师了，选历史真是活见鬼。”一名学生道，“论娜缇娅帝国为何消亡？这有什么好论的，掌权者太贪婪了。”


    另一人：“光从一个‘贪婪’没办法写，你怎么也得从政治经济历史人文四个方面入手吧，不然怎么过？”


    “可这些都有人写过，再写查重率太高，肯定过不了。”学生哀嚎，“而且，我也只能看到一个贪婪。如果娜缇娅女王一直安心做个女王，好好发展几代休养生息，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可她太贪婪了，染指混乱城后还想染指华盟联邦，这哪能啊？全天下的好事不可能让一个人占着。”


    结合小团体的对话和博物馆中的史料，厉蕴丹基本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留下的旧时代掌权者·娜缇娅，在成为女王后是励精图治了三四十年，将娜缇娅帝国推向了巅峰。可她终究是个凡人，眼界和心胸也被局限于此，当权力发展到极点，她没能守住作为人的最后一丝清醒，而随着年龄的增加，她也走上了帝王的末路——昏聩冥顽、贪婪无比。


    她不甘心。


    不甘心天下势力一分为三，她只能占据其一。


    她想要更多的公民，想要更多的星球和资源，想要更高的无上地位，于是她与混乱城的掌权者结了婚，在生下一个继承人后，她去父留子，将整个混乱城掌握在手中。


    接着，她将掌权者之死嫁祸到他器重的一群星际海盗身上，更是开出星舰战队对他们狂轰滥炸，用三个月时间肃清了掌权者的党羽，将混乱城划入帝国版图。


    又十八年，她的孩子成为她掌管混乱城的傀儡，同时她把手伸向华盟联邦。从一分利到两分利，再从两分到一半，甚至渐渐有了全吞的势头……她不懂得适可而止，只知道扩张再扩张，许是曾经成功的经验给了她自傲的底气，让她满以为这次也能成功，一如既往。


    可惜她错了。


    到最后，她没有守住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女王，而是放纵野心，进而活成了一把磨炼华盟联邦的刀。


    阴谋诡计、背刺偷袭，华盟与娜缇娅帝国爆发了一场长达六十年的战争。战火弥漫，无人幸免，娜缇娅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了代价，同样的，华盟也为自己的不争再次交费。


    他们突然意识到，在一个极富扩张力的星际时代，“中庸之道”并不适用，要用也是该用在统一全部势力之后。只一个地方行“守”之道，哪比得上各个地方行“守”之道，旧地球历史上的秦皇都知道统一六国再统一度量衡，怎么他们活在星际时代反而想不明白了呢？


    都被背刺多少次了？


    曾经的三大帝国，如今的娜缇娅帝国，再加上历史记载中的种种，还不够吸取教训吗？要是不够，那还要被背刺几次才能觉醒？才能意识到“守”并不是一个联盟唯一的方针。


    这次再行放过，下一次若是遇上背刺，还能这么幸运吗？


    华盟联邦不是只有“华”一个民族，重在“盟”和“联邦”，他们是旧地球的守护者，也是元老级的保卫者。泥人尚有三分火性，这次是怎么也忍不了了。


    华盟展开了反击，一战几十年，可算把整个星际都收入了囊中。饶是如此，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切需得从头来过、休养生息，再大一统引进旧地球的教育，以取代星际那看似先进实则没道德底线的掠夺性教育。


    至此，华盟大势已成，而战败的娜缇娅坐上了星际法庭的被告席，以“破坏星际和平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关入星际大狱。


    又十年，娜缇娅因始终走不出战败的结局，郁郁而终。而在她临死之前，一儿一女来到她身边看她，结果却发现他们的母亲早已不记得他们，唯一记住的是娜缇娅帝国象征权力的权杖和王冠。


    娜缇娅对权力的追逐最终摧毁了她自己，也错过了世上无数美好的事物，她“看不见”子女落泪的脸庞，只“看得见”自己未能实现的抱负，以及“残缺”的帝国地图。


    可悲可叹，却也让人唏嘘不已。


    走完最后一个展台，厉蕴丹将这段历史记在了心里。她对娜缇娅的一生不做评价，她的功过是非自有原住民评说，而她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走出博物馆，折叠城市上空的阳光依旧灿烂。


    世界就是这样，失去谁还不是一样旋转，有了谁时间照样向前流去，没有例外。就像大道的尽头是无穷尽，权力的巅峰还是权力，人有追求是好事，可走火入魔就不妙了。若是能回头看看，会发现最难寻的是过去，最可贵的是当下，珍惜眼前人……


    谢此恒：“接下来去哪儿？”


    厉蕴丹看了一下智脑：“另一座折叠城运来了两只大熊猫，我们去看看吧。”


    “好。”


    惬意的星际之旅，就这么展开了。


    ……


    星际之旅结束，厉蕴丹携谢此恒去往另一处——僵王试炼场。


    她告诉谢此恒，这个试炼场是她和胥望东呆过的地方，她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登基仪式，只是没来得及做几天皇帝，就被拉扯回太乙天墟了。


    故地重游，她发现自己又活成了一个传奇。好在汉字传承简单，多半不会出纰漏，当年的“李云丹”还是“李云丹”，后续登基的“厉蕴丹”也没姓名上的差错，倒是容易集中信仰。


    在这里，她是开创了和平盛世之始的帝王，虽登基没几天，但她“大政奉还”的魄力和霸气深深影响了一代又一代掌权者，导致该世界的掌权者一发现自己“老”了就立马退位让贤，让坐上皇位的皇帝永远“年轻”。


    这既维系了治国的活力，又保全了自己的英明，还能得一个衣食无忧、被人称赞的晚年，何乐不为呢？


    且此地道教大兴，道士颇受欢迎。然而发展至今假道士也不少，为防止有人披着道士皮骗人，道士们只能推出“官方度牒”作为身份证明，不得不与佛门走一样的路子。


    厉蕴丹：“这里跟我离开时没多少分别，精怪也少了很多。”


    谢此恒望向山野：“道士四处都有，精怪不敢胡来，只能在山中闭关。”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如果闭关的时间够久，精怪多能去了野性，长了人性，往后得道也容易些。可如果道教兴了一回又偃旗息鼓，那来日出山的精怪都是老妖，这事儿就麻烦了。


    不过，此地天道俱全、赏罚分明，倒不用他们插手太多。


    如是，二人游荡几月便离去，而后厉蕴丹带着谢此恒去往丧尸试炼场，见一见梁恩雅和梁今寻姐弟。


    不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人类和“丧尸”还是爆发了二次战争，而这一次梁恩雅带着同类奋起反抗，让人类与“丧尸”的势力一分为二。


    再二十年，梁今寻化名“王通”，一步步从小兵做起，最后掌了权。又十年，分裂的势力再度重合，人类与“丧尸”达成和平共处的愿景，而他们的时代也在朝着星际未来前进。


    厉蕴丹权衡一番，还是去见了这对姐弟。阔别多年后的重逢总是让人潸然泪下，梁今寻一边唤着“姐姐”，一边痛哭不已。他们这一生吃了太多的苦，做人实在是太难了。


    两姐弟告诉她，那匹黑马活了三十年死去，一生挂满勋章。又告诉她，人只要活着就会滋长野望，只是掌握了末日密码的梁恩雅不愿意把人赶尽杀绝。


    梁恩雅：“你是对的，末日套着末日，周而复始，永不止息。”


    厉蕴丹：“是啊。”


    梁恩雅：“我应该成为末日的始作俑者吗？”


    “看你自己的选择。”厉蕴丹道，“对你自己负责，我不会再介入你们的因果之中了。”


    但她有理由解决掉自己的因果！


    离开丧尸试炼场，厉蕴丹重回了新手赛的阿卡克托。她始终记得在消灭异种后，她结结实实吃了一发从天而降的核武，浑身都被高热融化，骨架清晰可见——现在她回来了！曾经那群向她砸核武的崽种做好准备了吗？


    卡着时间线，厉蕴丹驾驶着星舰杀进这个世界！


    当阿卡克托的蘑菇云燃起之时，星舰的一发弹药杀向当局。刚得手就跑，她卡点很及时，绝不会让还“活着”的主神发现。


    大仇得报，厉蕴丹这心里舒坦多了。瞧着记事本上的日程，她决定跟谢此恒去往古代世界，找找活在古代的感觉。


    星舰开多了，得换成牛车调节一下心情。或许，她还会遇上有趣的人和事，留下一些秘籍和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