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尹心慧直直地看着萧寒，这话虽是张婕问的，她却是回答萧寒之前那句话。


    她的筷子使劲地挟着鸡块，好像要把鸡块“碎尸万段”一样。这人今天怎么老找自己的茬？虽然昨晚教了自己一道题，可是他似乎已经跟自己很熟的样子。


    萧寒看了她的架势，忍住笑正色道：“姜不一定是调味的。你没听说过‘生姜治百病’？”


    “呃？”尹心慧转头看张婕。


    张婕坐在她对面，视线穿过尹心慧和贾培霖之间的空隙却无意中看到刚才进来的那两个女生坐在十米开外的一排桌子上吃饭，此时的食堂人来人往，要不是她眼尖和之前有留意还真的会看漏了。她瞄了瞄贾培霖，顺了萧寒的意思：“是一句俗语，你没听过吗？”


    尹心慧估计是“包治百病”的那一类说辞。虽然小时候老师一直强调“小孩子不要挑食，这样不利于吸收营养”之类的。她反思了一下，她一向都是想吃才吃，而家里的饭菜都是恰好她想吃的。真正算起来，她只是不吃辣椒，不吃香菜，不吃调料，不吃味道很怪的东西。而味道很怪的东西她在家基本都没有吃过，其实也不算很挑食吧。哪想到今天杀出一个程咬金，咬着自己不放。


    贾培霖说道：“好像是说多吃生姜对身体有益。”以前妈妈说的。


    果然是“包治百病”。尹心慧问道：“难道你们会把一块姜放到嘴里吃？”她决定抓主要矛盾。


    确实没有人会。


    “不会是吧？那我把它挑出来就算不上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心慧轻松一笑。


    她平时脸上总是不动声色的，倒没有多少人见过她这么展颜笑过。她双眼清澄如水，嘴角轻轻扬起，似乎整张脸也亮了起来，让人看了觉得非常舒服。


    尹心慧决定不理他们，低下头继续吃饭。早知道就不点这个菜了，这么多麻烦。


    贾培霖明显地心不在焉，也闷头吃饭。


    萧寒很快把饭菜解决掉，便抬头看电视。


    食堂里面有几台电视机，临到吃饭的时候都会播放新闻，有的学生长得高，能够够得着电视机的按钮，便自己上去调台，选择自己想看的节目，通常调的都是体育频道。然后整个食堂都是讨论nba、f1和五大联赛的声音。


    吃完饭，四人走出食堂。尹心慧走进食堂边上的便利店，萧寒侧头看她：“你还没吃饱啊？”表情十分夸张。他看得出她胃口小，不过很想逗逗她。


    其实尹心慧也就点了一个菜吃，连米饭都没吃完，刚才放餐具的时候还被萧寒说“浪费粮食”。


    这人简直找抽。自己不也进来买东西了？


    尹心慧拿了一瓶王老吉走到收银台结帐：“我没吃生姜，所以没法治百病，只能吃点别的来帮助消化。”她觉得今天自己的形象在暴跌之中。好吧，之前也没有建立起什么伟大的形象，但是起码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今天全被这个人给搅坏了。


    萧寒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打开刚刚买的汽水。


    很好笑吗？怎么他的样子像听了一个绝世笑话一样？尹心慧拿了收银员的零钱便走出便利店。


    男生的宿舍楼跟女生的宿舍楼不在同一栋楼，进了宿舍区就是z中的女生宿舍楼，而男生的两栋宿舍楼还要再往里走。


    四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便分道扬镳。


    张婕拉了尹心慧上楼，走到2楼的楼梯拐角处时开口：“我今天才发现萧寒很狡猾。”本来她有机会见识一下贾培霖的绯闻女友的。


    “萧寒？就是刚刚那个男生吗？”心慧拿着王老吉，冰凉冰凉的。想起昨天晚上贾培霖似乎也说过这个名字，她当时没怎么在意便没仔细听。


    张婕闻言停住脚步，表情十分奇怪地看着她：“你不会吧？你不知道他是萧寒？”


    至于这么激动吗？还来个以问代答？


    张婕的表情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新大陆的名称是“不知道萧寒为何许人物的女生”。很好，她一“午”成名了，以火箭升空般的速度。


    尹心慧不自在地咳了一下，“为什么我得知道他是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你必须知道的。这是谁说的？她想了一下，好像是姐姐。当时她下一句好像是：因为你很快会忘了那个人是谁。


    继而她有点郁闷：为什么她们两人非得站在楼梯中间说话不可？


    “咦？那你刚才谢他什么？”吃饭的时候尹心慧对萧寒说了一句“那道题谢谢你”之类的话，她之前就想问那是怎么回事的，只是后来没有机会。


    “那个男生……”尹心慧看了张婕一眼，“萧寒，他昨天晚上教了我一道题。但是我当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昨天晚上张婕留在宿舍里没来上晚自习。


    “你平时有没有认真上课？有没有认真上化学课？”张婕抓住她的手臂。


    王老吉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红色的罐子滑到底，最后滴在楼梯上。


    “这跟上课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帮我们上课。”尹心慧觉得这两者根本是风牛马不相及。而且即使是他来上课她也不一定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吧？尹心慧从来都不去记老师的名字。反正每个老师都有代号：语文老师，数学老师……容易记，而且一听就知道是教什么的，何其方便。


    问题是：张婕今天怎么成为了萧寒的宣传大使？


    “老师上课经常叫萧寒回答问题你都不知道，你说这跟上课有没有关系？基本上每节化学课老师都会叫出他的名字的。”


    她这么一说，尹心慧有点印象了。


    尹心慧才想起上课时似乎是经常听到这个名字的。


    化学老师有时评讲题目时遇到别扭的地方便会转头看向教室后面的某个方向，说道：“萧寒，这个我解释不清楚，你跟大家说说。”言下之意似乎这个学生的化学学得极好，以至于老师讲不清楚的地方都让他代为解释。然后就会听到一个男生的声音，大约是这个萧寒在说话罢，他化学真的学得很好，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可以将几个问题解释得很清楚，而这正是化学老师缺乏的——化学老师的表达能力稍逊一筹。有时讲习题遇到有争议的题目，老师也会习惯性地看向教室后面：“萧寒，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尹心慧坐在教室的第三排，她上课如非必要都不往后看，所以从来不知道这个男生何许人也。


    此时此刻，开学以来的记忆，忽然变得那么鲜明，排山倒海般袭过来，将她通通淹没。


    尹心慧在脑海里将这两天听到的那个男生的声音与化学课上听到的模糊的声音对比了一下，确实是同一个人。


    两人依旧站在楼梯间。


    尹心慧脸上一热，她承认自己有点迟钝——在认人方面。以前高一高二的时候她就闹过一两次笑话。


    她抿抿嘴：“呃……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可是他坐在后头，老师又没叫他上讲台演讲，我怎么知道是他啊？”她双手手掌包住王老吉，掌心抵在罐子上，再不喝就不冰了。


    张婕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一时语塞。


    透过楼梯之间的缝隙，尹心慧看到下面陆陆续续有学生走上来。她连忙说道：“唉，我们别讨论他了，赶紧回宿舍吧。”


    两人的宿舍在6楼，回宿舍的路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