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部分
3个月前 作者: 任国成
“哼,本官的任命有何不妥?”见到光时亨竟然当众反对自己,张缙彦不禁大怒,冷声质问道。
“张大人不必恼火,我只问一句,陈越现在担任何职?”光时亨微笑着问道。
“西山巡检司巡检……”张缙彦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好。
“哈哈哈,张大人还知道他是巡检啊。”果然,光时亨顺势接过了话茬,“巡检,虽然仅为从九品不入流,可也是文官啊,陈越乃是一介文官,怎么能升任副将总兵?按照张大人刚才的标准,当升五级,从九品升上五级刚好是七品,现如今房山县令殉国,当擢升陈越为房山县令才是!”光时亨笑呵呵地说道。
升为县令?亏你想的出来!张缙彦冷哼一声,根本不愿辩驳。
“呸,姓光的你疯了吗?陈越乃是一介军户出身,大字都不识几个,让他做县令,他懂得如何牧民吗?”果然,不用张缙彦辩驳,一个官员跳了出来,冲着光时亨吼道,张缙彦定睛看去,却是御史卫帧复。
难得两个言官竟然掐了起来,殿中众大臣大感兴趣,不由得看起了热闹。言官们品级低,权力大,平日里最爱抱团,很少出现这种内讧之事。
内阁首辅周延儒睁开微闭的眼睛,扫了左都御史李邦华一眼,卫帧复是李邦华的属下,跳的如此快,肯定是出自李邦华的授意,不过这光时亨反对张缙彦,其背后又站着何人?小小的一个巡检的立功升任,竟然当朝吵了起来,其中必然大有文章,弄不清背后原因的周延儒摇了摇头,决心置身事外。
“就是,陈越连个读书人都不是,如何能当只有进士才能担任的县令!”其他御史也纷纷加入进来,对光时亨进行了讨伐。在这些御史们眼中,县令必须是只有进士才能当得,要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当县令,那么读书人十年苦读又有何用?光时亨此举,已然引起了众怒。
“诸位,陈越虽然不是读书人,可他毕竟立下了大功啊。”这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给光时亨帮腔,众人看去,却是户科给事中吴甘来,“并且我曾听说陈越虽不是读书人却也粗通文墨,故朝廷可以下恩旨,给他一个监生的身份,然后以监生身份勉强也能当县令了吧!”
给陈越一个功名,把他拉到读书人中来吗?这个提议看似荒谬,也不是不行,毕竟陈越立功不小,于是便有御史沉默了下来。
“明明陈越是个武夫,你们非要把他往文官里拉,羞也不羞!”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惹得众人勃然大怒,掉头看去,就见勋贵之中走出一人,腆着肚子冷笑着,却是京营提督恭顺侯吴惟英。
不理睬众御史的喝骂,吴惟英转身向崇祯行礼,“启禀陛下,陈越乃是军户出身,其父陈江河乃是我京营千总,陈越手下多是陈江河家丁,可以说是我京营兄弟,所以陈越实际上仍然隶属于京营体系,故臣提议,可封陈越之父陈江河为京营副将,陈越为参将,如此才为妥当。”
眼见陈越立下大功,就硬把他往京营拉,真是好厚的脸皮!众文官不由得暗骂了起来,对很多御史来说,实在不想见到陈越进入文臣队伍,便闭口不言了。
“文武有别,陈越现在是巡检,是文官,如何能进入京营?”光时亨紧咬着这一点叫道,其他几个御史也都跟在后面符合。
“巡检不过带着民兵缉拿匪类抓捕逃兵,又算啥文官了?陈越能杀鞑子,进入我京营才是最为恰当,如今满洲鞑子施虐,随时有攻打京师的危险,正需要陈越这样的勇将守卫京师,我提议他入京营有问题吗?”吴惟英冷哼一声,逼问道。
第130章
七品兵备道
吴惟英把守卫京师的理由一说,很多御史立刻哑口无言,在如今这种形式之下又有什么比守卫京师更重要的呢?
老狐狸!首辅周延儒瞥了吴惟英一眼,心中暗骂道,老成精的他自然知道吴惟英的用意,满洲鞑子内侵以来,京营表现可谓极差,朝廷派御史多次巡查京营,得出的结论是京营的战力不堪一击,冒名冒饷者比比皆是,兵册上十几万的兵额,能拉上城墙值守的只有两万余人,大部分名额都被各级军官瓜分,吃了空饷。就这能拉出来的两万余人,也多是老弱病残,兵甲不整,一个月也难得训练一次,这样的战力幸亏满鞑没有攻城,否者京师必然不保!
对京营这样的表现,朝廷自然极为不满,文官们也多次上本弹劾,弹劾京营总督吴惟英尸位素餐,而崇祯也早有换掉吴惟英之心,所以吴惟英这京营总督的职位多半是保不住了,现在他生拉硬拽要把陈越拉到京营,肯定是打算借着陈越立功之举借以保住自己的职位。不过这个算盘多半会落空的。
果然,这些御史们消停了,却又有人跳了出来,和吴惟英打起来擂台。
“恭顺侯说的看似有理,其实不过是打着为公的算盘谋私而已!”襄城伯李国帧站了出来,极尽嘲讽的对吴惟英道。
“我打得什么算盘,又如何谋私了?”吴惟英勃然大怒,怒视着李国帧道。
“你打的什么算盘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就是看上了人家陈越立下的战功,想着夺人家功劳为自己所有,你身为一个侯爷,又提督着京营,却打着这样龌蹉的主意,羞是不羞?”李国帧一上来就夹枪带棒,对着吴惟英极尽嘲讽,听得众官员大呼过瘾,没想到除了牙尖嘴利的御史言官,勋臣中也有战斗力如此强劲之人!
“你,你,你简直一派胡言,我吴惟英什么身份,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吴惟英简直要气疯了,指着李国帧哆哆嗦嗦地骂道。他知道李国帧盯着自己的位置,没想到竟然如此急切,竟然当朝让自己下不来台,偷着看了上面的崇祯一眼,看到崇祯帝面无表情的样子,吴惟英心里就是一突,知道自己的打算多半要落空了。
“满鞑入关抢劫,为的不外乎是我大明的百姓人口财富,他们大军径自往南,只留少部分骑兵再京畿附近,可见根本就没有攻打京师的打算,京师又有京营数万大军在,可以说是安如泰山。陈越乃是真正的勇将,勇将自然要放在战场才能发挥其作用,才能迅速成长,如何能放在毫无出战机会的京营?”李国帧早就猜透了崇祯的念头,把陈越视为新升的将星,自然希望陈越能够快速成长,京营之中叠梁重栋,利益早就被各勋贵们瓜分完毕,陈越要是进入了京营,想获得出头之地可谓极难,更多的可能是泯然众人。
果然,李国帧偷偷的抬头看去,就见崇祯帝脸上露出了微笑。
“可是,若是满鞑攻打京师又怎么办?”吴惟英逼问道,满鞑攻城是他能拿出的最强大的理由了。
“满鞑攻城自然有京营官兵抵挡,你身为京营总督,手下数万京营大军,却要区区一个巡检,二百余弓兵替你守城,真是不知害臊!”看着吴惟英脸色苍白、哑口无言的样子,李国帧心中暗暗得意,知道有这一出,吴惟英这京营总督绝对干不下去了,恐怕到了明天就会有很多的奏章弹劾与他,他下去了,京营就是自己的了。
饭桶,都是饭桶,侍卫在御阶之前得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不禁暗骂,他昨夜连写几封信,就是要吴惟英和光时亨等人配合,把陈越弄到无关紧要得位置,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熊包,看来自己的打算要落空了。
李国帧和吴惟英得争执以李国帧大获全胜告终,吴惟英面色苍白的退回了队列。现在能阻止陈越担任要职的唯有光时亨了,骆养性还埋伏了一招暗棋,就是大学士李建泰,可是眼看着到了如此情形,李建泰还未说话,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光时亨还在不停的咬着陈越是巡检属于文官系统的理由,宝座上的崇祯已经不耐烦了,一大上午的时间,就用在了扯皮之上,让他很是无奈。
“元辅怎么看呢?”崇祯发话,问首辅周延儒道,下面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了。
“回陛下,陈越不宜入京营,可出外任要职,但具体担任文官还是武将,可再议!”周延儒说了一句话后,闭口不再言语了。陈越具体担任何职这种小事和他毫无瓜葛,他犯不上出头,不过他知道崇祯不打算把陈越调入京营,便顺着说了一句。
“嗯,元辅所言极是,不知李卿如何看,当初可是你建议让陈越担任西山巡检的啊!”崇祯又微笑着看向了李邦华。
“这个。”李邦华很是为难,当初他是不愿陈越进入京营这个大染缸,这才建议让陈越担任巡检一职,巡检不过是从九品小官,自然不看在御史们的眼里。可如今陈越立下的大功,按道理说应该让他在外担任副将总兵,招募军队训练士兵,如此才能成为国之柱石,可是巡检这个文官的身份又成为了阻拦,文武之别在很多官员心里看的很重,要是自己发话让陈越担任一路副将,光时亨这些言官肯定针对自己,就是自己手下的御史们也会对自己生出不满,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才行。
寻思了片刻之后,李邦华说话了。
“回禀陛下,陈越立下大功,不能不赏,再加上国家正是用人之时,微臣建议,可任命陈越为西山兵备道,主持京师以西京畿地方练兵事宜。”
“微臣反对!”见李邦华竟然让陈越当兵备道,给事中光时亨顿时急了,跳了出来大叫道。
“你闭嘴!”崇祯冷冷的看了光时亨一眼,呵斥道,对此人的上蹿下跳他早就不满,“李卿你继续说。”
“按惯例兵备道一般由一省按察副使或者佥事充任,一般是四品官员。陈越原来不过是一个巡检,不入流的小官,即使立下大功也无法升为四品。不过按照他的功劳升为按察使司七品经历倒是可以,如此以经历的身份充任兵备道,国难之际特事特办,也未尝不可!”
以按察司经历充任兵备道?很多官员品味了一下,不由得暗暗竖起大拇指叫好,如此既堵住了光时亨等人文武有别反对陈越任副将总兵的借口,又可避免陈越官职太小得不到实权,没有办法训练军队招募士兵,可谓是两全其美的主意。要知道兵备道一般由按察司派出,负责分理辖区军务,监督地方军队,管理地方兵马、钱粮和屯田,维持地方治安等,其官阶是派出官员原来的品级。当然习惯是派按察副使或佥事充任,为四品官员,可并不是说兵备道就是四品,而是按察副使是四品。现在升陈越为七品按察司经历,委以兵备道差遣,那他就是七品兵备道,品级低了许多可实权和原来一样。当然这种任职方式不合惯例,可国难期间,一句特事特办也足以交代的过去了。
“李卿所言大善!”崇祯脸上露出了笑容,本来他还想着无法顺利委任陈越要职,虽然他是皇帝,也不能随便绕过朝廷私自任命,没想的李邦华这个办法立刻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堵住了光时亨等言官们的口,而且丝毫不影响陈越发挥作用。兵备道,其职权可并不比副将总兵要小,甚至超过许多,希望陈越获此职位,能尽快招募士兵训练军队,为我大明练出一支不亚于戚家军的精兵吧!
第131章
回京
西便门城头,陈江河被众星捧月一般围在当中,负责防守西便门的军官们争相和陈江河说着,一个个谄媚之情溢于言表。
陈家现在很了不起,因儿子陈越之功,陈江河被破格提拔为游击将军,神机营左哨指挥,属下士卒一千余人,负责把守西便门。而儿子陈越,则以军户的出身当上了只有文官才能担任的按察使经历、西山兵备道,虽然只有七品,可京畿以西直到太行山数县军务均归其掌管,可谓权力极大,就是副将总兵在其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昔日的破落军户,短短数月间便飞黄腾达起来,父子俱为高官,家里又有垄断了整个北京城的蜂窝煤生意,可谓财源滚滚,对比今昔,让人不由得生出嫉妒羡慕之心。
嫉妒也好羡慕也罢,在陈江河面前都转化为浓浓的笑意!
陈江河在人群中矜持的笑着,不时的笑谈几句,众军官们便陪着哈哈笑了起来。
看着众人对自己的巴结恭敬,再想想昔日自己落魄时无人搭理,陈江河心中感慨着,这一切都是因为儿子阿越的缘故啊。陈家今日情形,除了家底尚薄以外,已经撵上了当年最盛之时,可这一切却和自己关系不大,自己不过是搭儿子的东风才得以当上这个游击将军,想想陈江河心中颇不是滋味。
透过人群间的缝隙,眼睛往城外望去,就在今日,阿越将进城面圣,并接受西山兵备道的官职。
“江河兄不必着急,阿越贤侄肯定已经快到了。”看着陈江河心不在焉的样子,卢文轩微笑道:“想想才和阿越贤侄两月未见,贤侄竟然已经做出了如此的功业,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啊。”
两月前陈越被任命为西山巡检,陈江河也当上了千总,卢文轩主动拜会了陈江河,因为卢文轩的帮忙,陈家才能化险为夷,免遭囹圄之灾,陈江河自然得承情,两家的关系便恢复如当年,不,比之当年还要好。
今日陈越回京,卢文轩便赶到城头,陪着陈江河一起等着。
“阿越能有今日,还多亏贤弟你的帮助啊。”陈江河回过头来,冲着卢文轩笑道。
“哪里哪里,阿越英姿勃发、才具过人,绝非久居人下者,既是没有我也肯定会化险为夷的。”卢文轩谦逊地笑道,对陈江河能记住自己的情很是高兴,更为自己当日做出的选择而自豪。瞧现在的情形,陈家会越来越发达的,搭上他们的关系,也许自己将来的职位能更进一步。
就在谈笑之间,就见远方一队人马远远行来,前面一杆赤色的战旗迎风飘扬。
“来了,来了!”城头众人欢呼了起来。
远处的人马越走越近,当前是三十余骑骑兵,清一色的辽东骏马,马上的骑士盔甲鲜明,浑身的锐气。
骑兵之后则是二十多辆造型怪异的大车,每辆车的一侧安装着四尺高厚厚的木板,另一侧则和普通车辆一样,每辆大车均由马匹拉着,看拉车的马匹,竟然和骑兵胯下的战马别无二致,什么时候战马充作挽马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难道这是战车?可有和京营的战车不太一样啊?”城头一个军官喃喃地说道,看似战车,可这些战车的模样实在太丑。
“快看,他们的队列好整齐啊!”另一个军官叫道。
整齐,非常的整齐,就见战车之旁,行走着三列士兵,从城头看去,两百余士兵走成了三条直直的线条,线条中间没有弯曲不齐,就像用墨斗崩出来的墨线一样。
再仔细看去,就见所有的士兵脚步很齐,几乎所有人都是同时迈出同一边的脚,脚落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几十匹战马的蹄声亦不能掩盖!
虽然只有二百余人的队伍,可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城头众人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谈笑,一个个默然的看着这支队伍渐渐的走进。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果然不愧是能打败八旗兵的军队啊!”城头,一个军官喃喃地说道。
其他军官们也都默然无言,先前他们还不理解为何一支巡检司的弓兵能够打败满鞑骑兵,缴获那么多首级,总以为是机缘巧合,或者恰巧满鞑集体生了病,比如集体吃坏了东西拉肚子,这才让他们捡了漏。现在看来,这支队伍能打败满鞑不是没有道理。
城下,陈越骑在枣红色战马上,看着不远处的西便门城楼,脸上露出了微笑。
不过区区数月时间,自己又一破落军户,先是巡检,现在竟然做到了兵备道,掌管数县军事,想想简直像做梦一般。兵备道,放在后世应该是军分区司令这样的职位吧,最少是大校军衔!哦,不,现在的自己不是武将,而是文官,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自己,竟然当上了只有进士才能当的高官,恐怕整个大明算是独一份吧!陈越自己的心里不由得暗自得意。
“正平兄,你带着大家就在煤场宿营。陈平陈岩,你们俩随我进城。”
在满洲鞑子没有撤退之前,北京城门是不会打开的,哪怕是满鞑距离北京很远,城外数十里根本没有满鞑的军队。因为没有人敢冒着城破的危险。故陈越入城面圣不能由城门进入,只能选择坐吊篮吊上城头。
属下这二百多西山军战士是没法跟着进城的,只能把他们安置在城外,好在有煤场在,煤场连同旁边的大院数十间房屋,足以装下这二百余人。
军队由杨正平带着向煤场走去,陈越下了战马,带着陈平陈岩步行走到了城下。
城头早已放下了巨大的吊篮,三人坐上了吊篮,向着城上而去。
跨上了垛口,跳到城墙之上,陈越一眼便看到了殷切看着自己的父亲陈江河,不由得双膝跪倒,眼眶湿润了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陈江河一把扯起了陈越,双手把他抱在怀里,用手重重的击打着陈越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