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严芙的出生给乔薇的家里带来了一些变化。


    严磊升职后身边有了通讯员。通讯员是包办领导家务的。现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这些都有通讯员做。


    但严芙还这么小,而乔薇休完产假后需要继续上班。她当然不打算把严芙送进托儿所，就算托儿所会格外照顾一下领导的孩子，终究还是照顾得很粗糙。


    所以家里很自然需要添一个阿姨专门带孩子。


    家里添丁,严磊当然会给老家写信，自然也说了要找一个阿姨的事。


    严庄的人当然有想法，大嫂、弟妹们都想让娘家妹妹、侄女过来。就像林夕夕给赵家干活那样,这时候用保姆，首选农村老家的亲戚,觉得放心。


    严磊跟乔薇提了提,乔薇直接拒绝了。


    “近则亵,就是说远香近臭。亲戚们要是困难的，你伸手接济就行了。大家都落好。”她说，“你要把人弄来了，我不满意再送回去,就落埋怨,何必呢。”


    “我跟赵嫂子不一样啊，她能跟夕夕说到一块去。我跟严庄的人很难。”


    “我要当她是阿姨让她多干活,她拿我当亲戚，显得我刻薄。我要真当她是亲戚，又不好支使她干活。我干嘛呀，我找人来当大小姐呀？”


    “我还是那句话，亲戚有困难,你尽管伸手帮扶,但是别弄到家里来。远香近臭不是说着玩的。”


    说得有道理,严磊赞同。


    他回老家的时候其实也有那种与老家人说不来甚至说不通的感觉。


    而且乔薇在生活上对卫生各方面的要求挺高的,老家人来了被她这样要求，真可能觉得是她这个伯母、婶子刻薄。


    本是想帮扶亲戚,反而坏了名声，没必要，没必要。


    严磊写信拒绝了老家那边的提议。


    这时候专门有管干部生活各方面杂事的部门。严磊让他们给推荐了几个人，经过了乔薇的面试，选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


    乔薇休了56天的产假，回去上班了。


    即便是这个时代，小孩的夭折率也依然挺高的。


    自从有了妹妹之后，严湘开始攻读医学类书籍。图书馆里能读到的读完了之后，他开始从卫生局淘资料。


    他父亲是师级干部母亲是革委会副主任，走到哪里都是畅通无阻的。


    同时学习医学资料也并不耽误他在图书馆办公室的里间里做的事。


    乔薇也曾问过那是什么，严湘说：“一种算法。”


    到算法这两个字就是乔薇能理解的上线了，再多说便是乔薇这个穿越者也听不懂。


    有苗不愁长，小严芙迎风就长，转眼就一岁了。


    她生得像个雪团子，可爱极了。严湘常抱着她去军军那里显摆。


    有时候也会带她去找吕大大家的孩子玩。吕大大家的老二跟严芙前后脚出生，差半个月。


    吕天泽开玩笑：“让小芙以后嫁给我家吧。”


    严湘说：“那不行。”


    他抱着严芙就跑了。


    还悄悄跟严芙咬耳朵：“以后咱们不去他们家玩。”


    一样是大着肚子，妈妈大肚子的时候在家什么都不用做。她弯不下腰去，爸爸蹲着帮她穿鞋，帮她洗脚。


    可是林姐姐在吕大大家里，挺着大肚子照样要干很多活。


    虽然她自己总是笑眯眯的，好像很轻松。可严湘有对比，自己心里有杆秤。


    他可不能让严芙嫁到吕家去干活。


    他还一本正经地警告了父母：“芙芙长大不能嫁到吕家去。我不同意。”


    严磊觉得儿子眼明心亮：“对！我也不同意。”


    他可以和吕天泽当过命的兄弟，但决不能跟吕天泽当儿女亲家。


    这事没得商量，严家男人全体不同意。


    乔薇：“……”


    她才一岁，你们是不是太着急想未来了。


    吕天泽在下河口避难四年，终于在严芙一岁这一年平反了，他可以回北京去了。


    他跟潘军长、严磊、赵团长、马团长这些人喝了一顿大酒，大家都落泪了。


    他带林夕夕和两个孩子回北京，大家都去火车站送。


    男人们站在一起说话，女人们站在一起说话。


    林夕夕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杨大姐哭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想嘱咐她别被欺负了。林夕夕是特殊时期高攀的婚事，杨大姐自己又是个农村人，对北京那个“大户人家”心里存着畏惧，总怕吕家见儿子平反了，以后会嫌弃林夕夕。


    他们城里人，不是最看不起乡下人嘛。


    可是这话又不能说，说出来就不好看了，只能反复嘱咐林夕夕要照顾好自己，又说：“这边是你娘家。”


    有个团级干部家庭做娘家，怎么着说起来娘家也比娘家在乡下种地好听。


    林夕夕说：“妗子，你放心吧。”


    她以她的前世为参考线，就算去了北京是给吕家这一家子做保姆，她也已经赢过上辈子了。


    更何况她已经给吕天泽生了两个孩子。每次孩子出生，北京的老太太都让人给送来很多东西和钱。


    老太太的丈夫和大儿子都死了，她最想看到的就是吕家枝繁叶茂。林夕夕三年抱俩，正合她心。


    凭这两个孩子，林夕夕知道自己下半辈子已经不愁了。


    重生一世，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一年，国家组织各省推荐的工农兵学员进行了一次统考。这也是自废除高考后，运动中最接近“高考”的一次考试。


    乔薇一度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她印象里恢复高考是很靠后的时间线的事，应该是在伟人去世之后才对。


    每每这种时候就特别想敲自己脑壳，为什么不好好去记住那些历史上的重要时间点。但实际上普通人对历史大多都是这样，知道个大概或者一些重要事件，至于具体的年份，又不需要参加历史考试，谁会花心思去记那个呢。


    谁还预先知道自己要穿越是怎么着？


    事实证明乔薇没有记错，这一次考试并不是恢复高考。


    乔薇其实是想趁恢复高考把严湘推出来。说到底，藏着掖着终究不能完全藏住。乔薇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严湘作为“天才少年”推出去。


    因为她知道一个小县城能给严湘提供的环境太有限了。严湘需要更高层次的平台。


    严磊现在渐渐知道他的儿子严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但他对严湘到底聪明到什么程度其实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因为他认知的高度也就是“天才少年”，而实际上严湘的高度是超越了维度的。


    唯有乔薇这个维度外的人才能理解。


    乔薇是想再耐心些，反正严湘这会儿才11岁，不着急，他还可以继续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冬天过去，春天来临，严湘12岁这年，拿着厚厚的一沓纸向乔薇询问关于何去何从的问题。


    “搞出来了？”乔薇惊讶。


    严湘点头：“嗯！”


    “那这个……”乔薇接过那些纸，通篇密密麻麻的符号、公式，根本看不懂。她擡起眼：“你想怎么着？”


    严湘说：“希望能用到有用的地方。”


    乔薇问：“那你得告诉我这个能应用到哪个领域？”


    严湘脸上生光：“真理和剑锋！”


    严湘从小就跟着爸爸妈妈学习共产主义理论，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幼时在广播站的温馨岁月里，他翻烂了的书是《民兵训练手册》。那本书存在的背景是全民战备，无畏地与来自西方世界的核弹对抗，甚至于废土重建。


    那些东西在小小的孩子心里悄悄扎根。


    再大一些，他坐在爸爸的怀里仰着头听着妈妈在台上给一些大哥哥大姐姐演讲。


    她说，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那时候被震撼的不只有爸爸。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乔薇沉默了很久。


    这打破了她将严湘扮成普通的天才少年推出去，让他去大学里进入更高等的教育平台，找机会发挥自己的能力的计划。


    她也没想到严湘想走的路是真理与剑锋。


    但她知道，无论是真实世界还是这个维度的世界，国家都需要真理和剑锋。


    她不知道真实世界里存在不存在严湘这样超维度的人，但她知道如果在低维世界放出严湘这个超维的人才，又可能会使这个世界偏离她原来世界的历史轨迹。


    她作为小小的、柔弱的蝴蝶，根本没有能力去估量大洋彼岸到底能刮起多大的风暴。


    乔薇没有立刻给严湘答复。


    严湘也并不着急。他除了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他还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每天日子照样过。


    这个算法搞出来之后，他不再去图书馆了。


    那个图书馆里其实早就没有对他有价值的书籍了。最早是因为妈妈在那里工作，后来是因为习惯了那里的环境，在算法没有搞出来之前，不想挪地方。


    他其实已经是大孩子，早可以自己往来于下河口区和县城老区，根本不需要每天等着妈妈一起回家。


    所以当他把这个算法搞出来之后，也告诉了图书馆的郑叔叔，办公室里面的那个房间，不必再给他留着了。


    大概以后不会再来。


    郑叔叔的鼻头都红了。小吴阿姨也红了眼睛。沈阿姨念念叨叨说自己也该退休了，回家抱孙子去。


    他们是看着他长大的，一路默默守护。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孩子长大了都要离开家，离开父母。


    乔薇纠结了许多天之后，选择跟严磊商量。


    因为严湘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他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事到如今，也得告诉严磊，让他明白将要面对什么，才能和她一起作出决定。


    严磊听了乔薇所说，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就是说，湘湘他……比天才还天才？”他问，“你是这个意思吧？”


    乔薇点头。


    严磊握着下巴看严湘。


    严湘嘴角翘起——爸爸这个样子还真是蛮有趣的。


    严磊敲他脑袋：“正经点！”


    天才怎么啦，再天才，也是老子的儿子。儿子还敢笑话爹，反了你了。


    “所以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严磊问乔薇。


    乔薇手里拿着那一沓子厚厚的纸：“这个东西……根据严湘自己说的，那么，它最该去的地方是国防科工委。”


    国防科工委，中国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这个时间，国防科工委主席就是搞两弹一星的那位。


    严湘的这个东西，只有送到那个地方大概才能有人看得懂。


    严磊问：“然后呢？”


    乔薇沉默很久，才说：“然后，湘湘可能会离开我们。”


    严磊不理解：“为什么？”


    乔薇说：“按照湘湘说的，这个东西是应用那种领域的，他一定会被带走。你知道，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人在为国家默默地付出。十几年二十年不见踪影，不闻姓名。有些甚至家里人以为他们死了。”


    譬如我们国家的潜艇之父，就三十年没有回过家。


    家里人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直到后来他给家里寄了一份杂志，母亲认真研读，才明白了儿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乔薇的犹豫在于，一旦这个东西送出去，严湘就可能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离开父母、妹妹，成为无名无姓的人，去做惊天动地的事。


    伟大固然伟大，可对家里人来说，太痛苦了。


    严磊觉得太夸张了，虽然那一沓子纸他确实一点也看不懂，也因为不懂所以心生敬畏，但他还是觉得乔薇夸张了。


    “你怎么就能确定呢？”他质问，“就算湘湘真的很聪明。你怎么就确定他这个东西一定有用？”


    乔薇擡起眼。


    因为，我是穿越者。


    因为，我有上帝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