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温庭笙-18

    多年的好友了，温庭笙很快就察觉出两个妹子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我们之间，还不能直说吗？”她放下茶杯。


    狙击手妹子移开目光，垂下眼眸。


    温庭笙皱了皱眉，看向另一个好朋友。


    操纵兵妹子叹了口气，替朋友说了出来。原来她们这一次结伴而来，除了探望温庭笙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狙击手妹子要来找一个男人。当她说出了那男人的名字，温庭笙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们……”她张了张口，又闭上。


    “他在的时候，也没怎么了。还是后来他调走了之后，在别的地方又遇上了……他先来找我的……”狙击手妹子低着头，握紧手里的杯子，“你一直都反对我们找亚弥金人，就没敢和你说……”


    她没听好朋友的劝告，和那个亚弥金男人走到了一起。最后，男人若即若离，她却陷了进去。


    “我也不是非要什么结果，我就是想听个明白话。这样说断不断的吊着我，什么事呢……”妹子咬着嘴唇道。


    温庭笙和操纵兵妹子对视一眼，心底一起叹气。


    这样的若即若离和疏远，还不够明白吗？女人，非要男人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明白说出来，非要让自己伤到底，才能彻底死心吗？


    “知道了，我帮你联系他……但是你……”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两个妹子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不要抱什么期望……


    妹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不在战神星，温庭笙和他联系了之后，他隔了两天才赶过来。


    “您找我有事？身体怎么样？宝宝还健康吧？”他笑嘻嘻的问，虽然用了敬称，但和她之间，有种随意的亲密。


    十二年的岁月在他脸上毫无痕迹，他就跟她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阳光俊俏，风流倜傥，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酒窝特别迷人。


    他跟着拜尔·卡兰德离开联军回到母国后，被分派了一艘巡航舰，做了舰船主官，堪称是仕途得意。


    温庭笙盯着他春风满面的脸看了一会儿，直看到他发毛，才说了妹子的事。


    这种男女事闹到了她跟前，特别是事涉她的好友，大酒窝也不免尴尬了起来。


    “我知道，就算我挂着卡兰德的姓氏，也没资格过问你的私事。但我并不是以卡兰德夫人的身份在跟你讲话，你明白的……”她说。


    大酒窝耷拉着脑袋。在温庭笙的面前，他擡不起头来。


    如果她仅仅只有夫人的身份，还不足以让像他这样优秀的心腹侍从官低头。女人的身份再尊荣，也插手不到男人的公事上去。在卡兰德家族，没有女人敢踩这个雷。


    但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早些年，他和她互看对方不顺眼。他打心底轻蔑她的出身。每次他嘴贱毒舌，她就不客气的把他揍到濒死。


    偏偏在军中的时候，拜尔把他派到她身边去“照顾”她。


    他家的夫人明明长得一脸的良家相，却格外的招惹桃花。已婚的身份都阻挡不了源源不绝的追求者的出现。为了保证他所效忠的那个男人头上帽子维持住纯洁的白色，他可是费劲了心思驱逐她身边那些桃花。回想起来，做保姆的那三年真是一把辛酸泪。


    以至于军中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关系的同僚们还以为他在追求温庭笙，还觉得他们般配，咳，谁叫他的相貌也是容易迷惑人呢。听说秦峦还查过他的资料，在查到他是拜尔·卡兰德派去的人之后，他就收手了。啧，都知道她的身份了，还这么惦记着……


    不过这些也只是，让他和她熟稔起来罢了。


    真正让他在她面前擡不起头来的原因是，温庭笙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两次！


    亚弥金人天性慕强，格外尊重强大的可以托之以命的战友。三年的袍泽之情，两次的救命之恩，注定了他这辈子在温庭笙面前只能认命低头。


    他低头捏了会儿帽子，跟她说了实话。


    “我其实有未婚妻，订婚很久了。再过个四五年，就打算结婚了。”他说，“她姓莫代。”


    温庭笙做了十二年的卡兰德夫人，那些贵族谱系，已经烂熟于心。他只说她姓莫代，就交代明白了一切。


    他和他未婚妻的家族，都是世代效忠于卡兰德家的贵族。但莫代这个姓氏，比他的家族地位更高。他娶了身份更高的妻子，必会被对方的家庭要求婚内的忠诚。


    男人就是这么奇特的生物。父亲和儿子都可以在外面风流，却容不得女婿和妹夫这样做。这种霸道，是典型的亚弥金贵族的作风。


    所以他在婚前要玩够了才甘心。


    也清楚的说明了，他和她的好友根本是不可能的。


    温庭笙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她是我好朋友，所以……分手，请尽量温和一些。”她淡淡的说。“还有，先记上，等我生完，训练场见。”


    大酒窝哭丧着脸走了。


    而她的朋友，终究是黯然神伤的离开了亚弥金。


    这种事，说不上谁对谁错。


    她早就告诫过她，不要去招惹亚弥金的贵族男人。她不是不知道，却还是没有听她的。


    那些为了相爱，突破重重阻挠最终在一起，或者对爱人一生忠诚，堪称宇宙第一忠犬，那样的小说和故事，毫无意外都是女作者写的。


    那些都只是女人的梦想，或者幻想。


    在现实中，男人们远比女人更现实，也更凉薄。情爱之事于他们，很难重于事业与野心。


    在亚弥金这个阶级分明的贵族社会，尤其如此。


    如大酒窝这样贵族出身的优秀的侍从官，只要不出意外，将来必然是愈来愈靠近权力中心。在很多亚弥金的平民姑娘们的眼中，他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他这样优秀的男人，对自己的婚姻也完全没有自主权。他肩负着巩固和提升家族地位的责任，能牺牲的必然是他的婚姻。


    他提到他的未婚妻的时候，既没有说“她是个美人”，也没有说“她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之类的描述性的话语，他只提到了她的姓氏。冰冷，无情，足见其对这段婚姻的态度。


    温庭笙突然觉得，或许他根本还比不上她。


    她嫁给拜尔·卡兰德，其实没有那么多不甘。他英俊、强壮、性感，在她的母星，他是至高无上的领主，在他的国家，他是顶级贵族的嫡支。


    她嫁给他，在很多人——包括地母星人和亚弥金人——的眼里，堪称是一步登天。


    除了她的家人，他的风流在这些人的眼里看来，完全是可以忽略的小事。


    可其实，谁又比谁更自由呢？没有人能真正随心所欲，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就是拜尔·卡兰德，不也是为了想要的东西，而不得不娶她这个三级殖民星的女子为妻吗。


    所以人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该怎么去做。


    而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想。


    “阿瑞斯？有什么含义吗？”李芸的女儿问。


    温庭笙生产在即，二叔二婶带着她的堂弟，甚至爷爷也带着他的女朋友，来到战神星陪她。


    地母星派出了李芸的女儿。


    其实她们两个，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不仅仅是因为李芸女儿是地母星政府负责与她接洽的人，更因为她们两个，彼此欣赏对方。


    温庭笙一向都珍惜身边的人。


    她离开军队，昔日的战友，便都远了。她的两个好朋友来探望她，离去的时候虽然说着“常联系”，她却明白，自她拜尔·卡兰德的妻子的身份揭破后，她们和她只能渐行渐远。


    交朋友，不仅需要性情相投，更需要身份地位的相当。


    说起来，她身边还能这样以对等的态度交往的，也就只剩下李芸的女儿了。


    “是亚弥金族传说中的远古战神。”温庭笙回答。


    “这么说，是男孩？”女军人问。


    “嗯。”她其实不想这么早知道是男是女，奈何这里的技术，抽个血就能验出来。拜尔·卡兰德更是早早就给这个孩子起好了名字。


    “起这样的名啊……”女军人感叹，“他对这个孩子，很期望吧……”


    期望这孩子的何止是拜尔·卡兰德。温庭笙，也一样的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出生。


    只要这个拥有一半地母星血脉的孩子出生，她的母星，再无生死存亡的后顾之忧。


    李芸的女儿摸着她肚子时那近乎虔诚的目光，更让她明白，在母星上，有六十亿人都在这样期盼着……


    温庭笙的产期终于是到了。


    大宅里早预备好了产房，三名家族医官时刻准备着。在疼了十一个小时后，温庭笙顺利产下了她和拜尔·卡兰德的儿子——阿瑞斯·卡兰德。


    当助产士把孩子冲洗干净包裹好了抱到温庭笙面前时，她疲倦得已经快睡着了。生个孩子，并不比与虫族鏖战三天更轻松。


    “他脸上是什么？”她看着自己的儿子。


    “返祖特征啊！夫人！”助产士喜气洋洋的说，“这真是太棒了！恭喜您！”


    刚生完孩子的温庭笙脑袋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完全没理解返祖特征代表的含义。


    外面传来了仿佛爆炸的声音，做过十一年军人的温庭笙陡然一惊。助产士却开心的说：“庆祝已经开始了！夫人，我要抱少爷去给少将看了，您好好的休息吧。”


    助产士抱着孩子喜气洋洋的走了。护士们支起超声波洁身仪，为她清洁身体。还体贴的问她要不要调整窗户的透明度看看外面的烟花。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夜空绽放，庆贺卡兰德家族又诞生了一名拥有返祖血脉的孩子。整个战神星都充满欢腾喜庆的气氛。


    只有那孩子的亲妈，忧愁的想着，脸上长了那种东西，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哟……


    然后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