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菠萝罐头

    /神珠为玥


    周礼安第一次见卫玥珍,她还是个珍珠团子。


    小女孩爱吃不爱动脾气还大，往地上一坐就是圆滚滚一团。她生得可爱娇憨，稍微圆一点也讨喜。


    家长们都喜欢这样的小女孩。


    周礼安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小时候,她实在爱哭，不给吃就哭,不带出去玩也哭。


    哭得最狠的那次是在喻思柏家的飞机制造厂里。


    小女孩贪玩迷了路,躲在铁架间哭个不停,哭声几乎要把他的耳朵淹没了,他不想听到也难。


    周礼安和这样小的妹妹不熟，但也做不到视若无睹。


    他把人牵出来，由着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他衣服上蹭,小女孩埋头在他背上，哼唧着说害怕,不敢看。


    他心想原来脾气那么大的女孩子胆子小,怕黑。


    他把人带出去，给她擦干眼泪,顺手把小女孩交给了喻思杨，他去找阿姨叔叔们，告诉她们玥珍找到了。


    周礼安回来看见小女孩在卫家阿姨怀里娇娇地哭，边抽泣边撒娇,对她的名字有了很深的印象。


    这是卫家的珍宝，玥珍。


    周礼安对卫玥珍的印象仅停留在这里。


    他们的生活很少再有交集,他和朋友们迅速长大，弟弟妹妹的圈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再注意到这个名字，是她和喻思杨的恋情。


    喻思杨的名声在圈子里算是好的,不乱玩不乱搞,长得帅脾气不差,是个理想的男友。


    只是，他对人和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卫家的珍宝，显然与他不是很般配。


    这样的印象在某一晚打破。


    周礼安在二楼栏杆往下望，全场最耀眼的女孩子靠在高大的男生身边，她仰着脸笑得温柔，眼睛亮晶晶的。


    和小时候那个不给糖就大发脾气的小女孩天差地别。


    周礼安淡淡地地开眼，他对小朋友们的恋情没什么兴趣，比起这个他更操心公司的股票。


    酒过三巡，他离开去露台透风。


    夏夜，空气里都是燥意。


    周礼安寻了处角落，解开领口的扣子喘口气，夜晚的消遣是用来排解压力的，时间久了，演变成另一个生意场，没劲得很。


    他遥望着东川的夜，偶尔有飞机经过，航灯闪烁。


    思柏快回来了。他打算无聊去闹喻思柏。


    吹了会儿风，周礼安扣上领口的扣子，摆正腕表，准备离开露台，尚未动作，门口有了动静。


    高跟鞋清脆的声响，雪白的肌肤一晃而过。


    两个女人。


    “听说你在要喻思杨微信？”


    趾高气昂的语气，和当年娇纵的小女孩如出一辙。


    刚才温柔的女孩子眨眼变了个模样，周礼安轻挑了下眉，靠回角落，仗着绿植的遮掩，光明正大地偷听。


    女孩子们吵架比酒桌上有意思。


    尤其是听小女孩威胁人，气势够足，模样够凶。露台上的灯闪了一下，她便咽咽口水，往四周张望了眼，跑了。


    比起捍卫爱情，还是更怕黑。


    周礼安被酒意熏久了的大脑清醒稍许，笑了笑，迈着步子走出露台，喊来经理。


    经理忐忑不安地听了一阵，松了口气：“露台灯坏了？我马上叫人来修。”


    周礼安不经心地点点头，步子已经迈出去了，又停下来，“把所有灯都检修一遍，包括后巷。”


    “后巷需要多亮？”经理犹豫地问。


    周礼安随口道：“有多亮弄多亮，”


    经理面露苦色，后巷昏暗的暧|昧气氛最容易滋生情愫。


    一些客人们喜欢往那儿跑，弄得亮堂堂的人家怎么谈恋爱。不过转念一想，不在外面就得在里头，在里头就得花钱。


    不愧是他们老板，会赚钱。


    经理高高兴兴地走了，找人修灯。


    不过老板什么时候管过这些事？挺古怪。


    喻思柏飞完回来有几天假期，一群人商量着去海边露营，喻思杨当然跟着哥哥。理所当然的，卫玥珍也在。


    一行人相约清晨出发，年轻的小朋友一个样，睡眼惺忪，一副刚睡下就被喊起来的模样。


    其中精神好点的，只有卫玥珍。


    卫家对卫玥珍的宠爱很出名，严格也很出名。成了年的女孩子还有门禁，每天必须回家，不能在外过夜。


    这一点倒是和喻家如出一辙。


    周礼安瞥了眼喻思杨，问边上的人：“小白杨每天回家不睡觉？”


    喻思柏轻嗤一声：“每晚都在游戏里和小学生吵架，吵得昏天暗地，第二天还冲我告状。就这样还有女朋友。”


    周礼安笑了一阵，没多问。


    一行人分车的过程也简单，周礼安带喻家两兄弟，加上卫玥珍，四个人刚好凑一车。


    卫玥珍犹豫两秒，慢吞吞地跟着喻思杨上了车。


    喻思杨上车倒头就睡，完全没注意卫玥珍的脸色。车里一时间很安静，隔了半个圈子的两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子，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话题。


    但把女孩子干晾着，不是他们的风格。


    周礼安温声道：“玥珍平时听什么歌？路上无聊。”


    卫玥珍不乐意听到别人喊她“玥珍”，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一点儿都不洋气不特别。


    从周礼安嘴里说出来，感觉很不一样。


    她听着温声细语的“玥珍”二字，头皮发麻，像回家遇见某个许久不见的长辈，亲切又温柔地喊她的名字。


    但分明，周礼安年纪还没那么大。


    卫玥珍胡乱报了两个歌手的名字，便看向车窗外不再说话。她有点儿不高兴喻思杨就这样丢下她自己睡觉了。


    她最怕和这两个哥哥相处，两个人都不好惹。


    尤其是周礼安。


    喻思柏玩儿明的，周礼安玩儿阴的。


    这么安静地过了一路，中午抵达了海边。


    周礼安一行人熟练地搭帐篷，准备午餐，他们向来喜欢自己动手，不喜欢住现成的营地。


    喻思杨不一样，下了车又钻进去睡觉了。


    卫玥珍和哥哥姐姐虽然认识，却不亲近，被晾了一整天，喻思杨刚醒她就发了脾气。


    小女孩装温柔装不久，没多久就露了馅。


    她是宠大的，没必要受这种委屈。


    喻思杨招架不住大小姐，老实道了歉就往喻思柏边上躲。喻思柏不想掺和小朋友们的事，懒得管他。


    再一扭头，卫玥珍不见了。


    喻思杨心再大也知道这时候该去找人，他慌了一瞬，去找喻思柏和周礼安帮忙。


    喻思杨压着声把事说了。


    喻思柏拧了下眉，找了营地老板一群人帮忙一起找。这时候他没顾得上训喻思杨，找人重要，一副打算秋后算账的架势。


    周礼安看了喻思杨一眼，轻声道：“阿杨，她还是个小女孩。”


    才上大学的女孩子，在他们眼里确实还是小女孩。


    更何况是喻思杨把人带来的，他有责任在外面照顾好她。


    喻思杨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不知道她这么生气，之前她脾气明明挺好的。我就一个没注意……”


    他最不会哄女孩子了，只会玩儿。


    一行人分散开去找卫玥珍。


    周礼安在原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和其他人选了相反的路。他们都往黑漆漆的地方去，他走向明亮的地方。


    她怕黑，不会往危险的地方跑。


    周礼安在营地里找了很久，最后在远离人群的一处小角落找到了卫玥珍。她蹲在一盏木兔子灯前，嘴噘得半天高，骂骂咧咧地说喻思杨坏话，说了一长串都不嫌累。


    他轻舒了口气，正要喊人，她忽然低下了头。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女孩子失落又难过。


    周礼安转念就改变了想法，他悄无声息地走远，给喻思杨打了电话，告诉他人找到了。


    “你过来接她。”他望着不远处的小女孩，轻声说。


    喻思杨来得很快，他是一路跑过来的，卫玥珍看着男生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揉揉眼睛，扑到他怀里。


    她讨厌死喻思杨了。


    但在她心里，他一直是小时候把她带出黑暗的小哥哥。


    周礼安看着女孩子皱着眉撒娇抱怨的模样，先一步离开，依次通知别人人找到了。


    失意的模样并不适合她。


    她就该是鲜活耀眼的。


    这件事过后，听说喻思杨老实了一点。


    夏天过去，卫玥珍开学了。喻思杨照旧每天在外面玩儿，倒是不主动招惹女孩子了，凑过来的也离得远远的。


    看样子两人感情应该不错。


    某晚，周礼安来“岛上”，又见到了卫玥珍。


    听经理说，她每个周末都来，有她的地方永远都热热闹闹的。


    周礼安皱了下眉，“每个周末？”


    经理回忆片刻，认真道：“喻小少爷在的时候她常来，不在就不来。听说两人最近吵架了。”


    他点到为止，没多嘴。


    周礼安在二楼看了片刻，楼下女孩子正四处找人，喻思杨不在这儿，也不接她电话，她气得摔了手机，和隔壁桌起了冲突。


    隔壁桌几个年轻男人，不怕她一个小女孩。


    周礼安往下看了眼，安保立即上前架开了几个男人。不知道哪儿来的纨绔子，不依不饶，口出狂言。


    卫玥珍脾气本来就不好，又被喻思杨弄得上火，拿着包就往人身上砸，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混乱间，其中一个男人挣脱了安保，骂了句脏话，就要去抓卫玥珍的头发，未碰到她分毫，手被忽然一只手用力握住。


    “艹，谁他妈……”他妈捏得他手都要断了。


    男人不耐烦地扭头，对上一双情绪平和，甚至有几分的温柔的眼睛。


    在看清对方的瞬间，他的酒忽然醒了。


    是周礼安。


    周礼安的到来完全改变了局面，他没看这几个男人，只是对安保道：“请他们出去。”


    言下之意很清楚，“岛上”不再欢迎他们。


    再纠缠下去，就是和周家的矛盾了，他们犯不着。


    慌乱的场面结束，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女孩子别开脸，不看他。


    周礼安像是没看到这场闹剧一般，仍温和地对卫玥珍道：“玥珍，阿杨托我送你回家。”


    听到“阿杨”两个字，女孩子转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是红的，刚刚的气势全没了，声音里有哭腔：“他在哪里？”


    周礼安道：“这里太吵，我们出去说。”


    卫玥珍顺了顺乱了的头发，吸吸鼻子，跟着周礼安出去了，下巴昂得高高的，仿佛刚才红了眼睛的人不是她。


    周礼安的车从来不停在车库，停在门口极显眼的位置。


    卫玥珍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了，但坐副驾驶还是第一次，坐下后平静下来，才想起来道谢。


    “礼安哥，谢谢你。”


    车内没开灯，光线昏暗，暗中偶尔闪过她耳坠上的光。


    周礼安没往她脸上看，给她递了纸，轻声问：“和阿杨吵架了？我送你去找他。”


    卫玥珍已经改了主意，她不想去找他了。


    每次都是她来找他，一次又一次。她也想他来找她一次，从东川到洛京，其实一点都不远。


    他为什么从来不来。


    “……我、我要回家。”卫玥珍鼻子发酸，眼泪像忍不住似的往下掉，又怕被周礼安看见，“我不去找他了。”


    女孩子哽咽的声音在车里像一张网，随着她的抽泣缓缓收紧。


    周礼安忽然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


    他降下车窗静了片刻，对她说：“系好安全带，我送你回家。”


    卫玥珍难得乖巧，系好安全带后便不再说话。


    她沉默地看着窗外，眼泪总止不住掉下来，眼前总是模糊一片。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准确地说，这是一条远路，要多开半小时。


    “礼安哥，这条路远。”她小声说了句。


    周礼安低低地应了声，解释只是绕路去买点东西。


    卫玥珍听了便没再多问，她靠在窗前，忽然发现这条路比那条路明亮很多，没有黑暗。


    她睁大眼看着窗外的灯光，眼泪渐渐止住了。


    周礼安停下车，下车走进一家蛋糕店。卫玥珍眼巴巴地瞧了一会儿，猜测他是带给他女朋友的。


    不过她倒是没听说周礼安有女朋友。


    晚上十点，周礼安把车停在卫家别墅的门口。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对上女孩子有些受宠若惊的眼神，轻挑了下眉，等着她下车。


    卫玥珍呆了一下，连忙下车。


    周礼安居然会给她开车门，说出去好吓人。


    两人走到门口，卫玥珍低着头，慢吞吞地又道了谢，顺便请求他不要告诉她爸妈。


    周礼安轻声应了，转身去车上拿了蛋糕店的礼袋，递给刚哭过的女孩子。


    这是给她的小礼物。


    卫玥珍茫然一瞬，一时间不敢接。


    周礼安低下眼，嗓音在夜色里很温柔：“玥珍，你的名字很好听，也很珍贵。以后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1551写着写着就把400丢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