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三月

    一日今天林佩云来谈起，持王运熙信来，说是要她自学先秦到魏晋南北朝的小说，并写论文。下周二须写出自学提纲。


    二日今天写了几封信，其中一封给王运鹏，一封给林佩云，都是关于复旦教学的。


    三日葵南来找房管所的孙山光，他们都全天开会去了。下午四时刘异龙冒雨来谈，说起常演戏给首长看，并教学生学传统剧目，自己又要演出《十五贯》，所以眼泡有些肿。真是热心于昆曲，使人敬佩。他说下次要演《三打白骨精》，后来再演郑拾风的《蔡文姬》。


    四日小芳为我剃须。为小迎明查《辞海》，“语重心长”的释义为“言辞恳切，情意深长”。（我觉得这样简明易懂。）


    五日（星期）金荫权医生是住在四明里七十三号的皮肤科专家，由赵佳伦介绍，替我开药方，用敷药。


    六日今天第一次收到《杭州文艺》一首诗的稿费五元，转给易林</a>。


    七日中共中央专案审查第三办公室柴迎祥、沈体瑞来。中午后郑宝兴找复旦八级干部魏明，询问近住何处。小姨妹李丽芳询问上海师大有无英文走读生。下午于尔辛来诊病开方。姜衍来，谈对于这次人大开会的感想。


    八日阅读华主席的《团结起来，为建设社会主义的强国而奋斗》长文，未看完。易林在四楼排书。


    九日湖杭八〇二轮（湖州班）吴水鑫同志替徐重庆送来鲜鲫鱼九条和竹青鱼（塞盐）二条，盛意可感。继续看华主席长文，特别是“社会主义科学教育文化事业”部分。


    十日易林今天是让电休息。上午嘱他买零碎物件，并汇款给徐重庆。下午三时易林以独力将三楼亭子间两个黑书架和一个玻璃橱整理好。金荫权医生来，因他的药已开了三天，所以来问吃得怎样。今天继续将华主席的长篇报告粗疏地看了一遍。


    十一日东北有二人来询问《中国文学史</a>略》中谭正璧论施耐庵</a>即《拜月亭》的作者施惠</a>的问题，惜未问其姓名。不知道他们俩是否搞《序跋集》。


    十二日（星期）上午倪伟思介绍其亲戚徐国民，询问考中国各段文学史研究生情况。下午看罗马尼亚电影《沸腾的生活》。徐扶明来借曲学入门书。


    十三日叫康南上午去房管所找王丽丽同志，她因须上班未去。后知王丽丽是只管民间住室，不管落实政策的。


    十四日于尔辛来，认为金荫权的药可不服，但敷药可试用。后来用在右腿上。九九已过，不再服用人参，改服白木耳。


    十五日徐扶明送来肉骨头。培坤的女仆阿宝来住到四楼，用折叠床朝收夜摊。


    十六日陈汝衡来，嘱我将去年对于他写的《吴敬梓</a>传》读后感寄去，并新附一信，以作推荐。


    十七日晨葵南到皋兰路十六号三楼，由孙山光同志接待。但头头云当落实政策，望耐心等待。下午头头来代销站，另有三人，似与烟糖公司协商，嘱其让步。言心哲要我看他的诗词集，我因病辞谢。


    十八日郭豫适来，谈起鲁迅</a>编辑室改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办公，因该社已扩充楼房。又增加胡乔木、林默涵领导，但他俩都是忙人；冯牧要管文化部政策研究室，也很忙。又加秦牧、陈涌、周振甫等人。将来不再出全集，注释不宜太繁，应以一九五八年本为底本，引文应用全段。全集大约出十五六本。《集外集</a>》及其《拾遗》、《补编》为一本。《中国小说史略</a>》注释就照这样，好在是出“征求意见本”，以后大约又要改编。全集将在上海出版。


    十九日（星期）大便后，小芳扶我从四楼直到三楼和底层，这还是第一次试验。大约以后可以出门了。李宝森来谈，说是已收到我借给他的俞平伯</a>的《杂拌儿》之二；周友恺来问未接到我回应锦襄的信。（走楼梯到底层，又从底层回到二楼，走上三楼。）


    二十日上午检出应锦襄的信，回复了。下午嘱易林到邮局寄挂号信，并买邮票和小人书以及信封。又，病后初次送小人书给兵兵、林林、云梓、明梓。昨日宗为来，准备考“古籍整理和研究”，此系由裴汝成领导。下午宗为回苏。


    廿一日言心哲又要我看他的诗词集，我婉辞谢绝。


    廿二日无事。


    廿三日下午徐希博来谈江苏省昆剧院院长为金殿，团长为徐坤荣。胡忌即在徐坤荣团中。他又谈起，他自己在苏州苏昆学馆教小孩演戏，最要紧的是出人才。他现住在苏州市单门高长桥八号。苏州领导是：吴石坚（代书记）、顾笃璜（艺术负责人）、邹家沅（办公室负责人）。顾管理苏团出演、艺术研究室以及办公室等事务。又，孙席珍夫妇也来看我。（他们俩主要是到人民出版社联系写稿的。）


    廿四日奚培坤上午到雁荡路五十三号三楼遇见黄金林和孙山光。以后不限时间，随时可以电话联系。黄金林已与代销站直接商谈过，尚需再行磋商。我自己仍请淮海理发店派人理发。


    廿五日奚培坤介绍乐美勤来看我。恰好我同乐美勤都在看《辞海》戏曲词语。他谈到《长生殿</a>》贬得过甚。我同意他的看法，觉叶剑英赏识其中《弹词》，确实不坏。我又将未出过的日本流传《啸月楼诗选钞》和其他《长生殿》资料借给他。（他到旧书店买书，只喜欢拙译《柴霍甫短篇杰作集》八册，可谓知己。）


    廿六日（星期）上午丘雪梅来，带着小孩，谈起全国政协两天大会的情况，是由周谷城他自己讲了一刻钟（申葆文代讲一点多钟）；后来李振麟报告说，全国政协八九十岁甚至一百多岁的人共一百多。从前说，“六十岁小弟弟”，现在我们七十多岁的人也要算小弟弟了。接着李松南带明梓来，代买竹榻给我们。留饭。下午徐扶明、李白</a>英以及钱小柏等来谈。


    廿七日问易林替迎明找《长征》。今天下午力进中学教师徐国民介绍汪道新（脑部医生）有便来看我，大约在下班时。晚间赵佳伦要我介绍金定（男，二十八岁）去见蒋孔阳。


    廿八日下午于尔辛来看病。晚间李中法连忙将药方取去，准备替我们抓药。他身体不好，对我们如此辛苦地帮忙，还时常到西菜社买菜来给我们吃。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是非常值得佩服的。


    廿九日差不多把将近二百封信全部复完。下个月我要写点文章，学点学问，特别是历史唯物主义了。


    卅日下午胡忌来访，想借《西厢记</a>》，却被别人借去了。留胡忌、奚培坤吃饭。


    卅一日今天差不多全天替焕文看文章。历史笔记删去李秀成</a>。我认为写两篇工人生活最好，最有意义，散文尚可，骈文最差。倘考复旦中文系，是文艺评论专业，不需要创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