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行云，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林美珠慈爱的拉儿子坐在她身旁。


    「我今天回来，是有件事想请问你们。」


    「你说。」林美珠浑然不觉儿子的怪异。


    「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那是喜事呀!」甘大富放下心中的重担，儿子终于想通了。


    「她叫什么名字你在哪认识的她今年几岁」林美珠的问题一堆。


    「如果她是一个没有背景、家世的女人，你们能发自真心的接纳她吗」


    甘行云将调查报告放在桌上。


    「这……」甘大富与林美珠两人面面相觎，这才发现儿子的不对劲。


    甘大富在妻子的示意下，拿起桌上的资料看，不禁脸色丕变。


    林美珠连忙抢过他手上的资料来看。


    「有谁能够告诉我五年前所发生的事情真相」甘行云累得如老了十岁般。


    沉默好一会儿，最后林美珠苦涩的开口。


    「五年前，百合生完小孩后，你还在手术室急救。我们去看百合时，你爸爸骂她是扫把星，克死了人，百合可能以为你真的已经死了，而昏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她却忘了一切。我没想到，事情竟会演变至此，第二天你阿姨便带了身体虚弱的百合回美国，而我们只好骗你说百合死了。」说到最后，林美珠已是泣不成声了。


    「是我的错!想到你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我怒气冲天的一迳责备百合，我没想到她听到被我所误导的消息后，打击这么大。于是我和美宝说，叫她带百合回美国去。隔天等你醒来，我又骗你说百合死了。我以为只要拆散你们夫妻俩，你就会慢慢淡忘了百合，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没想到我错了!你从头到尾爱的还是百合。」甘大富闭上双眼，他不想看见儿子眼中的责备。


    「门当户对？就是这四个字害了我的家庭分散五年。如果不是百合回到台北，我和她恐怕一辈于都无缘再聚!」


    「行云……」林美珠从五年前后悔至今，她后悔下该放任丈夫的举动，而不加以阻止。


    「如果我的妻子不忠贞，或是只为了甘家的荣华富贵而嫁给我，你们的反对我会全盘接受。」


    「然而，你们反对的理由却是如此的肤浅!她没有良好的出身背景，不是她的错。我爱的不是她的背景，我爱的是她的人、她的一切。你们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一家人呢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竞为了『门当户对』四个字，让你们的儿子生活在炼狱之中，我真不懂你们的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甘行云指责的说。


    林美珠心中突生不祥的预感。


    「这一切全错在我有个好家世!」甘行云突然跪在地上。


    「你做什么快起来!」林美珠趋前要扶起儿子。


    「爸爸、妈妈，既然你们眼里、心中容不下百合，请恕儿子不孝，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甘行云对他父母磕三个头后，站起身往门口而去。


    「行云，不要呀!」林美珠上前拉着儿子。


    「妈妈，我的要求不算过分，我只要你们诚心接纳我的妻小。我已经怕了那种椎心刺骨的地狱生活，从现在起，我要重新追求我的生活。」悲伤的语气道出他心中的话后，甘行云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大富、大富，怎么办」林美珠哭倒在丈夫怀中。


    「别慌、别慌，我们先打电话告诉美宝这件事，行云不会放下公司不管的。」甘大富极力安慰妻子。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甘行云打了一通电话告诉陆宏树事情的真相。


    「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甘行云提出要求。


    「你说!」陆宏树明白好友的心中不好受。


    「我的心情很乱，我没有办法应付公司的事，我想带百合、恋文到外地去散散心，公司的事就请你多担待了。」


    「去吧!我会搞定的。」


    「我会每天打电话跟你联络。宏树，谢谢你。」


    「老朋友了，谢什么谢」


    挂了电话，回到家后，甘行云看到老婆和儿子，心情立即开朗起来。


    「爸爸，你回来了。」甘恋文扑上父亲的腰。


    「恋文，乖。」甘行云抱着儿子坐进卜宝贝的对面沙发。「卜老师，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的，因为我这几年拼命的工作，医生告诉我，我必须要立刻放松心情，远离工作，否则……」甘行云欲言又止。


    「否则怎样」卜宝贝紧张的问，她好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否则我的身体健康可能会亮红灯。」为了将她拐出门，甘行云不惜说谎。


    「然后呢」卜宝贝着急的问，这时她才明白，她的一颗心早已被填满了。


    「我想到乡下去休息个十天、半个月的，但是恋文他……我怕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所以，想请卜老师一同去，不知你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我也不强求。」甘行云说完话后，佯装成全身无力的模样。


    「我去!」生怕甘行云有个意外，她一口就答应。


    在紧张之余，她忘记了甘恋文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事实。


    「太好了，那我们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一个小时后，在客厅集合。」


    甘行云马上活力十足。


    「要现在出发」卜宝贝吓了一跳，动作太快速了吧


    「为免节外生枝，公司又有事绊住我，我决定连夜逃开。」甘行云都打点好了。


    「老师，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准备好。」生怕卜宝贝后悔，甘恋文转移她的注意力。


    卜宝贝追着甘恋文而去。


    甘行云宠爱的眼神随着两人而移动。


    「五年前，我没能带你去蜜月旅行，现在就让我补偿你，我的百合。」


    甘行云在心中暗忖。


    ☆☆☆三个人高高兴兴的出门，不到两个小时，甘恋文躺在后座上已去赴周公的约了。


    环绕在两人之间的是轻柔的音乐。


    「你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下，等到了目的地，我再叫你。」甘行云打破安静的空间，为的是要听她的声音。


    「我还好，倒是你，你累不累要不要和我换手。」卜宝贝只担心甘行云长途开车太过疲累。


    「一边开车，一边聊天，倒也还好。」


    「我们要去哪儿」挪个舒服的位置，卜宝贝打算陪甘行云说说话。


    「我已经订好了温泉饭店，那儿是一个风景优美、适合渡假的好地方。」


    「温泉一定很好玩」卜宝贝兴致勃勃。


    「到时候你就可以洗个过瘾了。」甘行云溺爱的看了身旁的她一眼。


    「奇怪，我总是有种错觉，仿佛我以前便认识你似的，你的一切我都很熟悉。」卜宝贝失神的望向他侧脸的笑容喃道。


    「我也有和你一样的感受。」他要到何时才能将她拥入怀中


    「好像……你和我梦中的他好像……」眼前的他和梦中的他居然是那么相似。


    「我比他帅吧」甘行云不忍逼她回想痛苦的事，只能一笑置之。


    「你妻子过世后，你就不再喜欢其他的女人了吗」卜宝贝脱口而出的话，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对不起，我不是……」


    「无妨。」在以前，这种话题是大禁忌，现在已不是了。「我这一辈子爱的女人只有她。」


    卜宝贝好感动。然随着感动而来的，是心痛。


    甘行云特地改变话题，让愉快的话题带给两人愉快的心情。


    天色越来越暗，终于，甘行云将车子停进温泉饭店的停车场。


    三个人进了房间，拿了衣物，往温泉区走去。


    泡完温泉后，三人又在户外坐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直到甘恋文困了，三人才起身回房。


    一间大的房间有着两间小房间，甘行云独自一问，卜宝贝和甘恋文一间。


    万籁俱寂，正是人们酣睡入眠的时刻，甘行云却是众人皆睡我独醒。


    爬起身子，甘行云轻步踏进另一问房，这两人是他的最爱呀!悄悄的执起卜宝贝的手，放在他的心坎上。


    「你知道吗看着你，却又不能和你相认是多么令我痛苦的事呀!但我又何其忍心唤起你那藏在脑海之中，不想忆起的事呢我的百合，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为了忘却你所得到我已不在世上的消息，你宁愿遗忘你自己，我有儿子陪我渡过五年没有你的日子，而你呢只有五年的空虚生活。在此，我对天、对地、对你发誓，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绝不放手。我会好好保护我们一家人，不再让任何一个人离开。」甘行云说完后，坐在床边看了两人好一会儿。


    「晚安，我的妻子。」


    「晚安，我的儿子。」道过晚安后，甘行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他走后，卜宝贝缓缓睁开双眼。


    他是什么意思听他的话，他似乎将自己当成他去世的妻子了。


    他是思念妻子过度而产生幻觉，误将自己当成他的妻子了吗


    卜宝贝复杂的心情不知如何形容，她不想当另一个女人的替身。但，如果这是得到他的爱的唯一方式，她为什么要介意去当某个女人的替身呢


    她该如何抉择


    ☆☆☆甘行云和卜宝贝在放松心情的假期中，两人的称呼已由甘先生，卜小姐，成了行云、贝贝。两人也宛如好友般的相处，不再拘泥于家长和老师的关系了。


    「行云，你还没睡呀」因口渴而起床找水暍的卜宝贝，发现坐在窗户前目空一切的甘行云。


    「明天要回台北了，趁这时候多看看美丽的星空。」甘行云转头一笑，「你呢怎么还没睡」


    「我口渴。』卜宝贝坐在甘行云身旁，「真美，好像以前阳明山的星光闪闪。」


    甘行云心里一震，她似乎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但甘行云却是激动莫名，她就算是丧失了记忆，也还记得两人最爱去的场所。


    也许她仍记得部分事情，只是，唯独遗忘了他。


    「行云，你怎么了」卜宝贝看见脸色不对劲的他，不禁关心一问。


    「没……没什么。」


    「那我回房去了。」卜宝贝误以为甘行云忆起妻子，于是想回房。


    「贝贝。」甘行云大手捉住站起身欲离去的卜宝贝，「我……如果……」


    「嗯什么事」卜宝贝突然心跳加速，他的眼神好深邃。


    「如果一个丧妻，又有一个五岁儿子的男人要追求你，你肯给他一个机会吗」甘行云决定要从头追求妻子，不管她今生可否回复记忆，他要她永远是他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


    「我……你……」卜宝贝愣住了。


    「我喜欢你，你也该对我有感觉的。我要告诉你，你不是她的替身，你就是你。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只是一个男人喜欢上一个女人，那么单纯的事。」


    卜宝贝看进甘行云的眼底，那里头有诚恳、真心，以及爱意。


    这是真的吗他对她有着像她对他的那种情感，她不再是单恋也不是替身


    「你明白你现在在说什么吗」卜宝贝颤抖的问，这是真的吗


    「我再明白不过了。」甘行云将她拉进自己期待已久的怀中。「和你相处越久，你的一举一动，越是吸引我。听听我的心跳，它会向你诉说我的心意。」甘行云将小手按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你……」卜宝贝红了眼眶。


    「你愿意吗」甘行云追问。


    卜宝贝只能点点头。


    「天哪!我会让你明白我的真心的。」她终于又是他的了。


    ☆☆☆回到台北后，所有的事情皆出乎甘行云意料之外。


    「行云，我们可以进去吗」甘行云以为来访的是好友陆宏树，怎样也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他的父母。


    甘行云不发一语的打开大门让父母进入。


    「爷爷、奶奶。」甘恋文高兴的跑向疼爱他的奶奶。


    「恋文好乖，又长高了。」林美珠抱起孙子。


    「恋文，该洗澡……对不起，行云，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卜宝贝定眼一看，是两个陌生人。然而，那个中年男人却令卜宝贝感到一阵恐惧。


    「你就是恋文口中的卜老师吧我是行云的妈。」林美珠眼开眉笑的走向卜宝贝。


    「夫人。」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称谓，让卜宝贝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叫我甘妈妈就行了，果然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姐，我们行云的眼光真好。」


    「爸、妈，你们有事吗」甘行云用着戒备的口气。不是他不孝，而是他怕。


    「我先回房去了。」客厅怪异的气氛，让卜宝贝想逃。


    「我们是来看看我们未来的媳妇是何模样」林美珠露出尴尬的笑容。


    「姨，洗澡澡。」甘恋文提醒卜宝贝。


    卜宝贝逮到机会告退，此时客厅中，只剩下三个人。


    「行云，这些天，我和你爸爸想了很多，尤其是你的话，给了我们很大的震撼。你的要求不算过分，过分的是以自我观念来束缚你的我们。」


    「你的眼光、你的判定总是对的，这从你接手你父亲的公司后看得出来。五年前，因为我们的不是，而让你失去了妻子。」


    「行云，让我们一家团圆好吗我们真心接纳你的妻小，不再有介蒂，不再有反对。你的妻子，你的小孩都是甘家人，可以吗行云，你可以将我的儿子、我的媳妇、我的孙子还给我们吗」林美珠哭倒在甘大富的怀中。


    「妈，你……」甘行云一时之间不能接受来自父母亲的重大改变。


    「行云，爸爸以前常教你，人做错了要认错。现在爸爸承认，一切都是爸爸的错，请你及你的妻子原谅爸爸吧!」甘大富抱住妻子。


    「爸、妈，你们……」甘行云说不出话来了。


    「行云……」林美珠泪眼婆娑的等待儿子的答案。


    「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甘行云不敢相信，这一切竟是如此顺利。


    「现在大家又是一家人了。」甘大富环抱住儿子与妻子。


    互相取得谅解后，林美珠问起有关百合的事，甘行云一切据实以告。


    「一切都是我们甘家欠她的，」林美珠叹了口气，「行云，你要加点油了，爸爸和妈妈这次一定会替你们两人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


    「你阿姨那里，我们已经告诉她一切的情形了。」甘大富补充。


    「其实五年前的某些事，她都还记得一些，依我看，她是不愿意回想以前的事，可能是因为潜意识中她要忘了我已死亡的事实。」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她回复记忆呢甘行云无语向苍天。


    「如果早知道我的私心会造成现在的局面，说什么我也不会这样做的。」


    甘大富真是悔不当初。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补偿以前我们对百合的愧疚。」


    「我洗好澡了!」甘恋文冲进客厅宣布。


    「你叫贝贝是吧过来甘妈妈这儿，让甘妈妈好好看看你。」林美珠抱着甘恋文，向卜宝贝招招手。


    「我……」卜宝贝迟疑的望向甘行云，得到他鼓励的一笑后，她才坐到甘母身旁。


    甘家的客厅弥漫的是和乐融融的气氛，一切的不愉快，早已尽消散在空中。


    ☆☆☆休假半个月，回到公司上班的甘行云，心情十分愉快的。不过，却是吓坏了众人。


    只见他走过的地方，人们皆是目瞪口呆。曾几何时，董事长也有笑容了冷漠的面孔上，居然会出现笑容了!发生何事了


    「董事长……」甘行云的秘书只喊出这三个字后，便愣住了。


    「何秘书，你早。」甘行云步入办公室。


    太棒了，昨天晚上他特意在她面前抱怨外面的食物不好吃，她果然如他所料，要准备午餐到公司让他吃。今天中午他们可以一家三口一起用餐了!☆☆☆卜宝贝一手牵着甘恋文，一手则提着三人的午餐步入甘氏大楼。


    「小姐，麻烦你，我找甘行云。」卜宝贝有礼的询问柜台小姐。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除了公事以外，我们董事长是严格禁止接见。」


    小姐告诉她董事长的规矩。


    这……」卜宝贝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一时之间愣住了。突然，有人扯她的手。


    「恋文，什么事」卜宝贝视线往下移。


    「姨，为什么不能去找爸爸」甘恋文好奇的问。


    「这里是上班的地方，除了公事以外的事，都不可以去找你爸爸。」卜宝贝蹲下来对甘恋文解释。


    「姨，你抱我。」甘恋文要求。


    卜宝贝以为他脚酸的抱起他。


    甘恋文对柜台小姐甜甜一笑。


    「阿姨，我要找我爸爸!」


    「什么」柜台小姐被吓得花容失色大叫一声。「董事长是你爸爸』众人莫不拉长了耳朵要听答案。


    「董事长不是我爸爸。」甘恋文顿了一下。


    董事长根本就未婚，什么时候蹦出一个五岁大的儿子


    「甘行云才是我爸爸，我叫甘恋文。」甘恋文将末说完的话一口气说完。


    众人重重的抽了一口气，他……真是董事长的儿子？


    「我……我马上通知董事长。」柜台小姐结结巴巴的打内线。


    「请……请等一下。」柜台小姐手握着话筒对着孩子紧张的笑，何秘书在搞什么鬼接了电话说要请示董事长后，便没了下文。


    「爸爸!」甘恋文眼尖的扫到从电梯步出的甘行云。


    原来全集中在柜台前的目光，这会儿纷纷转向甘恋文所喊的方向，果然是董事长。


    「贝贝、恋文，你们来啦!」甘行云眉飞色舞的接过卜宝贝手上的午餐。


    「以后他们两人来找我，不必通报，就可以先请他们上楼。」甘行云对柜台小姐交代。


    「走吧!我肚子好饿。」甘行云伸手搂住卜宝贝的腰，三个人亲密的上楼去了。


    留下呆愣住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