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拍个船戏而已，陈导从来不知道居然这么累。原因是男主演看女主演太没感情，而女主演她看男主演太有感情……


    这段船戏拍的是中期的张世岩和蒋音。女主蒋音这时已经黑化，她对男主的感情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撩，而是为了报仇去尬聊。这段船戏，便是男主他发现不对劲，想要出门救他父亲时，被女主蒋音留下。蒋音和他忆苦思甜，再加上酒精作用，两人假戏真做，将戏剧化推向高潮。


    陈导想到这出精彩的船戏间、男女主还要互相过招，他激动得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兴奋地清了场，表扬了一下有觉悟的谢屹和乔微，就让他们脱衣服上！然问题就出现在这个“上”上面了——


    蒋音：“世岩，一别多年，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么？”


    张世岩：“你到底要把我家……”


    陈导的表情怔怔的：“……”


    他怒火攻心地叫了停，团起本子就过来骂男女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蒋音你是恨他！表现的有情，但实际上没情，但心里深处又还有点儿情。你这么温柔干什么？怕伤害到谁啊？他都毁了你全家了你还一看他眼神就软？受虐狂么你？”


    乔微面红耳赤：“对不起对不起！”


    她就是一看到谢老师，虽然心里努力告诉自己这不是谢老师，可是这就是谢老师……她没办法对谢老师狠下心嘛。谢老师要伤害她，那就伤害好了……


    陈导还在教乔微：“亲他！推他！热情点！别畏畏缩缩的等人推你！你这小姑娘怎么一点也没有野性，怎么就……”


    谢屹咳嗽一声：“陈导你别教坏……人家小姑娘。”


    陈导转头将怒火对准谢屹，唾沫星子溅了青年一脸：“你也是！你多少年的老演员了，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女主和你对戏，你不敢看对方？这是肉戏啊，你不敢看？你逗我么？！你眼神躲什么躲你？你有毛病啊，你初恋女友来诱惑你，她还是朵黑罂粟，你光有一个‘躲’的内心？完全坐怀不乱？”


    谢屹抹了把脸上的唾沫，脸有点红。


    陈导以为谢屹是被他严厉的口吻说得脸红，他住了口。陈导心累地看半天谢屹，放缓语气，指着一边仰着脸练习表情的乔微跟谢屹说：“我算看明白了，小乔她演戏没什么经验，非常木。这个时候就靠你带她入戏，你全程躲她，全靠她一个人尬演，这能成么？”


    “谢屹啊，你是一个成熟老演员，你要带一带现在的新人啊。”


    谢屹含糊地“应”了，他皱着眉。


    陈导不理解他的烦恼。


    他和乔微对戏，本来就容易出问题。一直没出问题，全靠谢屹的专业素质撑着。乔微从谢老师的暧昧对象，到成为谢老师的老婆，谢屹和乔微对戏，一直存在一个问题——他看到乔微的眼睛，就难入戏，就忍不住想对她温柔点。


    无奈他老婆演戏是榆木疙瘩，他要是撑不住场，两个人的戏就一起垮。之前的戏还好，但谢屹现在有点后悔：还不如裸替呢。裸替他没感情，可以轻松入戏出戏，但是乔微……他就怕他太入了，被陈导发现异常。


    谢屹盯着床头的姑娘出神，他老婆趁陈导没注意，转过脸来对他飞个“么么哒”。她眉目飞扬、神采灵动的样子，让谢屹唇一翘，他要笑时，陈导一声吼：“谢屹！！！”


    谢屹连忙板起脸：“入戏入戏，我这就入戏。”


    ……


    这出船戏，拍了整整半天，真是拍得人好累。


    时间越久，乔微精神越差，谢屹心里越着急。陈导已经沉着脸不说话了，他就在摄像机外盯着镜头里的两人，看他们能尬演到什么时候去。上个船都不会，谢屹和乔微真是浊世间两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


    陈导想：要不是考虑到影片效果，全都给裸替了。


    谢屹开始焦躁，这出戏一直过不去，就要加工。成名数年，谢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原因，要被加工。他额上渗了汗，唇干裂发白。他自我暗示自己不能急，他状态不对，乔微只会被他带得节奏更乱。演不下去了，谢屹拿着毛巾捂着半张脸。


    陈导脸色阴沉地看镜头。


    乔微蹲在谢屹身边，仰脸看他：“谢老师，你怎么了？我从来没见你这么慌过啊。”


    谢屹俯眼看她。


    乔微回头看陈导没注意，就悄声跟谢屹小声说：“是因为我的原因，你入不了戏？要不还是找裸替？”


    乔微看起来很愧疚，她都没问题了，谢屹却一直跨不过去那道障碍，必然是因为她的原因啊。乔姑娘第一次碰上片场中，谢老师需要她排解的情况。但这感觉并不好。他不好受，她心里跟着不好受。乔微忍下心头委屈，想裸替就裸替吧！


    她张口要冲陈导说话时，嘴被谢屹捂着。谢屹指腹擦着她柔软的唇，乔微眼眸如水，谢屹眸子微黯。他低声：“我是有一重障碍跨不过去……但是不用换。我跨就是了。”


    那重障碍，叫“假戏真做”。


    再一次开始时，陈导一开始脸色冷淡，仍然皱着眉不说话，但他眼神突得一亮，屏住了呼吸。因为谢屹饰演的男主张世岩，他终于擡头，看了他身前这位集初恋、继母于一身的神奇女子。那一眼万年，感情疏离中透着挣扎的光。火苗在他眼中燎起，越来越浓……陈导暗叫一声“好”！


    这才有了船戏的架势啊！之前那些算怎么回事！


    镜头忠诚地记录下这段干柴烈火的片段。一开始女方勾引，男方几次逃，她一会儿哭一会儿怒，将男方的感情带回他们的过去。光线暗，他二人越来越不自控。随着女方俯身压住男方，狠狠地亲上他时，那把一直烧着的火，突得火焰飞窜，让气氛变得火热。


    尽是呼吸和唇齿交缠发出的声音。


    推倒在床，旧式民国衣袍一件件扔在地上。手扣住后脑勺，胸腹紧贴，你来我往间，眉目流转，带着一腔子“男盗女娼”之意。镜头跟进，时远时近，记录下的男主眼神，越来越赤裸，越来越充满烈意。


    他将女方压在身下，身体贴得严密，躁动之意已箭在弦上……


    “好！”


    陈导大力拍掌，想这条终于过了。谢屹他到底拿出了他应有的水平，这段戏拍得陈导都跟着呼吸急促，手心冒汗。彻底结束了，陈导大笑着正要跟男女主庆祝，然戏已经结束了，谢屹仍伏于女主身上，勾着她的唇亲她。手托着她的腿，他的手贴着女孩的耻骨……


    陈导脸色大变：“谢屹！”


    谢屹被一喝，又兼乔微推他，他擡了脸，脸上尽是汗。乔微裹着衣服慌张从老公身下爬起，她也头发乱糟糟的，被亲得呼吸不顺。方寸那架势，谢屹已经抵着她，火烧燎原，她觉得他都已经克制不住了。像每晚那样……乔微捂着脸看眼老公某处变化，她心中纠结不知该说什么。陈导严厉看着他们，乔微一闭眼，干脆爬下床逃走了。


    陈导盯着谢屹，伸手指指他半天，叹口气。


    然当晚因为这出戏耽误得时间太长，陈导没有多说什么。陈导心里却记住了，他提醒自己第二天开工后要分别跟谢屹和乔微聊聊。昨晚那状态，实在不对劲。但是第二天开工，助理过来说：“乔微请了半天假。她身体不舒服，和她助理去医院了。”


    陈导“嗯”一声，他扭头，看到谢屹魂不守舍地站在饮水机前出神。


    谢老师端着他那杯水，喝了十五分钟了还没喝完。陈导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心烦地让片场统筹拿过来今天的拍摄计划。谢屹他下了戏心不在焉，拍戏时状态倒还行。中场休息时，剧组工作人员有卢坤的迷妹，拿出自己刚拿到的卢坤签名照给大家欣赏。


    死气沉沉了一上午的谢老师终于活了过来，他纠结半天，也凑了这个热闹，想买下一张签名照。女工作人员笑嘻嘻：“谢老师……？”


    谢屹被大家看得，唇扬了下：“对，小乔喜欢。”


    CP狗们每每看到正主撒糖，心里超级满足。工作人员正要欢呼，正要调戏谢老师和乔微，突然面色一变，收敛神色，他们看到陈导阴沉着脸站身后。谢屹回头，见陈导说：“谢屹，你过来，咱们谈一谈。”


    谢屹大约知道陈导想找他谈什么了。他抹把脸，男人谁不知道男人呢，根本藏不住嘛。他打算认了。


    陈导和谢屹进了小黑屋，关上门谈话，生怕门外人听到。陈导问：“你和小乔怎么回事？”


    谢屹：“其实我们……”


    陈导打断：“以前我看你盯着人家姑娘的胸口看就看出问题了！你、你、你，你不要名声了？大庭广众，你看你那什么眼神，不怕被人爆出去？尤其是昨晚，你差点把人家姑娘给办了！要不是我叫停！”


    谢屹虚心承认：“嗯，对，我确实……”


    陈导语重心长：“谢屹啊！你怎么能猥亵人家小姑娘呢？”


    谢屹：“……”


    他愕然，擡头，怔怔然看着陈导。他睫毛浓长，眼睛漆黑，诧异地看着陈导满脸愁色。陈导痛心不已：“我万万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你看，今天乔微请假了吧！说什么去医院，人家是在躲你！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人家在暗示我找你谈话啊！”


    谢屹：“……”


    他想陈导真是想多了。乔微早上请假去医院，是因为她真的去医院了。因为昨晚收工后，他们一起去了医院，做了血检。血检今早出结果，谢屹沉浸在某种奇妙而忐忑的心情中……不料陈导戏好多。


    陈导的戏非常多：“我也知道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年轻又漂亮，性格还好，谁不喜欢啊？你喜欢很正常嘛。但你不能走歪路。我当时拉你一把是看中你人品，我没想到你人品这么不堪一击。你是不是就觉得人家小乔是流量花，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就敢在剧组欺负人家？”


    “万一小乔今天上午是去见律师，要把你告上法庭呢？”


    “我们剧组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谢屹：“……”


    陈导长篇大论，痛斥谢屹的不敬业、烂人品。陈导缓气的功夫，谢屹找到机会为他自己辩解一句。谢屹说：“陈老师你都想到我是猥亵犯了，怎么就不能想到我正大光明追小乔？”


    陈导：“你是正大光明追小乔么？”


    谢屹：“呃，不是，因为我们已经……”


    陈导没好气打断：“所以还是猥亵。”


    谢屹的心累累的，他吸口气，要跟陈导详细讨论这个问题时，他贴着裤兜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那震动如丝，牵着谢屹的神经。谢屹一早上，都在等电话。谢屹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手机，他接电话时手都在抖，让对面的陈导看得稀奇：谢屹真是个人才。


    接个电话而已，他瞎激动什么？


    电话时，乔微宣布了一个消息：“我拿到血检报告了，真的怀孕了！我想去做个B超……”


    谢屹声音发抖：“等我过去！”


    电话里乔微甜甜一笑：“好的。”


    她说：“老公别急，注意安全，我等你。”


    这一天的后半天，是兵荒马乱的半天。谢屹不管戏份多重，他非要请假，在剧组跟陈导吵了起来，全靠制片人调节。陈导气得够呛，拍戏拍得男主都走了，只好重新统筹。陈导这时已经有了不好预感，但他不肯承认。而谢屹和乔微的一天，则积极向上无比。


    上午做了B超，得知已怀孕40天，胎儿一切正常，之后两人通知了两边家长。


    无论是乔爸爸，还是谢家爸爸妈妈，都表示要来剧组看小乔，照顾小乔。谢屹他拿到单子后，上扬的嘴角就没撇下去。他一整天心情极好，厚着脸皮又打电话，帮乔微再请了假。陈导破口大骂，谢屹不痛不痒。下午两人回到酒店，谢屹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不在乎陈导怎么看，谢屹当天就申请跟乔微住同一间房。下午乔微去睡觉，谢屹抱着电脑，把两家焦急的长辈拉到同一群里，拿出医生开的各种单子、证明给两边家长分析。两边家长一开始不知道情况，心里急得不行，后来他们心定了下来，决定过来陪女儿（儿媳妇）；之后两边家长目光呆滞，陪谢屹看了一下午的宝宝照片和视频。


    视频统共那么一点，谢屹他看了起码四小时。


    两边家长：“……”


    谢屹不愧是谢屹。


    而陈导要经受的磨难，才刚刚开始。第二天陈导到剧组，他看统筹给的拍摄进程时，见谢屹和乔微一同过来了。乔微的助理跟其他工作人员分享快乐去了，陈导眼皮抽了下，眼神落在谢屹的手上。谢屹他搂着乔微的肩，看到陈导凌厉的眼神也不躲闪。他目中噙笑，眼中的星光烂烂，可见心情之美好。


    谢屹唇角带笑：“导演，我要告诉一个对你来说的坏消息。”


    陈导：这是要告诉他坏消息的表情么？谢屹心里美得要飞上天了吧？


    还是乔微好。乔微蹲下，握住陈导的手，她说：“陈导，本来我和谢老师不想说的，怕您受不了这个刺激。但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再不说就不行了。您坐稳啊，您不要激动啊，您不要乱想啊。”


    陈导：“……”


    他没好气：“你们两个到底要说什么？”


    谢屹果然说出了陈导的猜测：“我和小乔，在一起了。”


    陈导倏地从乔微手里抽回手，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他心想还好还好，我早有准备。他的头痛了一下，但刺激并不是特别大。他安慰自己乔微的戏快杀青了，情侣就情侣吧，影响不会特别大。而且已经拍了这么多，他既不可能临时换演员，又不可能让谢屹乔微两人分手……陈导只能含着眼泪接受了这个事实。


    乔微小心翼翼地说：“陈导您坐稳，您不要激动。我们还有第二个对你来说的坏消息。”


    陈导猛吸口气：“……！”


    谢屹：“我和小乔不光在一起，我们已经结婚了，还领证了。”


    陈导：“……”


    乔微伸手在陈导呆滞的眼睛前晃，她忧心无比：“陈导？陈导？您还好吧？其实这没什么呀，我老公是低调的人，粉丝们也不知道我们领证的事啊。我经纪人也不知道呢。您知道的挺早的陈导……”


    陈导两耳嗡嗡，眼前发黑。他嘴里一阵发苦，想这刺激大的……


    恍惚中，他听到乔微用萌萌哒的声音担忧地跟谢屹说话：“陈导这就受不住了？那第三个对他来说的坏消息怎么办？”


    陈导：……还有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