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谁的桃花谁解决

    冯骥未过门的这位妻子，乃是长水典军大人保媒拉纤介绍的一位卫将军之女，姓袁闺名芳琼，跟冯敏差不多大。因着母亲去得早，家里几个弟弟妹妹无人照料，袁将军随军东奔西跑，这才将大女儿耽搁了。


    听张妈妈说是个极为爽朗利索的人，冯骥好些衣服鞋袜出自人家的手，按理来说冯家该请示媒人，跟袁家人见见面，一时还没顾得上。冯老三夫妻初来乍到，京里的规矩一知半解，冯骥自己的事情倒是不要人操心，可他又忙，见面的正式日子才没有定下来。


    冯敏是小辈，提前跟嫂子逛街来往倒没什么，看哥哥的意思，对亲事应该也很满意，她当然不能拖后腿。


    姑嫂两个都是怀着极大的善意接触对方的，袁芳琼果然也是个性格极好的人，相处这一日，宾主尽欢。


    置办好了行装，过了两日冯敏便被蔡家派人来接过去了，转了几重院子，首先到了蒋夫人的上院。两年未见，蒋夫人还是当初的模样，不见半分老态，见到冯敏是真心高兴，问她云阳怎么样，家里怎么样，路上来的顺不顺利，冯敏一一答了，坐在蒋夫人下首陪着说话。


    冯敏也没变多少，从前便待蒋夫人尊敬，如今尊敬不变，但少了一丝刻意的亲近。蒋夫人知道眼前的人在儿子心中的地位，她也没那么不讲理，从来也只有盼儿子好的，看冯敏进退有度，一如既往明媚聪慧，心中只有满意，不过却还有一丝烦难不好说。


    蒋夫人坐在榻上，单手支着头，额上绑着抹额，倒像是身子不适。既然不舒服，急吼吼把她叫来做什么？冯敏不得其解，只好坐在下面陪着，好在很快，名义上邀请她的蔡家小姐来了。


    给她下帖子的，乃是蔡玠的一位隔房堂妹，名叫蔡妍，排行第七，才十四岁呢，进门来先向婶婶请安，然后走到冯敏的跟前，笑道：“你就是敏姐姐吧？我听四伯母提过你，大宝还好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没怎么跟他在一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虽说蔡妍是有口无心，冯敏怎么好交代蔡大宝的情况，那不是说明她跟蔡玠来往密切吗？


    蔡妍也不在意，她几个姐姐都嫁了，家里没人陪她玩，跟蔡大宝是很亲近的，想起来就问了。她坐在冯敏身边，介绍跟她一道进来的人，那一对姐妹花，冯敏是见过的，正是蒋夫人的侄女儿，姜蕴、姜萤姐妹。


    听说是父亲被调入洛阳为官，新买的房子还没有修葺完毕，暂时住在蔡家。冯敏矜持地朝两人笑了笑，并不多话。姜蕴很友善，虽初次见面，像主家的小姐似的有礼有节，不肯怠慢客人。


    姜萤年纪小些，脾性娇气，不怎么爱搭理人，总是缠着蔡妍玩，背对着冯敏说悄悄话。冯敏能感觉到一点姜萤不喜欢她，这是故意不搭理她呢，她才不会把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放在心上，优哉游哉品自己的茶、吃自己的果子。


    姜蕴看了半晌，微微笑道：“我妹妹比较淘气，在家里总是缠着我，如今有了妍妹妹，连我也不理了。她跟咱们不大说得来。”


    冯敏也笑，“我比她大好多，感兴趣的东西不一样，玩不到一起也正常。”


    姜蕴长得很是温柔，举止也柔和，说话也和气，看不出来一点棱角，说她们姐妹刚刚入京也是什么都不懂，她们喜欢投壶下棋，蔡妍喜欢作诗作画，不大玩得到一起。又问冯敏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京都闺秀以娴静为主，投壶下棋多少还算雅致，可冯敏爱的是骑马，又跟哥哥练些强身健体的腿脚功夫，说出来不是贻笑大方？只好推说自己没有喜欢的活动，也不擅长什么活动。


    姜蕴以为她客气，连连安慰不要紧，冯敏对姜蕴倒是生了不少好感。蒋夫人确实入秋了之后身子不大舒服，正吃着药，红英将药端上来，放在桌上，冯敏想着怎么也轮不到她做什么，没有动弹，她身边的姜蕴，很快站起来，端起药试了试温度，亲自喂蒋夫人喝了两口。蒋夫人过意不去，自己接了，指着姜蕴对冯敏说，“你这个妹妹很是孝顺，待我跟她娘也没分别了，我怎么就没个女儿呢？”


    刘妈妈跟着道：“姜大姑娘跟夫人的女儿也不差什么了，横竖是亲姐妹，夫人就当自己女儿吧。”


    姜蕴羞涩笑了笑，等蒋夫人吃完药，又接过丫鬟手里的蜜饯奉上，末了连自己的帕子也奉献了出去，给蒋夫人擦嘴。冯敏看着，心里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吃完药，蒋夫人想歇着了，叫蔡妍这个主人家将客人带出去玩，三个人都站起来，只姜蕴岿然不动，说是想陪着姨妈说说话。蒋夫人又赞了一句乖巧，将人留下了。


    蔡妍将冯敏跟姜萤带进自己的院子，丫头们送上茶水点心，蔡府的东西一概精致，那小花瓣一样的点心又好看又好吃。冯敏有些饿了，吃了两块，就听姜萤在一边嗤嗤笑，等她看过去，便指挥丫鬟将自己那份也送到冯敏桌上，“我听说西北那边没有点心这样的精巧东西，各色饼子比脸还大，冯姐姐吃着京都的点心肯定不管饱吧，我这份也给你吧。”


    冯敏不知道这丫头是真缺心眼还是豁出去也要为难她了，大家都是做客的，她姓冯的得个贪吃的名声，你姓姜的也难逃一个刁钻的评价吧？有必要嘛。冯敏直接扭开头，当没听见，蔡妍忙打圆场，将自己珍藏的一张焦尾琴拿出来给两人看，“这是我去岁生辰，我七哥哥得知我缺一张好琴，找来送我的，你们要不要试试？”


    蔡妍的七哥就是蔡玠，想到七哥因为前面那位嫂嫂，在府里都没几日开心的日子，还费心想着她，她又跟蔡大宝玩得好，爱屋及乌，是很喜欢冯敏的，第一个便招待她，“敏姐姐要不要试试手感？”


    冯敏笑道：“我不会弹琴，还是你弹一曲给我们听吧。”


    蔡妍又转头去问姜萤，姜萤也不会弹，但她很感兴趣，央着蔡妍教教她。冯敏便坐在一边，看两个小姑娘弹琴。姜萤早过了开蒙的年纪，手指僵硬，根本弹不好，她又实在喜欢，也非常羡慕蔡妍跟个贵女似的，抚的一手好琴，勾的指头通红，还弹的不伦不类。


    那细细的琴弦被拉的邦邦响，蔡妍心疼的脸上都快挂不住了，又不好意思扫客人的兴，还是姜蕴姗姗来迟，说是要吃饭了，将这张难得的焦尾琴从将萤的手里解救下来。


    吃饭的地方摆在蒋夫人院子里，蒋夫人睡了，四个人自己吃，吃完饭由蔡妍领着，去看望了蔡府两位夫人，坐了会儿，聊了天。


    这一日就是吃吃玩玩，跟蒋夫人也没什么深入交流，更没问她蔡玠或者蔡大宝的事情，冯敏一头雾水，搞不清蒋夫人将她唤来到底想干嘛，晚上她就想回去了，这么不尴不尬待在别人家里也不成事啊。


    蒋夫人却不放她走，说是府里正没什么人陪她说话，留冯敏多住几日，她们娘们儿亲近亲近。冯敏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姜蕴，对上姜蕴微冷的视线，眉心便是一抽。姜蕴没想到冯敏会突然看自己，连忙扯出一丝笑，看到冯敏也笑了笑，转开了头。


    冯敏是真不想留，蒋夫人实在热情，蔡妍也殷勤相劝，还说晚上跟她住，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蔡家就蔡妍一个适龄未嫁女，其他姑娘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关系远，又不住在府里，真没什么玩伴，如今一下来三个，可开心坏了，有她在其中周旋着，冯敏玩的也挺开心。


    姜萤大小姐脾气，没人理她，也就算了，有时候还要上赶着跟另外两个人玩，一来二去，越来越融洽。只有一个姜蕴，分明比冯敏小几岁，为人处世周到妥帖的不像个小姑娘，对待长辈又关切又暖心，将其他人比的像个呆瓜。


    尤其是冯敏，老是被其他人拿来比较，连蔡妍都跟她讲悄悄话，“敏姐姐你会做饭吧？我婶婶喜欢吃清淡软糯的东西，咱们要不要去做个糕点啥的送过去？”


    可爱的蔡小姑娘，还用个‘咱们’来全冯敏的面子，不就是叫她讨好未来婆婆吗？因为她不去讨好，有的是人积极，被留下来住了两日的功夫，冯敏就看出来了，姜蕴对蒋夫人这位姨妈是不是好过了头？都算是殷勤了，连蔡妍都发现端倪了。


    人家血脉至亲互相关爱，怎么都有的说，她一个非亲非故的客人，怎么好去做多余的事情啊，没得叫人说嘴，冯敏装糊涂，“我的手艺不适合病人吃，等夫人好了我再献丑吧。”


    蔡妍又道：“花房里培养的菊花开了好些，我婶婶很喜欢的，咱们去挑一盆送给她，叫她看着开心，病好的快些。”


    “这些事，花房的管事会安排的，而且姜大姑娘昨儿不是才送了花。你别打岔了，该你落子了。”


    蔡妍望着无知无觉的冯敏，又不好把话说的太明白，她这位准嫂嫂，看着机灵漂亮，怎么那么没有危机感呢？想一想亲近的七哥跟可爱的侄儿，蔡妍还是偏向于冯敏，总不想她输的不明不白，是以得空便拉着她去四院看望蒋夫人。


    她们俩到的时候，毫无意外，姜蕴正在呢，陪着蒋夫人聊天，还说要给姨妈做个新抹额。蒋夫人歪在软枕上，笑眯眯看着几个女孩子，视线在冯敏跟姜蕴身上转了几圈，其实，她很欣赏冯敏，儿子能幸福，她比谁都开心。


    冯家家世低了些，娶妻娶贤，若无意外，她也就认了。偏生老天又将这么好的侄女送到她身边，这么可人，妹妹话间也有想跟她家结亲的意思，她自然是乐意的，可她家那个儿子，出了名的桀骜，她一面在两个姑娘之间游移不定，想选个更好的，又怕儿子不配合。干脆将两个姑娘放在一起，谁更适合当蔡家未来的主母，她一个人说了可不算。


    抱着再观察观察的心思，就等着两个姑娘各显神通，姜蕴从来一派的温柔周到，上上下下赞不绝口，冯敏却毫无动静，连蒋夫人也捉摸不透她是个什么意思，少不得将人叫到跟前关心关心。


    冯敏滴水不漏的，自然是吃得好住的好，大家都好，再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只不过就是出来好几日了，家里还在准备哥哥的亲事，她躲在一边清闲不好，想早点回家去。


    蒋夫人顿了顿，笑道：“你一个姑娘家，又不能去外面做事，哪里就要你忙什么？要缺什么东西，府里有针线房，叫她们一并做了就是。”


    姜蕴也帮腔，“是啊，冯姐姐家缺什么，我也闲着，缝点东西的手艺还是有的。”


    名不正言不顺，冯敏不图蔡家什么，也绝不肯从这府里捞什么，自然是谢绝。她如此油盐不进，连姜蕴也看不懂了，不过她每一日忙着在姨妈跟前伺候，冯敏跟蔡妍天天玩什么，还真不知道，好不容易有个小眼线呢，也是个没头脑的，私下里捏妹妹的耳朵道：“叫你跟妍妹妹住，就你娇气，你看人家现在还带你玩吗？”


    姜萤拆着九连环，甩开姐姐的手，哎呀道：“妍丫头那么小气，我才不想跟她住，那一日玩了一下她的琴，你没见她不高兴？咱们又不是没有那么好东西。”


    “你以为住在这里，这屋里的好东西就是你的了？等回了家，哪还有这些好吃的好喝的，这么一大堆人就伺候你一个，真是个傻丫头。”姜萤拿这不开窍的妹妹没办法。


    姜萤却道：“没有就没有呗，咱们家是比不上姨夫家富贵，也还好吧，我还没说你呢，你又不是丫头，老是伺候在姨妈跟前做什么？外面都有人传闲话了。”


    姜蕴老神在在捧着香茶，“传什么？”


    “传你……传你想嫁给表哥，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这么想的？”


    “这种事情，跟咱们想不想有什么干系，自然都是爹娘做主，你也不嫌害臊。”姜蕴避而不谈，姜萤却追根问底，颇有点严肃道：“我知道你一直比我聪明能干，心气也高，可你没听府里的人说吗？表哥跟前头那一位表嫂不合，身边也从来干干净净，都是因为……”


    “我知道，我知道的不比你少，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往后你再听到那些混账话，千万别理，咱们跟姨妈多年不见，她待我们这么好，生了病，表哥不在身边，我尽点孝心怎么了？娘跟姨妈都没说什么，你想的太多了。”


    姜蕴如此信誓旦旦，姜萤不得不信，“没有就好啦，表哥确实比外面那些男人好，可他已经选了别人，咱们不稀罕。”


    姜蕴温柔的眼神沉了沉，答应了，可每一日还是往蒋夫人身边跑的勤快，跟姨妈亲热的仿佛亲妈，将冯敏比的一无是处。可冯敏就是稳得住，不做丝毫多余的事情，自信的连姜蕴也有点疑惑起来，笑眯眯跟她打听西北的事情，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蔡玠的头上。


    “我也不清楚谈判进行的怎么样，想来快了吧？”冯敏抱着篮子，站在路边看蔡妍跟姜萤抢着摘桂花，姜蕴绕着帕子又问，“冯姐姐这么久不见表哥跟小侄儿，肯定想他们了吧？”


    “还好吧。”冯敏在阳光下的脸蛋泛着柔柔的光，微微眯着眼睛，好像什么都不上心，姜蕴盯着那漂亮的脸蛋，想着自己除了长得不如冯敏，处处都是比她强的，姨妈也喜欢自己，稍稍松口气。其实她也不是要跟冯敏抢，只是蔡家跟蒋夫人都太符合她找夫家的标准了，总想努力一下，如今一切都很顺利，只这个表哥的心上人有点麻烦，看清楚她这么大的优势，怎么也该自惭形秽，默默退出吧。


    怎么就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担心？姜蕴当真看不透了，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擂台，你使出十八般武艺，对面毫发无伤，还不将你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姜蕴不相信有人能这么淡定，她还想着使个什么法子，看看竞争对手的真性情，不过冯敏没给她这个机会，碍于蒋夫人的面子，在蔡府盘桓了几日，就赶紧叫家里来接她了。


    她早就说过，她不要过争抢的日子，说到做到。姜蕴冲谁来的，那就谁自己来解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