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邓成军因为偷税的问题自杀，王昆回到家被林梅和女儿臭骂了一顿，王楠更是气得晚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家。


    王昆不放心，在王楠走后半个小时给赵晓打了电话，得知王楠和她在一起，这才放了心。


    女儿的出走，让林梅更为生气，睡觉时怎么也不让王昆上床。王昆没办法，只好去了书房睡。


    现在的他没心思去哄林梅，他现在关心的是赵晓能不能说服邓成军主动交待问题。局里已经就力远的偷税问题拿出了方案，明天一早就报上级领导。他希望在把方案交上去之前，邓成军能配合税务局的查账，并到相关部门把问题交待清楚。这样他作为邓成军的朋友心里也能够好过一些。


    这是漫长的一夜。


    这一夜，赵晓、闻一鸣、邓可立、王楠一直在给邓成军做思想工作。


    天亮时分，邓成军终于做出了选择，赵晓他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邓成军先到税务局交待了他在开发力远度假山庄过程中的偷税逃税问题，然后在王昆、赵晓、邓可立的陪同下去了检察院。


    "可立，赵晓，成军现在虽然自首了，也算是主动交待，但你们还得想办法，尽快把税款和滞纳金补交到地税，这样的话，法院会考虑从轻处理的。"


    "知道了，王伯，谢谢您。"


    "谢就免了，你不恨我我已经很高兴了。"王昆一脸歉意，"赵晓，你不会恨我无情吧？把你未婚夫送进去了。"


    "不恨，也不怨，因为这一天迟早是会来的，要怪就怪当初我没有坚持阻止成军。"赵晓笑着说，但笑得很勉强。


    以后的好长一段日子，她都要一个人过了。


    想到这，王昆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晓，真的很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没办法。"为了不让这事牵涉到赵晓，王昆找到韩副市长说情，说赵晓在这件事中，其实是被逼无奈。他还跟韩副市长说，邓成军能够主动交待问题，功劳全在赵晓一人，要韩副市长站在保护企业生死存亡的角度不追究赵晓的刑事责任。韩副市长没有明确答复王昆，只是说争取判个缓刑吧。


    "没事，真的没事。"话未完，赵晓已经泣不成声了。


    接来的两个多星期里，邓可立、赵晓他们暂时放下了公司的其它工作，把全部心思精力都用在了筹钱上，他们得尽快筹到钱补交税款。


    两个月后，东江市人民法院对震惊全省的力远电子公司偷税漏税大案进行了审理，据查，力远公司邓成军在开发力远度假山庄期间通过少列不列收入、虚假纳税申报等手段，少缴应缴税金1500多万元。在量刑时，法院充分考虑了邓成军自首和主动补交税款的情节，最终判决如下：以偷税罪判处邓成军有期徙刑六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500万元。


    随着审判长的一声宣判，这起在东江闹得沸沸扬扬的偷税漏税案也就宣告结束了。


    受税案影响，北京问天公司也中止了与力远的合作。此外，力远原有的经销商和一些老客户也纷纷反水，中断了与力远的合作。


    一个月下来，力远的业务量大减，亏损相当严重，频临破产边缘。而即将封顶的力远渡假山庄也因为缺乏资金停工了。


    力远公司的路在何方？


    是宣告破产，是被人兼并，还是进行重组？东江市人民拭目以待……


    王昆更是因为这事愁眉不展不展，帮着邓可立为力远公司的事四外奔波。


    两个月后，力远公司在市委、市政府的督促和关怀下进行了内部重组。力远电子与力远度假山庄合并成了力远集团，其产业为原来的力远电子公司和尚在建设中的力远度假山庄两大块。在高层管理人员方面，进行了一次大的调整，由邓可立担任力远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闻一鸣担任集团副总经理兼力远电子公司总经理，赵晓则任力远集团的财务总监，负责整个集团的财务工作。


    力远集团在新领导班子的带领下，效益日渐好转，不出半年就已扭转了亏损的局面，还清了欠款，并小有盈余。


    力远集团的元气正在逐步恢复，王昆对邓成军的愧疚之情也就少了许多，但是，因为税案的影响和资金严重短缺，力远度假山庄工程一度停了下来。半拉子工程放在那里，邓可立看了发愁，王昆看着也发愁。


    为了尽快恢复力完度假山庄的建设，王昆没少跑腿，一有时间就往市委市政府跑，希望能得到政府的支持，很多领导都说他不像税务局长，倒像个董事长了。确实，力远度假山庄建与不建，与他这个税务局长并无多大关系，但是，王昆有他自己的想法。


    在王昆的努力下，资金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力远度假山庄的工程又恢复建设了，几个月后，力远度假山庄完成了最后的装修工程，就等选个好日子开业了。


    2004年年底，力远度假山庄正式开业了，为尽快让山庄实现盈利，邓可立通过公开招聘的方式，高薪聘请了一位总经理，她叫顾梅，是位单身女性，30刚出头，但办事沉稳老练，对山庄管理很有一手，是位典型的事业型女性。


    2005年元旦这天，邓可立和王楠在力远度假山庄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原本邓可立他们是准备大办特办的，但王昆坚决不同意，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请那么多宾客铺张浪费。拗不过王昆那牛脾气，只好一切从简了。婚礼过后，邓可立和王小楠放弃了蜜月旅行的计划，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不因别的，只因邓可立太忙了，集团刚开始恢复元气，山庄又刚开业，公司还欠了一大笔债，他哪有心思，哪有闲情逸致去度蜜月呢。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国，那就是近期他要去趟香港与经王昆牵线搭桥的香港铭远旅游公司老总李泽仁进行会面，就共同投资开发"淮山绿色生态旅游专线"这一项目进行了首次磋商。对这一合作项目，李泽仁表现出了极为浓厚的兴趣，他告诉邓可立，他将就这一项目成立一个领导小组，负责这一项目的谈判和实地考察工作。


    从香港回来后，邓可立对"淮山绿色生态旅游专线"的谈判工作进行了部署，并多次派人到淮山乡进行了实地考察。


    王昆对邓可立这一女婿很是欣赏，这小子年纪轻轻，不仅学识渊博，管理经营也不赖，比他父亲邓成军可是强多了，没几个月，就把力远集团公司搞得是红红火火。当然，更重要的是，邓可立身上一股正气，做人做事正大光明，这很难得。王昆就喜欢这样的人。


    还有一件事，更是让王昆对这个女婿刮目相看。力远度假山庄建成后，在人员的聘用上董事会有了分岐，有人说让赵晓兼任，也有人说让王楠去管理，这显然是不行的，赵晓学的是财务，王楠学的是新闻，去搞酒店管理肯定不合适。最后还是邓可立出了个公开招聘的主意，参照党政机关公开选拔干部的作法，通过笔试、复试、面试三个环节，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公开招聘这件事做得很合王昆的心意。


    奇瑞-东方之子不快不慢地前行着。王昆放下车窗，看着外面一幢幢新矗立起来的高楼不禁惊叹这城市的变化。想当年他刚到东江市时，东江市的城区面积远没有现在这么广，街道远没有这么宽这么直，车辆和高楼也远没现在这么多这么挤。那个时候，东江市税务局的税收就是几年也抵不上现在的一个月啊。


    变化真是快啊！


    起风了，王昆放下了车窗。


    昨天晚上因处理一起暴力抗税事件忙到深夜，现在，他有些困了，想闭上眼睛眯上一会儿。可这眼睛刚一闭上，老家淮山乡就如幽灵一样的出现在了脑子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一段时间里，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淮山乡。可能是因为他太挂念淮山乡了吧。半年前，他回了趟淮山，自此后他就对淮山乡开始念念不忘了。淮山乡太穷了，在东江，淮山乡在很多时候成了贫困的代名词。


    淮山乡啊淮山乡，春秋更换，年复一年，为什么你就一点变化都没有呢？改革开放都二十几年了，许许多多的地方都在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而你呢，却依旧是那样的落后，那样的贫穷。


    不说与深圳、广州、温州、宁波这些地方的乡镇比，就是与东江市的其他乡镇相比，淮山乡也是上不了台面的。


    不可思义啊，同在改革之风的沐浴下，同在各种政策的大力扶持下，发展的差异竟然如此之大。


    每每回到淮山乡，每每一边看着这秀丽的山水，呼吸着这清新的空气，一边却聆听着当地税务同志对于税务征收难的抱怨，王昆就不禁感慨万千。


    王昆意识到，要改善当地的税收环境，就得首先改变淮山乡的贫困面貌。所以，当他得知香港铭远旅游公司有意到东江开发绿色生态旅游时，他就敏感地意识到，改变淮山乡面貌的机会来了，便向铭远公司推荐了淮山乡。


    这事说起来有点偶然，邓成军偷税案宣判的第二天，他随市考察团去香港，行程之余，他去拜访了他的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原来也是在税务机关工作，和王昆还共事过一段时间。改革开放后就辞职到香港办起了公司，听说做得还很大。这人就是香港铭远旅游公司的总经理李泽仁。


    李泽仁在与王昆的言谈中，表露了想到内地开发生态旅游的意思，王昆当时一听生态旅游这四个字脑子里马上浮现出老家淮山乡青山绿水的画面，当即向李泽仁推介了淮山乡。李泽仁一听可高兴了，说好啊，要淮山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一定投资，不过，为了便于经营管理，得设法在当地找一家有实力的公司作为合作伙伴。王昆心想，要是能让力远集团和铭远合作，那力远就更能早日走出困境了。这样，既帮了淮山一把，又拉了力远一把，一举两得。


    王昆试着把力远的情况跟李泽仁作了介绍，李泽仁没有立马答应，只是说可以试着和力远接触，视情况再定。


    从香港回来后，他就跟邓可立提过这事，无奈那时力远因税案元气大伤，想合作也是有心无力，这个事就这么给耽搁了。


    远公司重组之后，尤其是力远度假山庄开业后，王昆看到邓可立带领着力远集团全体员工把这么大个企业搞得有声有色，便督促邓可立与铭远公司主动联系，为淮山乡搭上绿色生态旅游这条船创造机会。邓可立也当即答应了这事并专程去了趟香港。但他还是不放心，这不，今天一上班，他就驱车赶往力远集团，想了解一下这事进展如何。邓可立上任之后，公事繁忙，前一段时间想着怎么样把力远集团公司带出困境。力远集团走出困境之后，又要抓旅游开发项目的合作谈判工作，忙得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平时想要见上一面都难，打电话又老是占线，王昆心里又着急，于是，只好上门"讨教"女婿了。


    王昆的坐驾奇瑞-东方之子直接停在了力远电子公司内设的停车场。


    "哎呀，王局长，您好您好，一大早就跑来找可立了解旅游合作项目的进展了？"迎接王昆的是闻一鸣。


    "是啊，放心不下生态旅游的事，又见不到可立，不知道现在谈得怎么样了，我是生怕有变啊。"王昆说道。


    "多谢王局长关心，谈判进展得比较顺利，估计下个月就可签约了。"闻一鸣笑咪咪地说道。看得出来，他对这一项目的合作充满了信心，"不过王局，可立他出去了，去接待铭远分司派来的考察组去了，等会儿就回来。要不这样，您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儿。"


    "也好。"王昆跟着闻一鸣上了楼，来到了闻一鸣的办公室。


    "王局长请喝茶。"一进门，闻一鸣就倒了杯茶给王昆，然后在王昆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闻总经理怎么不配个秘书啊，倒茶这活也要亲力亲为？"王昆问道。


    "可立说了，领导一律不许配秘书，以便节约开支，全力进行生产建设，哪个敢不从啊。"闻一鸣说。


    "这个可立，花样还挺多的嘛！"王昆说道，话语间带着满意。


    "那是，要不怎么能被您看上做女婿啊。"闻一鸣说，"王局长，您喝喝这茶，味道不错的。"


    "是吗？"王昆喝了一小口，说："闻总经理，这不是用我们淮山乡的茶叶泡的茶吗？"淮山乡盛产茶叶，那里产的茶叶泡出的茶有一股清香之气，甘甜之味，一直为城里人所爱，只是因无人管理，种植分散，销售紊乱，更说不上创品牌，价钱相当便宜。


    "王局长的嘴真是厉害啊，这也品得出来，不愧是在淮山乡长大的。"闻一鸣呵呵地笑着，摸了下掉得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说，"不过还有一样王局长没品出来。"


    "什么？"王昆问。


    "水。这泡茶的水也是淮山乡的。这水啊，是我和可立赵晓去淮山乡考察时带回来的。淮山乡的水真是好，清如镜、无污染、还含有多种矿物质，多喝对身体有好处，所以，我们就带了几十桶回来，专用来招待客商。不瞒您说，这次招待香港铭远公司的考察组，我们用的就是这水和这茶。"闻一鸣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个主意好。对了，这个点子是谁想出来的？"王昆心想不会又是可立那小子吧。


    "赵晓，您的老同学赵晓。"


    "真是没想到，赵晓管起财务来方法一套套的，这做起生意来也蛮有脑子的嘛。"王昆品着这来自家乡的茶水，连连夸赞。


    "是谁又在说我坏话了？"赵晓拿了份文件走了进来。


    "没人说你坏话，王局长正在夸你呢！"闻一鸣说道。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邓可立回来了。


    "呵呵，都在啊。"邓可立进门就说。


    王昆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邓可立的肩膀："你这小子，当了董事长就不来看岳父岳母了，小心我们把你这个女婿给罢免了。"


    一句话，让大伙都笑了起来。


    "可立，开发旅游的事谈得怎么样了？"王昆急切地问道。


    "谈得相当顺利。这段时间他们派了不少考察组到淮山乡实地考察，考察结果比较满意，认为淮山乡不仅旅游资源丰富，还民情淳朴，适合搞绿色生态旅游。今天他们又来了一批人，现在到淮山乡去了，我本来说陪他们一起去了，他们不让。这些香港人够精明的，好几次到淮山乡考察都没事先通知我，也没和淮山乡地方政府打招呼，神出鬼没的。即便跟你打招呼了，也绝不让你跟着去，真是做生意做成精了。"邓可立说了一大通。


    "他们是怕你们搞小动作，把他们给骗了啊。"王昆乐呵呵地说，"这可是投资几千万元的项目，人家怎么能不认真呢？香港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快，与他们这种认真的工作态度是密不可分的。我看啊，这种商业的精明、这种办事的态度，值得你们力远集团好好学习。"


    "岳父大人说得极是，我一定好好跟他们学习。"邓可立说完作抱拳状。这一动作又惹来了王昆他们的一阵哄笑。


    "可立学幽默了。"闻一鸣说道。


    "还不是小楠教的。小楠常常抱怨我不够幽默，没有情调，为了讨她欢心，我只好学了。"邓可立做出一副极为委屈的样子。


    "老婆的话还是要听的，常言道，不听老婆言，吃亏在眼前，想你爸要是听了赵晓的话，也就不会一错再错，今天也就不会这个样子了。"王昆说道。


    "王昆，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我又没和成军结婚，这话应该改为-不听同学言，吃亏在眼前-才对。"赵晓话未说完，一滴眼泪便掉了下来。


    看着伤心的赵晓，大家的心情也就沉重起来。要是邓成军不出事，赵晓恐怕早已披上婚纱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在牢里劳动改造，一个在外面苦苦等待，怎不让人扼腕叹息。


    "可立，都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看来这话不假，看你结婚还没多久，就被小楠驯得服服贴贴了。"闻一鸣说着，转头对赵晓说道，"赵晓，我闻一鸣可真是佩服你们女人，驯服男人的本事实在是太厉害了，就说我闻一鸣吧，别看我在外头是个总经理，长得也五大三粗，可一回到家里就是软蛋一个，老婆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闻一鸣一席自嘲的话让赵晓不禁破涕为笑，其他人也都乐了起来。


    沉闷的气氛一下子缓解了。


    "好了，可立，那事你抓紧点，家乡的父老乡亲可都指盼着靠这一项目脱贫致富呢。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最新进展打电话给我。"


    王昆说着拎起包就走。


    "爸，吃完中饭再回去吧。"邓可立挽留道。


    "是啊，王局，您就吃完饭再走吧。"闻一鸣也说。


    "不了，我还有事要处理。"王昆还是要走。


    "王昆，你就留下吃顿便饭嘛，不去力远度假山庄，就在食堂弄点菜，总可以了吧？"赵晓以为王昆怕违反原则，说道。


    "不是便饭不便饭的问题，真是还有事要处理，处理完了还要回去做饭。"


    "林梅不是已经出院了吗？你怎么还要做饭啊。"赵晓问道。前段时间林梅骑自行车去上班不慎摔了跤，把左手给摔骨折了，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又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才回去上班。


    "回家做饭已形成习惯了，再说林梅隔了那么久没下厨，手艺远不如从前了，还是自己做的好吃。"王昆笑着答道。


    几人便不再挽留，送王昆下楼。


    王昆打开车门，钻进车里。


    汽车刚一发动，王昆又放下车窗，探出头大声说道："可立，哪天你有空回来一趟，你妈忒想你。"


    说话间，奇瑞-东方之子已驶出了力远电子公司。


    女婿那边是一片光明，可王昆最近的心情却很难好起来。


    利华电子公司越来越不像话了，一连好几个月既不缴一分钱税也不进行申报，税务局寄了几份催缴通知书过去也没有回音，税务局派人过去他们也不接待，完全没有把税务局当回事。更可气的前几天，税务局派两位同志送通知书过去，一个自称是负责人的男子居然接过通知书看都不看就当着两名税务局干部的面把通知书撕了个粉碎。


    一个成立才两年多的企业就猖狂成这样，以后这东江的税收工作还怎么开展。


    王昆听了副局长林庆生的汇报窝了一肚子的火。


    这个利华电子公司是一个招商引资企业，其规模仅次于力远电子公司，挺牛的，在工业园盖了一大片厂房，招工更是一下子就招了好几千人。正式开工生产的那天，请来剪彩的领导都是省级以上领导，东江市的李书记和杨市长都是靠边站的。很多人说利华电子的老板孙海涛有后台，势必力大，迟早会超过力华电子。可运营了两年，还是老二。外商企业，尤其是投资大的企业，往往会给税务工作增加一些难度，管起来太不方便了，就是查个账，也是这里请示那里汇报，麻烦。不过，利华电子还好，一向都是按章申报纳税的，去年王昆他们对利华电子进行过税务稽查，没查出什么问题。可是，最近利华电子却开始反常了，不说缴税，连申报都不申报了。


    "老林，下午你带两位同志和我一起到利华电子公司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公司的老板到底有多狂。"


    "是去查帐吗？"林庆生问。


    "也不是，只是去会会孙海涛，让他给我们一个说法。"


    林庆生想了想，说："要不要跟市里打声招呼？"林庆生是担心他们冒然地去利华电子，到时市里领导会不高兴，弄不好还会惹来一身麻烦。


    "又不是去查账，不用请示了。他不申报不缴税，我们税务局上门问问情况有什么不可吗？市里问起来的我来解释。"


    下午三点，王昆一行四人来到利华电子公司，被保安拦住了。


    保安拦着不让进门。


    "你们找谁？"保安问。


    "我们是市税务局的，找你们的负责人孙海涛。"王昆答道。


    "我们孙总不在，你们改日再来吧。"


    "你们孙总不在，那你们这总还有其他负责人吧？找他也行。"林庆生说。


    "也不在。"保安显得烦了。


    "你别太器张了！"和王昆他们一起来的小李年轻气盛，看不惯保安狗仗人势的样子。


    "你说谁器张呢？你给我说清楚。"保安大叫起来。


    "说你呢。"


    说着说着，小李和保安就吵了起来。


    围观的人很多。


    王昆倒也不劝，要是换了平时，他非得当众臭骂小李一顿不可。现在，他希望他们吵得越凶越好，这样也许能把他们的负责人引出来。


    "大白天的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上班了？"果然，利华电子公司里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保安把事情的起因跟那中年男子说了。


    "这样啊，王局长，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我们的保安都说了孙总不在，你们还缠着不放，你看，现在还弄了这么多人围观，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办公，这可是违法的。不过，我这人度量大，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你们回去吧，要找孙总，请先预约。"


    "我们违法，你们不交税就不违法吗？"王昆强压住心头的怒火。


    "交不交税是老板的事，我们管不了，我的职责就是不让人在这里闹事。"中年男子说道，"你带着税务干部来我们公司经过市领导批准吗？你带着几个税务干部跑到我们公司门口大吵大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公司偷税漏税呢。"


    "你们不申报不缴税，就是有偷税漏税的嫌疑。你们也太器张了。我就不信，我堂堂一个税务局长，到所辖的单位执行公务你们敢阻拦。"王昆说着，带着林庆生他们就要里闯。


    "王局长，你别逼我。"


    "我今天就要进去，看你能把我怎么着。"如果现在就掉头回去的话，那以要再啃这块硬骨头可就更难了。


    "那就别怪我得罪了。"中年男子给刚才那个保安使了个眼色，很快，那保安就到里头带了五六个保安来。


    "给我赶走他们。"


    话音刚落，六七个保安一起动手，推的推，打的打，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王昆他们的身上，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当时王昆都有点蒙了，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猖狂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敢打税务人员。


    小李和小陈是普通干部，所以那些保安也就特别"照顾"，看着被打的小李和小陈抱着头一点点地蹲在地上，王昆大喝一声："别打了！"


    打人的保安可能被震住了，都停了手。


    "谁叫你们停的，给我继续打。"中年男子说道。


    几个保安就又挥起了拳头。


    围观的群众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起指责保安，中年男子可能是怕把事情闹大，叫保安收了手。有些人还用手机打了120和110。


    "都给我滚回局里去，上我们这收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120来了，110也来了，报社的也来了，王楠也闻讯赶来了。


    "爸，怎么会是你啊。"报料者只说利华电子公司的保安和税务局的人打起来了，王楠没想到，被打的人居然是她父亲。


    "小楠，这些人这么猖狂，作为记者，你应该让他们曝光。"


    "爸，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王楠把王昆扶上急救车，"你先到医院包扎吧，回头我去医院找你。"


    林庆生他们也在医生和群众的搀扶下上了急救车。


    王昆和林庆生伤得都不重，头上肿了几个包，身上青了好几大块而已，小李和小陈就没这么幸运了，小李的鼻梁上被保安连揍几拳，把鼻骨给打折了。小陈更惨，一前一后，一边断了一根肋骨，疼得直叫。


    医生说，他们两个都得住院治疗。


    王昆一掏口袋，没带现金。林庆生也没带，再问小李和小陈，俩人带的现金也不多，还不够交住院押金。


    和他们一起来的几个警察认识王昆，凑了5千块钱给王昆办住院手续。


    "等下我叫人把钱送来还你。"王昆对那警察说。


    给小李小陈办好住院手续，那警察说："王局，您跟我们去趟公安局吧，我们想了解点情况。"


    王昆就去了公安局。


    在公安局，王昆看到了那几个打人的保安，那几个保安现在没了刚才的猖狂劲，一个个像秋天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不过，那个中年男子却不在。


    兴许是躲起来了，但迟早会被抓到的。王昆这样想。


    想到这些抗税的人即将被绳之以法，王昆心里宽慰了许多。


    警察问完情况后，问王昆是回家还是回医院。


    王昆没多想，说回医院。


    林庆生和小李他们还在医院，他得回去看看他们。林庆生给自己做副手好多年了，一直无怨无悔，积级的配合着他的工作，这让王昆很感动。王昆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上面推荐推荐他。还有小李小陈这两个孩子，他们俩都是去年下半年公务员考试考来的，学习好，为人好，工作能力也强，王昆非常喜欢他们。


    "那我们派个车送你过去吧，我们这离医院可有点远。"


    王昆觉得不太好，拒绝了。


    出了公安局，王昆打了辆车去医院。在病房，王昆看到了老婆林梅。


    "你怎么也来了，是小楠给你打的电话吧。"


    "你也真是的，伤成这样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有老婆的人啊。"林梅走过来，"让我看看。"


    林梅轻轻摸了摸了王昆头上的包，心疼地说："你看你，都伤成什么样了。"


    小李他们的家属来了。


    "老林，这里不用我们照顾了，你也早点回去吧。"王昆对林庆生说道。


    "好，有事打我电话。"


    王昆又和小李他们聊了一会儿天后也和林梅走了。


    刚到家，邓可立和赵晓就来了。


    "你们也来了？肯定又是小楠打的电话。"王昆说。


    "没错，是小楠告诉我的。我听小楠说你被打送医院了，处理完手头事就和赵阿姨去了医院，到医院一问，说你去公安局了，可是到公安局一问，警察又说你回医院了，我们就又回医院，一问，说你回家了，就找到这了。"邓可立说道。


    "医院没什么事了，我和你爸就先回来了。"林梅说。


    "没事吧？"赵晓问王昆。


    "没事，一些皮外伤。"


    "爸，说说怎么回事。"


    王昆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因因果果说了个遍。


    "利华电子公司？怎么又是利华电子公司？"邓可立听了后说道。


    "你跟利华电子公司老板很熟吗？"王昆问。


    "不熟，只是认识而已，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和他坐在同一席。这个孙海涛别的都好，就是脸上有块很大的疤，看着怪吓人的。"邓可立说："听说这人来头很大，具体是什么来头就不清楚了。"


    "我也听说了，而且这是一个招商引资项目，投资还挺大的。"赵晓接话道。


    "是啊，这事还是我去调查的呢。"闻一鸣说。


    林梅洗了些水果端上来，"来来来，大家吃水果。"


    "要不要我给你削个梨？"林梅问王昆。


    "你吃吧，我不想吃。"


    王昆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东江新闻：


    今天下午，本市发生了一起因误会引起的暴打税务人员的事件，市税务局王局长一行四人在利华电子公司执法时因保安阻拦而引发争吵，最终引发了保安打人事件。据目击者称，指使保安打人的是该公司的保安部主任。我们就此事采访了该利华电子负责人孙海涛先生。以下是孙海涛对此事作的表态："此次事件完全是保安部主任处理不当而引起的不必要的肢体冲突，纯属他们的个人行为，对此，我们对被打的税务局的几位领导同志深感抱歉，虽然我们已在事后将肇事的保安部主任和保安已全部开除，他们与我们利华电子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们还是公开承诺，我们会对此事负责到底。另外，对尚未抓获的保安部主任，我们将配合好公安机关，积极提供线索，以便尽早将其捉拿归案。对于一些不知情者说我们偷税，这是很不负责任的，我们是合法经商的正当商人，过去一直都是主动纳税的，这次只是因为实在太忙，忽略了这事，也就耽误了那么几天时间嘛，没想到却造成这么大的误会，还打伤了税务局的领导，对此事，我们会给税务局一个说法的。"


    "可恨的奸商，明明不缴税，却说成只耽误了几天，我看他怎么给我个说法。"看完新闻王昆这样说道。


    "这个孙海涛不简单，你看，他把蓄意打人说成了肢体冲突，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而事后又立即把肇事者开除，想以此开脱责任。"赵晓说。


    "有道理，这个孙海涛，倒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没他撑腰，一个保安部主任哪敢这么猖狂。"邓可立也说。


    "他想浑水摸鱼，要是别人当税务局长还有可能，我王昆当税务局长，门都没有。对这事，我不仅要查他的账，还要罚他的款，还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王昆说。


    "爸，您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以后上门查账，收税的事您就让别人去做，您坐坐办公室，开开会，传达传达上级的精神就可以，干嘛要事事都亲力亲为，身先士卒，您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咱妈和小楠着想，万一被打伤打残了怎么办？"邓可立关心地说道。


    "可立说得没错，您啊，以后少管点这事。"赵晓也劝道。


    "话是没错，可他会听吗？就他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劲，想叫他不冲锋陷阵都难。"林梅的话听似在生气，其实是作为妻子对丈夫的关心和担心。


    王楠也回来了。心情似乎很不好，一进门也不和他们打招呼，把包往沙发一上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话也不说。


    "小楠，出什么事了？"邓可立最先过去问她。


    "有什么事说吗？"林梅见女儿这个样子，心里担心得要死，生怕女儿又出了什么事。


    "太气人了，实在是太气人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王楠气呼呼地说道，"我爸他们被打后，我采访了在场的围观者，又到医院采访了被打的小李和小陈，写了一篇报道，想发晚间档的新闻，好让广大市民知道这件事情，加班加点把稿子写好了，交到责编那，责编那也过了，可到了主编那，主编把稿子给毙了，说这事具体是怎么引起的还没调查情楚，报社不便乱下结论。一句话，就把我辛辛苦苦写的稿子给毙了。最后播出的是他们自己没有经过事实调查的稿子。相想必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吧，真是欺人太甚。有同事告诉我，利华电子的老板有后台，台里不敢得罪他，只好得罪我这位小记者了。"说着说着，王楠哭了。


    邓可立他们又安慰起王楠来。


    看了委屈的女儿，王昆很是难过，看来，这个孙海涛不是一般的简单，要查他的税，罚他的款，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不是说办就能办的。


    "唉……"王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昆，你也别叹气了，如果孙海涛真能给你个合理的说法，有些事能闭只眼就闭只眼吧。"赵晓说，"嗨，快十一点了，我得回去了。"


    "那我和小楠也回去吧。"原来邓成军没出事前，邓成军和赵晓一起住，邓可立和小楠又另外买了房子住，邓成军出事后，怕赵晓一个人寂寞，邓可立就和王楠搬过去一起住了。


    "小楠，赵阿姨要走了，我们也回去吧。"邓可立拉了拉还在哭的王楠。


    王楠没答话。


    "要不我一个人回去，你和小楠今天就在这住吧。"赵晓对邓可立说。


    "行。"邓可立说。


    "可立，你去送送你赵阿姨。"林梅对邓可立说。


    夜深了，街上人少车稀，邓可立把车子开得飞快


    "可立，你开慢点吧，我想看看夜景。"赵晓倒不是真想看夜景，她是想和邓可立聊聊天。


    "哦。"邓可立应了下，放慢了速度。


    "可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次记者大闹签约仪式吧？"


    "记得，怎么啦？"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邓可立不明白赵晓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记者大闹签约仪式后，你爸查到利华电子公司与北京问天投资公司接触频繁，而且杨克明也证实了，你爸就怀疑利华电子公司和记者大闹签约仪式有关，本想深入调查的，可后来税务局来查账，你爸疲于应付，就把这事给耽误了。"


    "这事我爸还真没给我说过。"这件事邓可立真不知道，当时他爸只叫他去查那几个小报记者，查来查去，结果是什么也没查到，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我觉得这个利华电子公司确实值得怀疑，第一，利华电子公司和和我们力远电子公司一直是死对头，从他到东江投资兴办利华电子公司起，就一直有赶超力远公司的野心，可搞了两年，还是没有超过我们；第二，那时我们正在和问天谈合作的事，利华电子肯定是怕我们扩大规模，让他更难超越，所以请了些记者来大闹签约仪式，又写信举报了力远公司。"赵晓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再说说今天这一连串的事，保安暴力殴打税务人员，孙海涛电视上洗脱自己，王楠的新闻稿子被毙，这些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孙海涛有手腕，有背景。"


    "赵阿姨，您是说我们有必要查查这个孙海涛吗？"


    "我觉得有必要。目前我们正在谈生态旅游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得早作准备。"


    "嗯，我明白了，明天我就会安排人去调查的，您放心好了。"


    "对了，可立，这几天你有时间就多陪陪小楠吧，受了这等打击，估计她这几天心情都不会好，你也知道，小楠这么喜欢当记者，就是因为认为记者可以为弱者鼓吹呐喊，可现在呢，明明有不平事，她却无能为力，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我会的。"赵晓与邓成军没有结婚，可却从心里把邓可立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过去把王楠当女儿，现在又把王楠当儿媳，他们俩谁有不顺心的事，她都闹心。


    小车驶入一片别墅区，转了两个弯后停了下来。


    "赵阿姨，那您早点休息吧，明天我来接你。"


    "好，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


    "谢谢赵阿姨，我会注意的，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