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史将及卷之十

    南北朝


    梁陈


    梁师钟离大掉


    梁武帝</a>天监四年，魏议伐钟离，邢峦苦谏，不从五年冬十一月，魏遣中山王英督诸将围钟离，梁徐州刺史昌义之城守。梁主诏将军曹景宗督诸军二十万救之。上敇景宗顿道人洲，俟众军齐集俱进。英与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攻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西岸为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城中才三千人。昌义之督率将士，随方抗御。魏人以车载土填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严骑蹙其后，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堑满，冲车所撞，城土辄颓。义之用泥补之，冲车虽入，亦不能坏。魏人书夜苦攻，分??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一曰数十合，前后杀伤万计，魏人死者与城平。六年二月，魏主召英还，英表称必克，愿少宽假。于是梁主命豫州刺史韦??将兵救钟离，受曹景宗节度。严自合肥由阴陵大泽行，值涧谷，辄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兵盛，多劝睿缓行。麔曰：钟离今凿冗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魏人巳堕吾之腹中，卿曹勿忧也。旬曰，至邵阳。梁王豫敕景宗曰：韦??卿之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睿礼甚谨。梁主闻之曰：二将和，师必济矣。景宗与睿进顿邵阳洲。??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鹿角，截洲为城，去魏城百余步。南梁太守冯道</a>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比晓而营立。英大惊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军容甚盛，魏人望之夺气。景宗虑城中危惧，募军士言文达等潜行水底，斋??入城。城中知有外援，勇气百倍。杨大眼勇冠三军，将万余骑来战，所向皆靡。睿结车为阵，大眼聚骑围之，睿以强弩二千，一时俱发，杀伤甚众，矢贯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师众来战，??乘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一日数合，英乃退。魏师复夜来攻城，飞矢雨集，军中惊扰，睿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牧人过淮北伐刍稿者，皆为大眼所获。景宗募勇敢士千余人，于大眼城南数里筑垒。大眼来攻，景宗击却之。垒成，使别将守之，有抄略者，皆获之，始得刍牧。梁主命景宗等豫装高舰，与魏桥等为火攻之计。??攻其南，景宗攻其比。三月，淮水暴涨六七尺，??使冯道根等乘舰竞发，击魏洲上军尽殪，别以小船载草，灌膏焚其桥，风急火猛，烟尘晦冥，死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倏忽俱尽。道根等身自禣战，军人奋勇，吁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人大溃，英脱身走入，眼亦焚营去。诸垒土崩，水死者十万余人，斩首亦如之。逐北至减水上，英单骑入梁城，缘淮百余里，尸相枕藉，生擒五万人，收其资粮，器械山积。义之、德景、宋反，睿请二人共会，设钱二十万，宫诸之。景宗掷得雉合，徐掷得卢，遽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寒。群师争先告捷，睿独居后，世尢以此贤之。


    僧智广陵让亦


    梁武帝大通元年，乘将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元显伯救之，梁司州剌史夏侯??引兵助僧智，庆和举城降，??以让僧智。僧智曰：庆和欲降，公不欲降，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将应募为合之人，不可御以法。公持军素严，必无侵暴，受隆纳附，深得其宜。??乃登城拔魏帜，建梁帜。庆和束兵而出，吏民安堵。显伯宵遁，梁军追之，斩获万计。司马光</a>曰：湛僧智可谓君子矣。忘其积时攻战之劳，以授一朝新至之将，知巳之短，不掩人之长，成功不取，以济国事，忠且无私，可谓君子矣。


    陈庆之捷渭阳


    梁武帝大通元年，梁领军曹仲宗、东宫直阁陈庆之攻魏涡阳，诏寻阳太守韦放将兵会之。魏散骑常侍费穆引兵奄至，于营垒未立，摩下止有二百余人。放免胃干马，据胡床处分，士皆殊死战，莫不一当百，魏兵遂退。放，睿之子也。魏又遣将军元昭等众五万救涡阳。前军至驼涧，去涡阳四十里。陈庆之欲逆战，韦放以魏之前锋必皆轻锐，不如勿击，待其来至。庆之曰：魏兵远来疲倦，去我既远，必不见疑，及其未集，湏挫其气。诸军若疑，庆之，请独取之。于是帅麾下二百骑进击，破之。魏人惊骇，庆之乃还，与诸将连营而进，背涡阳城，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将士疲敝。闻魏人欲筑垒于军后，曹仲完等恐腹背受敌，议引军还。庆之杖节军门曰：共来至此，涉历一岁，糜费极多。今诸军皆无斗心，唯谋退缩，岂是欲立功名，直聚为抄暴耳。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湏虏大合，然后与战。审欲班师，庆之别有密敕，今日犯者，当依敕行之。仲宗等乃止。魏人作十三城，欲以控制梁军。庆之衔枚夜出，阶其四城。涡阳城主王绪乞降。韦放简遣降者三十余人，分报诸营，庆之，陈其俘馘，鼓噪随之，魏九城皆溃，追击之，俘斩略尽，尸咽涡水。


    尔朱荣擒葛荣


    梁武帝大通二年，魏尔朱荣启求讨葛荣。荣方围邺，众号百万，游兵巳过汲郡，所至残掠。尔朱荣帅众击之，简精骑七千，马皆有副，倍道无行，东出滏口，以侯景为前驱。葛荣为盗日久，横行河北，闻之，喜见于色，曰：此易与耳。自邺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尔朱荣潜军山谷，为奇兵，分督将士巳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扬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战，刀不如棒，敕军士赉袖棒一枚，置于马侧。至战时，虑废腾逐，不听斩级，以棒棒之，而己分命壮勇，所向冲突，号今严明，战士同奋。尔朱荣身自陷阵，出于贼后，表里合击，大破之。于阵擒葛荣，余众悉降，纵其所之，群情大喜。数十万众，一朝尽散，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擢其渠帅，量才授任。槛车送葛荣赴洛阳斩之，五州皆平。


    侯渊设奇擒贼


    梁武帝大通二年，魏尔朱荣使大都督侯渊讨韩楼，配卒甚少，或以为言。荣曰：侯渊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若总大众，未必能用。渊遂广张军势，多设供，且，亲帅数百骑深入楼境，去蓟城百余里，值贼，渊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虏五千人，皆还其马伏，纵使入城。左右皆谏，渊曰：我兵少，不可力战，为奇计以间之，乃可克也。度其巳至，帅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楼果疑降卒为内应，遂走，追擒之。幽州平。诏以渊为平州剌史，镇范阳。天先殄灭丑奴。梁武帝中大通二年，魏尔朱荣遣贺拔岳讨万侯丑奴。岳私谓兄胜曰：丑奴，勍敌也，不胜固有罪，胜之谁疾生？愿得尔朱氏一人为帅而佐之。胜与荣言，荣以尔朱天光为都督，以岳及侯莫陈悦为左右都督。天光初行，惟配军士千人，发洛阳以西路次民马给之。时赤水蜀贼断路，天光不敢进。岳曰：蜀贼鼠窃，公尚谨疑，若遇大敌，将何以战？天光遂以事委岳。岳击赤冰蜀贼，得马二千匹，简其壮健以充军。乂税民马万余匹，以军士尚少，不进。荣怒，责天光，杖之，益以军士二千人。三月，丑奴自将围岐州，遣尉迟菩萨等自武功南渡渭，攻围趣栅。天光使贺拔岳将千骑救之，菩萨等巳拔栅而还。岳故杀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萨帅步骑二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隔水与语，称扬国威，菩萨令省事传语，岳怒曰：我与菩萨语，卿何人也！射杀之。明日，复引百余骑隔水与贼语，稍引而东，至水浅可涉之处，岳即驰马东出，贼以为走，弃步卒轻骑渡渭追之。岳依横冈设伏待之，贼半渡冈东，岳还兵击之，贼败走。岳今下马者勿杀，悉投马，俄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收其辎重。丑奴闻之，弃岐州比走安定，置栅于平天光。万自雍至岐，与岳合。四月，天光至岍渭之闲。停军。牧冯宣言：天时将热，未可行师，俟秋凉，更图进取。获觇候者纵之。丑奴信之，散众归耕，据险立栅甚众。天光知其势分，晡时密严，诸军相继夜发。黎明，围其大栅，拔之。所得俘囚，皆纵遣之，诸栅皆降。天光书夜径进。抵安定城下，贼泾州刺史以城降。丑奴弃平亭欲趣高平，贺拔岳追及于平凉。侯莫陈崇单骑入贼中，于马上生擒丑奴，众皆披靡，后骑益集，遂大破之。天光进逼高平，城中，执送贼党萧宝寅以降。复追击贼党万侯道洛，至水路城，擒之，坑其降卒万七千人。三秦、河、渭、八凉、鄯州皆平，送宝寅等诣洛阳，赐宝寅死，斩丑奴于市。


    宇文泰斩窦泰


    梁武帝大同三年，东魏大丞相高欢侵魏，魏大丞相宇文泰拒之。欢遣司徒高敖曹攻上洛，大都督窦泰攻潼关，而自将军蒲坂，造三浮桥，欲渡河。魏宇文泰军癀阳，谓诸将曰：贼掎吾三面作浮桥，以示必渡，此欲缀吾军，使窦泰得西入耳。泰屡胜而骄，袭之必充，克泰，则欢不战自走矣。诸将皆曰：贼在近，舍而袭远，脱有蹉跌，悔何及也。不如分兵御之。宇文泰曰：贼虽作桥，未能迳渡，不过五日，吾取窦泰必矣。苏绰、达奚武亦以为然。宇文秦还长安，隐其计，问族子直事郎中深。深曰：窦泰，欢之骁将。今大军攻蒲坂，则欢拒守，而泰攻之，吾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不如选轻骑潜出小关，窦泰躁急，必求决战，欢持重，未郎救，我，急击泰，必可擒也。擒忝则欢势自沮，回归击之，可以决胜。宇文泰喜曰：此吾志也。乃声言欲保陇右，而潜军东出。窦泰倅闻军至，自风陵渡河，宇文泰出马牧泽，击破之，士众皆尽。窦泰自杀。高欢撒浮桥而退。敖曹自商山转战而进，所向无前，遂攻上洛，克之，欲入蓝田关，闻窦泰军没而还。


    宇文泰败东魏


    梁武帝大同三年，东魏大丞相高欢侵魏，自将兵二十万趋蒲津，使高敖曹将兵三万出河南。时关中饥，魏大丞相宇文泰所将不满万人，屯怛农。长史薛琡言于欢曰：西人连年饥馑，故冒死入陜州，欲取仓粟。今敖曹巳围陜城，粟不得出，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麦秋，其民自应饿死。宝炬、黑獭何忧不降？愿勿渡河。侯景曰：今兹举兵，形势极大，万一不捷，猝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全功；前军若败，后军承之。欢不从，自蒲津济河。宇文泰遣使戒华州刺史王罴，罴语使者曰：老罴当道卧，貉子那得过！欢至冯翊，谓刺史王罴曰：何不早降？罴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冢，死生在此，欲死者来！欢知不可攻，乃涉洛，军于许原西。泰至渭南，征诸州兵，皆未会，欲进击，诸将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泰曰：欢若至长安，则人情大扰，今及其远来，新至可击也。即造浮桥于渭，令军士须三曰粮，轻骑渡渭南。十月，至沙苑，距东魏兵六十里，诸将皆惧。宇文深独贺曰：欢镇抚河北，甚得众心，以此自守，未易可图。今悬师渡河，非众所欲。欢耻夫窦泰复谏而来，所谓忿兵可一战擒也。愿假深一节，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遗类。泰遣顺昌公达奚武觇欢军，武从三骑，皆效欢将士服，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而还。欢闻泰至，引兵会之。李弼谓泰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泰从之。背水东西为阵，李弼、赵贵为左右拒命，将士皆偃戈于苇中，约闻鼓声而起□。时东魏兵至，斛律羌举曰：黑獭举国而来，欲一死决渭曲，苇深上泞，无所用力。不如缓与相持，密分精锐，径掩长安，巢穴既倾，则黑獭不战成擒矣。欢曰：纵火焚之，何如？侯景曰：当生擒里獭，以示百姓，若众中烧死，谁复信之？彭乐盛气请斗曰：我众贼寡，百人擒一，何忧不克。欢从之。东魏兵望见魏兵少，争进击之，无复行列。泰鸣鼓，士皆奋起合战。李弼等帅铁骑横击之，东魏兵中绝为二，遂大破之。欢欲收兵更战，众巳尽去，斛律金曰：众心离散，不可复用，宜急向河东。欢乃驰去，夜渡河，丧甲士八万，铠仗十八万。泰追至河上，选留甲士二万余人，余悉纵归。李穆曰：高欢破胆矣，速追之可获。泰不听，还军渭南。所征之兵甫至，乃于战所人种柳一株，以精武功。侯景言于欢曰：黑獭骤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径往取之。欢不听。高敖曹闻欢败，释恒农，退保洛阳。


    两魏金墉大战


    粱武帝大同四年，东魏侯景、高敖曹等围魏独孤信于金墉，高欢率大军继之。魏主与字文泰、李弼、达奚武帅千骑为前驱，至谷城，侯景欲整阵以待其至，莫多娄贷文请帅所部击其前锋，侯景不能止，遂与朱浑道元以千骑前进。夜遇李弼、达奚武于孝水，弼逐斩之，道元单骑免，俘其众。泰进军缠东，侯景等夜解围去。泰帅轻骑追景，至河上。景为阵，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与泰合战，泰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泰堕地。东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李穆下马，以策扶泰，骂之曰：笼东军士，尔曹主何在，而独留此！追者不疑。因以马授泰，与之俱逸。魏兵复振，击东魏兵，大破之。东魏兵北走。高敖曹意轻泰，建旗盖以陵阵，魏人尽锐攻之，一军皆没。敖曹单骑走投河阳，追者斩之。高欢闻之丧胆。泰赏斩敖曹者布绢万叚，岁岁稍与之。比及周亡，犹未能足。魏又杀东魏将宋显等，虏甲士万五千人，赴河死者以万数。然是日，东西魏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魏诸军战不利，烧营而归，留仪同三司长孙子</a>彦守金墉。王思政举禙留陈，被创闷绝，会日暮，敌亦收兵。思政每战，常著破衣弊甲，敌不知其将帅，故得免。蔡祐下马，师左右十余人，击东魏兵，杀伤甚众。东魏人围之，祐变于持满，四面拒之。东魏人募厚甲长刀者，直进取之，去祜三十步，左右劝射之，祐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岂可虚发。将至十步，祐乃射之，应弦而倒。东魏兵稍却，祐徐引还。


    高欢邙山取胜


    梁武帝大同九年，东魏刺史高仲密以虎牢叛降魏，魏大丞相宇文泰帅诸军应之。三月，围河桥南城。东魏丞相高欢将兵十万至河北，泰退瀍上，纵火船于上流以烧河桥。斛律金使行台郎中张亮以小船百余载长锁，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引锁向岸，桥遂获全。欢渡河，据邙山为阵，不进者数日。泰留辎重于瀍曲，夜登邙山以袭欢。候骑白欢曰：贼距此四十里，蓐食乾饭而来。欢曰：自当渴死。乃整阵以待之。黎明，泰军与欢军遇，东魏彭乐以数千骑为右甄，冲魏军之北垂，所向奔溃，遂驰入魏营。人告彭乐叛，欢甚怒。俄而西北尘起，乐使来告，提虏魏王公及督将四十八人。诸将乘胜击魏，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欢使彭乐追泰，泰窘，谓乐曰：汝非彭乐耶？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何不急还营，收汝金宝？乐从其言，获金带一囊以归，言于欢曰：黑獭漏刃破胆矣。欢虽喜其胜，而怒其失。泰令伏诸地，亲捽其头变之，并数以沙苑之败，举刃将下者三，噤??良久。乐曰：乞五千骑复为王取之。欢曰：汝纵之，何意而言复取邪？命取绢三千匹，压乐背，因赐之。明日复战，泰为中军，中山公赵贵为左军，领军若干惠等为右将军，合击东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欢失马，赫连阳顺下马以授欢，欢上马走，从者步骑七人。追兵至，亲信都督尉兴庆曰：王速去！兴庆腰有百箭，足杀百人。欢曰：事济，以尔为怀州刺史，若死，用尔子。兴庆曰：儿小，愿用兄。欢许之。兴庆拒战，矢尽而死。东魏军士有逃奔魏者，告以欢所在。泰募勇敢配贺拔胜以攻之。胜识欢于行阵，执槊与十三骑逐之，驰数里，槊刃垂及，因字之曰：贺六浑，贺拔胜，破胡，必杀汝。欢气殆绝。河州刺史从旁射胜，中其二骑。武卫将军叚韶射胜马，毙之。比副马至，欢巳逸去。胜叹曰：今日不执弓矢，天也。魏南郢州刺史耿令贵，天呼独入敌中，锋刃乱下，人皆谓巳死。俄奋刀而还，如是数四，当令贵前，死者。伤相继，乃谓左右曰：岂吾乐杀人，壮士除贼，不得不尔。若不能杀贼，又不为贼所伤，何异逐坐人也！左军赵贵等五将战不利，东魏兵复振，泰与战，又不利，会日暮，魏兵遂遁，东魏兵追之，独孤信、于谨收散卒，自后击之，追兵惊扰，魏诸军由是得全。若于惠夜引兵去，东魏兵追之，惠徐下马，顾命厨人营食。食毕，谓左右曰：长安死，此中死，有以异乎？乃建旗鸣角，收散卒徐还。追骑疑有伏兵，不敢逼。泰遂入关，屯渭上。欢追至陜，泰使开府仪同三可达奚武拒之。行台郎中封子绘言于欢曰：混一东西，正在今日。昔魏太祖平汉中，不乘胜取巴蜀，失在迟疑，后悔无及，愿大王不以为疑。欢深然之。集诸将议进止，咸以为野无青草，人马疲瘦，不可远追。陈元康</a>曰：两雄交争，岁月巳久，今幸而大捷，天授我也。时不可失，当乘胜追之。欢曰：若遇伏兵，孤何以济？元康曰：王前沙苑失利，彼尚无伏，今奔败若此，何能远谋？若舍而不追，必成后患。欢不从，使刘丰生将数千骑追泰，遂东归。泰召王思政于玉璧，将使镇虎牢。未至而泰败，乃使守恒农。思政入城，今开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后数日，刘丰生至城下，惮之，不敢进，引军还。思政乃修城郭，起楼橹，营农田，积刍粟，由是恒农始有守御之备。泰归，求自贬，魏主不许。泰乃广募豪右，以增军旅。


    孝宽力守玉璧


    梁武帝中大同元年，东魏高欢攻玉璧，昼夜不息。魏韦孝宽随机拒之。城中无水，汲于汾，欢使移汾，一夕而毕。欢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城上先有二楼。孝宽令?木接之，高于土山以御之。欢使告之日：尔虽?楼至天，我当穿地取尔。乃凿地为十道，又用术士李业兴孤虚法，聚攻，其比北天险也。孝宽掘长堑，邀其地道，选战士屯堑上，每穿至??，战士辄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有在地道内者，塞柴投火，以皮排吹之，一鼓皆焦烂。敌以攻车撞城，孝宽缝布为幔，随其所向张之。布既悬空，车不能坏。敌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作长钩，利其刃，火竿将至，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又于城四面穿地为二十道，其中施梁柱，纵火烧之，柱折城崩，孝宽随崩处竖木栅以扞之，敌不得入。城外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守御有余。孝宽又夺据其土山，欢无如之何，乃使人说之曰：君独守孤城，而西方无救，恐终不能全，何不降也？孝宽报曰：我城池严固，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佚，岂有旬朔之间，巳湏救??，适忧尔众有不返之危。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又使谓城中人曰：帝城主受彼荣禄，或复可尔，自外军民，何事相随入汤火中？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大尉，封开封郡公，赏帛万匹。孝宽题书背，反射城外云：能斩高欢者准此。凡攻五十日，士卒战及病死者七万人，共为一蒙。欢智力皆困，因而发病。有星坠于营中，士卒惊惧，乃引还。


    侯景独败绍宗


    梁武帝太清元年，东魏慕容绍宗击侯景，辎重数干两，马数千匹，卒四万人，退保涡阳。绍宋士卒十万，旗田耀日，鸣鼓长驱而进。景使谓之曰：公等为欲送客。为欲定雌雄邪？绍宗曰：欲与公决胜负。遂顺风布阵。景闭垒，俟风止乃出。绍宗曰：侯景多诡计，好乘人背，使备之。果如其言。景命战士皆被短甲，执短刀，入东魏陈，但低视斫人胫、马足，东魏遂败。绍宗坠马，仪同三司刘丰生被伤。显州刺史张遵业为景擒，绍宗、丰生俱奔谯城。禅将斛律光、张恃显尢之。绍宗曰：吾战多矣，未见如景之难克也，君辈试犯之。光等被甲将出，绍宗戒之曰：勿渡涡水。二人军于北，光轻骑射之。景临涡水，谓光曰：尔求勋而来，我惧死而去，我汝之父友，何为射我？汝岂自解不渡水南，慕容绍宗教汝也。光无以应。景使其徒田迁射光马，洞胃，光易马隐树，又中之，退入于军。景擒恃显，既而舍之，光走入谯城。绍宗曰：今定何如而尢我也。仪同三司叚韶夹遇。水而军韶。潜于上风纵火，景帅骆入水而却走，草湿，火不复然。


    羊侃宣城拒守


    梁武帝太清三年，侯景攻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羊侃副之，军旅指?，一决于侃。景乘胜至阙下，城中悯惧。侃诈称得射书，云：邵陵王、西昌侯援兵巳至，近路众乃□。安景纵火烧诸门，侃使凿门上为窍，下水沃火。景作木驴数百攻城，城上投石碎之。景更作尖头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烛，灌以膏蜡，丛掷焚之，俄尽。景又作登城楼，高十二丈，欲临射城中，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观之。车动，果倒。景又东西起土山以临城。侃命为地道，潜引土山，不能立。及于城内筑土山以应之。会大雨，城内土山。崩，贼乘之垂入，苦战不能禁。侃令多掷火为火城，以断其路，徐于内筑城，贼不能进。


    洗氏袭讨迁仕


    梁简文太宝元年，侯景反，陷建邺。高州刺史李迁仕护境图逆，召高凉大守冯宝。宝欲往，其妻洗氏止之曰：刺史无故不合召太守，此诈君欲为反耳。顷者京师危迫，羽檄召兵，遍于郡县，刺史称疾不赴，缮甲训兵，今巳备矣，而更召君，往必见留，愿且勿行。遣使谲之曰：身疾笃，谨遣传意，并送土物以省之。彼闻必无所防，为君取之，如反掌耳。宝从之。于是洗氏自将千人，皆藏短兵，步担杂物，唱言输贩，先书报迁仕曰：太守冯宝疾笃，谨今妻洗氏传启，并奉土贡，以资军费。迁仕大悦，迎洗氏，因释担出刃，大破之，迁仕脱身而遁。洗氏入据其城，尽收其众。


    湘东遣将讨贼


    梁孝元帝承圣元年二月，湘东王绎</a>遣大都督王僧辨、江州刺史陈霸先讨侯景。诸军发寻阳，舳舻数百里。陈霸先师甲士三万，舟盘三千，自南江出湓口，会僧辨于白茅湾，筑坛歃血，共读盟文，流涕慷慨。使侯瑱袭南陵、鹊头二戊，克之。三月，僧辨等至芜湖。景闻之惧，侯子鉴据姑熟南洲以拒西师。景遣人助之曰：西人善水战，勿与争锋，若得步骑一交，必当可破。汝但结营岸上，引船入浦以待之。子鉴乃舍舟登岸，闭营不出。僧辨停军芜湖十余日，景党大喜，告景曰：西师畏吾之强，将退，不击，且失之。景乃复命子鉴为水战之备。僧辨至姑熟，子鉴师步骑挑战，又以为而千艘载战士。僧辨令细船皆退，留大舰夹治两岸。子鉴之众谓水军欲退，争出趋之，大舰断其归路，鼓噪大呼，合战中江，子鉴大败，仅以身免。景大惧，僧辨督诸军乘潮入淮。景塞淮口，缘淮作城，十余里中，楼堞相接。僧辨问计于陈霸先，霸先曰：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不青溪，竟不渡岸，贼登高望之，表里俱尽，故能败我师徒。今围石头，湏渡比岸，诸将若不当锋，霸先请先往立栅。乃进于石</a>头西落星山筑栅。众军次连八城，直出石头西北。景恐西州路绝，自帅侯子鉴等亦于石头东北筑五城，以遏大路。僧辨进军招提寺北，景师众万人，铁骑八百余匹，阵于西州之西。霸先曰：我众贼寡，应分其兵势，以强制弱，何故聚其锋锐，令致死于我？命诸将分处置兵，景冲官军，官军小缩，霸先遣将军徐度</a>将弩手二千横截其后，景兵乃却。霸先与王琳、杜龛守，以铁骑乘之，僧辨以大军继进，景兵败，入栅。其将卢晖略以石头降，僧辨入据之，景与霸先殊死战，景帅百余骑弃槊执刀，左右冲阵，阵不动，众遂大溃。诸军逐北至西明门。景至阙下，不敢入台，与其党数人东走。


    杨忠迎降消难


    陈高</a>祖永定二年，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遣使间行入关，请降干周。三月甲午，周遣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帅骑士五千迎消难，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三遣使报消难，皆不报。去虎牢关三十里，武疑有变，欲还。忠曰：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越城下。城四面峭绝，但闻击柝声。武亲来，麾数百骑西去。忠勒余骑不动，俟门开而入，驰遣召武。齐镇城伏敬远勒甲兵二千人搋东城，举烽严警。武惮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财物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至洛南，皆解鞍而卧。齐众来追，至洛北。忠谓将也曰：但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度水。巳而果然，乃徐引还。武叹曰：达奚武自谓天下健儿，今日服矣。


    人宽筑城捍境


    陈世祖天嘉二年，周人以韦孝宽尝立勋于玉璧，乃置勋州于玉璧，以孝宽为刺史。孝宽有恩信，善用间谍，齐之动静，皆先知之。有主师许盆以所戍城降齐，孝宽遣谍取之，俄斩首而还。离石以南，生胡数为抄掠，而居于齐境，不可诛讨。孝宽欲筑城于险要以制之，遣开府姚岳监之。岳以兵少，不敢前。孝宽曰：此城距晋州四百余里，筑之十日可毕。吾一日创手，二日，敌境始知。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足辨矣。乃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宽使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至，收兵自固。岳卒城而还。


    叚韶洛阳克捷


    陈世祖天嘉五年冬十月，周太师宇文护会突厥侵齐，遣尉迟回将能锋趋洛阳，权景宣趋悬瓠，杨摽出轵关。十二月，摽轻齐，引兵深入，不设备，齐将娄??大破之，遂降。周人攻洛阳，三旬不克。护命诸将堑断河阳路，遏齐救兵，然后同攻洛阳。诸将以为齐必不□出，唯张斥堠而巳。齐遣兰陵王长恭及大将斛律救洛阳，未敢进。齐主召并州刺史叚韶，谓之曰：洛阳。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复湏镇御，如何？对曰：北虏侵边，事等疥癣，今西邻??逼，乃腹心之病。齐主乃遣韶督精骑一千救洛阳，齐王亦自晋阳赴之。韶至洛阳，与诸将观周军形势，至大和谷，与周军遇，韶郓驰告诸营，追集骑士，结阵以待之。韶为左军，长恭为中军，光为右军。周人不意其至，皆恟惧。韶遥谓周人曰：汝宇文护绕得其母，遽来为寇，岂欲送死邪？周人以步兵上山逆战，韶且战且却以诱之，待其力敝，然后下马击之。周师大败，一时瓦解，投坠溪谷死者甚众。长恭以五百骑突入周军，遂至金墉城下。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收之。周师在城下者，亦解围遁去，委弃营幕。自邙山至榖水三十里，军资器械，弥满川泽。唯齐公宪、达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后，勒兵拒战。王雄驰马冲斛律光阵，光退走，雄追之，光左右皆散，惟余一奴一矢，雄按褙不及光者丈余，谓先曰：吾惜尔不杀，当生将尔见天子。光射雄中额，雄抱马走，至营而卒。军中益惧。齐公宪拊循督励，众心小安。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曰：洛阳军散，人情震骇，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走不得。武在军久，备见形势，公少年未经事，岂可以数营士卒委之虎口乎？乃还。权景宣亦弃豫州走。齐王至洛阳，以叚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大尉，兰陵王长恭为尚书</a>。


    明彻决策伐齐


    陈宣帝太建五年，陈主谋伐齐，公乡各有异同，唯镇前将军吴明彻决策请行，陈主遂以吴明彻为都督。征讨诸军事尚书裴忌监军事，统众伐齐，明彻出秦郡，黄法軠出历阳。齐人议御陈师，遣军救历阳，法??击破之。齐又遣仪同三司尉破胡救秦州。赵彦深私问计于秘尽监源文宗，文宗曰：朝廷精兵，必不肯多付诸将，数千以下，适足为吴人之饵。尉破胡人品，王之所知，败绩之事，匪朝伊夕。莫若专委王琳，招募淮南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得死力，无命旧将，将兵屯于淮北，足以固守。且琳之于顼，必不肯北面事之明矣。若不推赤心于琳，更遣余人掣肘，复成速祸，弥不可为。彦深叹曰：此策诚足制，胜争但之十日，巳不见从，时事至此安可尽言！因相顾流涕。齐师选长大有膂力者，为前。队号苍头，犀角大力，其锋甚锐。又有西域胡善射，弦无虚发，陈军尤惮之。将战，明彻谓巴山太守萧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君才不减关羽</a>矣。摩诃曰：愿示其状，当为公取之。明彻乃使降人指示之，摩诃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榖弓未发，摩诃掷铣锡，正中其额，应手而仆。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军大败，尉破胡走。尉破胡之出师也，王琳与之俱，谓破胡曰：吴兵甚锐，宜以长策制之，慎勿轻斗。破胡不从而败。齐乃使王琳赴寿阳召募以拒陈。黄法??、徐??复克石梁、庐江二城，瓦梁、历阳、合肥皆降于陈。法??禁侵掠，抚戍卒，与之盟而纵之。高唐、齐昌、瓜步、胡墅等城亦降于陈。周炅出奇大胜。陈宣帝太建五年秋七月，齐尚书左丞陆骞救齐昌，出自巴、蕲，遇陈西阳太守周炅灵，留羸弱，设疑兵，以当之，身帅精锐由间道邀其后，大破之，克巴州。吴明彻至峡口，克北岸城，南岸守城者皆走咎。王琳保寿阳，吴明彻以琳初入，众心未固，乘夜攻之，城溃，齐兵退，据相国、金城、山阳、旰胎等城，皆降于陈。


    明彻堰肥灌城


    陈宣帝太建五年，吴明彻攻齐寿阳，堰肥水以灌城，城中肿泄，死者十六七。齐行台右仆射皮景和等救寿阳，众十万去寿阳三十里，顿军不进。诸将皆惧曰：坚城未拔，大援在近，将若之何？明彻曰：兵贵神速，而彼结营不进，自挫其锋，吾知其不敢战明矣。乃躬擐甲胄，四面疾攻，一鼓拔之，生擒王琳等，遂取齐昌、徐州等城。


    李德林</a>议驭将


    陈宣帝太建十二年，周相州总管尉迟回举兵讨杨坚，自称大总管，奉赵王招少子以号令坚。以郧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郕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宇文术、武乡公崔弘度等皆为行军总督以讨回。八月，军至永桥城，诸将请先攻之，孝宽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损我兵威。今破其大军，此何能为？于是引军壁于武陟。尉迟回遣其子魏安公惇帅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会沁水涨，孝宽与回隔水相持不进。李询密启坚云：总管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并受回金。坚以为忧，与郑译谋伐之。李德林曰：公与诸将皆国家贵臣，未相服从，今正以挟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异，后所遣者，安知其能尽腹心耶？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今一旦代之，或惧罪逃逸，若加縻贽，郧公以下，莫不惊疑，且临敌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也。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服者，速至军所，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动亦能制之矣。坚大牾曰：几败大事！遣司录高颍监相州诸军。是后措置军事，言其德林谋之。颊至军为桥于沁水，尉迟惇于上流纵火栰，颍豫为土狗以御之。惇布阵二十余里，麾兵小却，欲待孝宽军半渡而击之。孝宽因其却，鸣鼓齐进。军既渡，颍命焚桥，以绝士卒反顾之心。惇兵大败，单骑走。孝宽乘胜进追至邺，回与惇及惇第西安公祐悉将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回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曰黄龙兵。回弟勤帅众五万自青州赴，回，以三千骑先至。回素习军旅，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不利而却，邺中士民观战者数万人。行军总管宇文忻曰：事急矣，吾以诡道破之。乃先射，观者皆走，转相腾藉，声如雷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复振，因其扰而乘之。回军大败，走保邺城。孝宽纵兵围之，回窘迫，乃掷弓于地，骂坚极口而自杀。勤、惇、祐东走青州，未至，皆追获之。


    仲文诳取檀让


    陈宣帝太建十二年，周坚为丞相辅政。尉迟迥在河北拒命，河南州县多从迥。丞相坚遣将于仲文讨之。回将檀让屯城武，别将高士儒以万人屯永昌。仲文诈移书州县曰：大将军至，可多积粟。让谓仲文未能卒至，方椎牛享士。仲文知其怠，选精骑袭之，一日便至，遂拔城武。迥将席毗罗众十万屯于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在金乡。仲文遣人诈为毗罗使者，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到，今乡将宣蜀公令，赏赐将士。金乡人谓为信然，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回旗帜，倍道而进。善争遥见仲文军且至，以为檀让，乃出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多劝屠之，仲文曰：此地是毗罗起兵之所，当宽其妻子，其兵可自归，如即屠之，彼望绝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背城结阵，出军数里，设伏于麻田中。两阵才合，伏兵发，俱曳柴鼓噪，尘埃涨天，毗罗军大溃，仲文乘之，贼皆投洙水而死，水为之不流。获檀让，轞送京师，江南悉平。


    隋师一举灭陈


    陈后主祯明元年，隋主问取陈之策于高颍，对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乏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御，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如此，彼必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江南土薄，舍多茅竹，储积皆非地窖，当密遣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财力俱尽矣。隋主用其策，陈人始困。崔仲方上平江南策曰：今淮湏、武、吕以下蕲、和、滁、方、吴、海等州，更帖精兵，密为营度，计益、信、襄、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若贼以精兵赴援上流，则下流诸将即可择便横渡；如其拥众自卫，则上江水军鼓行以前。彼虽恃九江、五湖之险，非德无以为固；徒有三吴、百越之兵，无恩不能自立矣。隋主以仲方为基州刺史。及陈受萧嵓等降，隋主益忿。谓高颊曰：我为民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战船，人请密之。隋主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使投其姊于江，曰：若彼惧而能改，吾复何求！杨素在永安，造五牙大盘，起楼五层，高百余尺，置六拍竿，高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其次黄龙，置兵百人，平乘艇艋，大小有差。时江南妖异特众，临平湖草久塞，忽然自开，陈主恶之，乃更自卖于佛寺为奴以厌之。


    二年三月，隋下诏伐陈，暴陈主二十恶，徧谕江南。冬十月，隋主坚命晋王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皆为行军元帅。广出六合，俊出襄阳，素出永安，韩擒虎出庐州，贺若弼出广陵，凡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以高赖为元帅，长史王韶为司马，军中事皆取决焉。颍谓郎中薛道衡曰：江东可克乎？道衡曰：克之。郭璞</a>言江东分王百年，复与中国合。今此数将周，一也。主上恭险勤劳，叔宝荒淫骄侈，二也。国之安危，在所寄任。彼以江总为相，唯事诗酒，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萧摩诃任蛮奴为大将，皆一夫之勇耳，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四也。席卷之蛰，事在不疑。频喜曰：得君言，成败之理，令人豁然。秦王役督诸军屯汉口，为上流节度。陈以周罗睺督巴峡缘江诸军事以拒之。杨素引舟师下三峡，军至流头滩，陈将军戚昕以青龙百余艘，兵数千人守狼尾滩，地势险峭，隋人患之。素曰：胜负大计，在此一举。若昼。下船，彼见我虚实，滩流迅激，制不由人，则吾失其便，不如以夜掩之。乃夜帅黄龙数下艘，衔杖而下，遣将军刘仁恩帅甲骑击昕，败之，悉俘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遂师水军东下。舟舻被江，精甲曜日。陈之镇戌相继奏闻，施文庆、沈客卿并抑而不言，由是陈江中无一斗船，上流兵皆阻杨素军不得至。隋军临江，间谍骤至，陈之朝士议久不决。陈主谓侍臣曰：王气在此，齐、周兵来，无不摧败，彼何为者耶？孔范曰：长江天堑，限隔南北，今虏岂能。飞渡邪？边将欲激功，忘言事急耳。陈主以为然，故不为备，奏伎纵酒，赋诗不辍。


    三年，止月朔，陈主会朝，大雾四塞，陈主昏睡，至□时乃窹。是日，贺若弼自广陵引兵济江。先是，弼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买敝船五六十艘，置于渎内。陈人觇之，以为内国无船。又请缘江防人，交代之际，必集广陵，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隋兵大至，急发兵为备。既而知之，不复设备。又使兵缘江时猎，人马喧噪。及是济江，陈人遂不知觉。韩擒虎将五百人自横江宵济采石，守者皆醉，遂克之。戍主驰启告恋，陈主以萧摩诃、樊毅、鲁广达并为都督，司马满难、施文庆并为大监军，遣樊猛帅舟师出白下。既而贺若弼拔京口，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所俘获六千余人，弼皆释之，给粮劳遣，付以敕书，令分道宣</a>谕，于是所至风靡。韩擒虎进攻姑熟，半日拔之，父老皆来谒者，书夜不绝。于是弼自北道，擒虎自南道并进，缘江诸戍望风尽走。弼进据钟山。晋王广遣总管杜彦与韩擒虎合。军屯于新林，陈人大骇，降者相继。时建业甲士尚十余万人，陈主唯书夜啼泣，台内处分，一以委施文庆。文庆既知诸将嫉己，恐其有功，乃奏曰：此等怏怏，素不伏官，迫此事机，那可专信？诸将反有启请，率皆不行。贺若弼之攻京口，萧摩诃请逆战，不许。及弼至钟山，摩诃又曰：弼悬军深入，垒堑未坚，出兵掩袭，可以必克。又不许。任忠言于陈主曰：兵法，客贵速战，主贵持久。今国家足食足兵，宜固台城，缘淮立栅，北军虽来，勿与交战，分兵断江路，无令彼信得通。给臣精兵一万，金翅三百艘，径掩六合，彼大军必谓其渡江，将士巳被俘获，自然挫气。淮南士人，与臣旧相知悉，今闻臣往，必皆景从。臣复扬声欲往徐州，断彼归路，则诸军不击自去。待春水既涨，周罗睺等众军必沿流赴援，此良策也。陈主不能从。明日，欿然曰：兵久不决，令人腹烦，可呼萧郎一出击之。任忠叩头苦请勿战。孔范又奏请作一决，当为官勒石燕然。陈主从之，多出金帛充赏。使鲁广达陈于白土，问任忠、樊毅、孔□、萧摩诃军，以次而进，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不相知。


    贺若弼登山望之，驰下，以所部甲士八千，勒阵待之。陈主通于萧摩诃之妻，故摩诃初无战意，唯鲁广达以其徒力战，与弼相当。隋师退走数四，弼纵烟以自隐，陈兵斩首，皆走献求赏。弼知其骄惰，更引兵趋孔范。范兵暂交即走，诸军乱溃，不可复止。擒萧摩诃，释而礼之。任忠驰见陈主，言败状。陈主与釜两縢，使募人出。战，会韩擒虎自新林进军，忠遂率数骑迎降于石子冈，引擒虎军直入朱雀门。陈人欲战，忠挥之曰：老夫尚降，诸军何事？皆散走！陈主遑遽，将避匿，袁显正色曰：大事如此，去欲安之？不若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见侯景故事。陈主不从，曰：吾自有计。乃投于井。既而军人窥，并呼之，不应，乃下石。及闻叫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乃与张贵妃、孔贵嫔同束而上，执送长安。


    诸史将略卷之十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