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洞

    第238章洞


    先知对白青招手：“阁下,快跟我来！”


    先知总是出现在最应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知道他不会害自己，相反还一直在帮助自己,白青便没有犹豫，快步跟上去。


    先知推开房门，带着白青来到另一个空间。这一次,他快步走向卫生间，推门走进去，白青紧紧跟上。


    如此穿过数个空间，先知忽然像是没有站稳一样，身体摇晃起来。


    白青看到鲜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滴落在地上。


    “你没事吧？”


    “没事,”先知说：“路途还远,我们可以聊几句。”


    白青不知道该聊什么，她和先知的交情很深但又很浅，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话题，只得继续保持沉默。


    先知笑一声说：“随便说点什么吧！稍微转移注意力能让我好过一些。”


    “这样啊……”


    白青问：“你为什么一直帮助我？”


    先知：“……”


    白青：“这是我能问的吗？”


    “你可以随便问,但我不一定回答。”


    先知忽地话音一转,说道：“今天以前我只能保持沉默,此时此刻倒是什么都能说了。我提前预知到有今日的一难,不阻止孙腾龙的话世界会毁灭。”


    “孙腾龙？”


    “孙腾龙是当代孙家家主的姓名。对了！他的代号为地狱君主。这个代号只有我和他知道,其他知道代号的人都已经死了。”


    孙二爷的代号为地狱恶诡，孙先生的代号是地狱君主……这个地狱，肯定不是华夏传说中的东方地狱，会不是真的指向西方地狱呢？可是“神话”在新的文明不是已经断层消失了吗？


    不！不对。白青发现自己想错了。


    对“神话”一无所知的只是新人类,遗民们都是受神话熏陶长大的。他们按照约定不干涉新文明的发展，但偶尔向一两个人透露几篇“神话传说”不算违规,而且与之相关的书籍、影像之类的事物也会留下来吧。


    孙腾龙手中握有数个试剂盒、一口诡力之井，曾经和遗民打过交道也不奇怪。他甚至有可能继承了一处遗民峡谷，从中找出有用的灵感并不难。


    白青可以借用地府阴神的形象制牌，他自然也可以借用西方鬼神的形象制牌，往更加惊悚的方向猜测——孙腾龙有没有可能也是一名穿越者呢？


    先知说：“我的能力其实不是预知，而是跳跃时间线。世界在我的眼中是一本以孙腾龙为主角的书，我能自由地选择跳跃到书中的任何一个时间节点。比如3425年6月11日，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孙腾龙出生。当我选择来到这一个时间节点，只有在重要剧情结束之后，才能跳跃到另一个节点。我也可以选择在两个节点的间隙里生活，节点以外的一切大多是正常的，世界运转有秩序，不会按照固定的剧本发展。”


    白青没怎么听懂，但她不觉得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拥有如此复杂而奇怪的技能，有问题的明明是先知。


    “这本书最后的结局总是相同的——诡力从地底喷涌而出，文明再一次毁灭，做出毁灭世界的行为的人类正是孙腾龙。”


    “他图什么？”


    白青不理解：“他应该不是一个非得死得如烟花一般灿烂的人类吧。”


    我不想活就要拖着全世界陪葬什么的和孙先生无关，他根本不在乎全世界……


    “他图长生不死……不，他的梦想是和家人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梦想的确实现了！只是他们变化种族，从人类变成诡异，世界也变成一个巨大的诡域。”


    白青点评道：“那他倒是很成功。”


    “对呀，孙腾龙一直都很成功。自从他‘吃掉’食亲诡的灵魂，晋升a等级之后，青年时期的苦难就离他而去，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能轻易取得成功。看起来强大无比的总部，只是他手中的一个玩具，在结局以前的一个重要节点中被他轻易毁掉。五位检察官加起来都打不过他，总部的全部力量集中起来对他造不成太大伤害。如果a等级以上还有一个s级的话，他就是s级的诡异。”


    先知说：“我找遍每一个节点，都没有发现我和人类都能活下来的希望。当然，我也做过很多次尝试，但只会让世界变得更加糟糕。”


    白青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先知说：“忽然有一天，我发现一个节点出现变化。该节点出现一个新的重要人物，那就是你白小姐。你的出现让无往不利的孙腾龙一直吃瘪——如果世界是一本书，那么你拥有修改情节的能力。我希望，你也能修改结局。”


    白青听得入神，沉默着消化近一分钟的时间才回神。


    “所以，你帮助我是在拯救世界。”


    先知转过头，对她苦笑一声：“没有那么高尚，我只是在救自己的命罢了。”他忽然停下来，在一扇门前站立。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按在门扉上，预备推开门又不敢贸然开门的样子，忐忑的神情布满他的脸。


    直到如今，白青依旧记不住先知的脸，看过就忘。可她觉得自己恐怕过很久都无法忘记此刻先知脸上的神情，她从先知的神情里明白——自己的胜算并不大。


    先知说：“孙腾龙就在里面。”


    白青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干涉你的行为，可能改变本来存在的优势。我曾经试过杀死还没成为镇诡者的孙腾龙，结果刺激他更早地毁灭了世界。呵呵，我不敢赌唯一的希望。”


    白青让无名阴差扶着他退后一步，带自己找到孙先生的过程看起来轻松，但实则对先知的身体负担很大，他现在已经站不稳了。


    白青上前一步，按压门把手。进门之前，她问先知：“这一战，谁赢了？”


    “我不敢走进结局——一旦跳跃到结局，我的生命就会消逝。原本的故事线中，我发现孙腾龙打开诡力之井就会跳到别的情节。


    新的故事线里，我看不到你走进里面之后发生的事情——我能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纯粹的黑暗，黏稠的、蠕动的、没有边际的黑暗。你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


    这个预知听起来让人感觉很不妙啊。


    白青推开门，看到高山、溪流和站在不远处的孙家主。孙腾龙的状态很奇怪，他上半身是人类的躯体，苍白的皮肤裸/露着，下半身像是套着一件华丽的黑色圆蓬裙。巨大的裙摆像雨伞一样撑开，但支撑着它们的并不是钢笼裙撑，而是一张张惨白的脸。它们互相推搡，密密麻麻的点缀在裙子上，一层层的排布着。


    一眼望去足有好几百张脸，难以计数。


    白青发现一些眼熟的脸，很快想起来自己在何处见过它们。


    那是孙腾跃的舞会，她第一次见到原主妈妈叶芝芝的别墅。


    原来，失踪的孙家人都变成孙腾龙的一部分了——他们都死了。


    白青已经确定人类的意识和诡力结合可以产生脱离□□而存在的灵魂，孙家主又有着针对灵魂的技能，孙家人自然不像是亲人诡一样，意识残留得不多。偶尔能制牌成功，偶尔就会失败。


    这么看来，没有诡力灵魂也不是真的消失，有可能只是无法再被观察到……发现自己走神，白青悚然一惊。


    现在的情况，她应该心无杂念全神贯注才对。


    她中技能了。


    她“进屋”时间不短，孙家主为何一动不动？


    太奇怪了！这一幕像是假的一样。


    蔡郁垒和神荼一口气召唤出五万阴兵，借着诡力聚集，天地变色的一刻，白青再看前方，哪里还有什么孙家主，孙家主之前站的地方旁边并没有溪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洞。


    没有高山，这里只有地面和一个大洞。


    洞里蓄满漆黑黏/稠的液体，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旋转着，水位还在上升，有源源不断的□□正在从地底涌出来。


    这些全都是诡力，诡力已经蔓延到她脚边了。


    “你在看哪里？”


    一阵冰冷的风刮过白青的耳后，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脸，也望进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里。同时，她手里拿着的刀刺穿其中一只眼睛，九头狮的每一颗脑袋都挂在对方的背上，牙齿深深嵌进对方的肉里。


    白青丢下一具化身退到一边，见孙先生熊熊燃烧起来。


    火是九头狮放的，它发出一声吼叫，在场的阴神战力大增。


    吼声还没停下，孙先生融化了。如同一根蜡烛一样融化成液/体，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白青低下头，诡力已经淹没她的膝盖。


    这让她想起喷发的火山和喷涌的岩浆。


    诡力上涌得越来越快，已经看不到洞在哪里。周围只有诡力，密闭的空间在逐渐被填满。很快，五万阴兵像是孙先生一样融化了。五万滴水遇到大海也只有融入其中的命运，白青变得寸步难行。


    诡力太过黏稠，而且过量的诡力让她诡能运行不畅，难以指挥阴神战斗。


    诡力淹没白青的腰，她被熏得疼痛难忍的眼睛看到孙先生踩着诡力形成的湖泊走过来，没有掉进湖里。走到白青的面前，他双手托着巨大的裙摆坐下来，然后伸出双手将白青往后一推。


    白青仰面向后倾倒，身体渐渐沉进黑色的湖泊中。


    纯粹的、黏稠的、蠕动的、没有边际的黑暗将她掩埋，她想：原来，先知刚才无意中预言了她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