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沦落下风

    在他的怀里，望着他的眼睛……


    小源眼睛一刺，泪水划过面颊，“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伊淳峻皱眉，漂亮的眸子一瞪：“什么怎么办？”


    小源推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望着窗外迎春花明艳的嫩黄，幽幽一叹，“以后……你和我的心里永远会裂着这么一道伤。这半年，我想你。”她坦白地承认，伊淳峻的身体微微一震，静静地听她继续说。


    “……想过去找你，可是，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爱么？还能像以前那么相处么？”小源有些烦恼地闭起眼，“我们的爱有了瑕疵，有了裂痕。”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却没走过来。


    用冷冷的语调就说了两个字：“狗屁！”


    她一愣，睁开眼侧过脸怔忡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的心里瑕疵不瑕疵，裂痕不裂痕！”他瞪着她，“这六个多月，我越来越明白一件事。你信不信我，根本不重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小源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嘴，有些颤抖，这话……是伊淳峻说出来的？


    “在寒苍山……你不信我，”他皱眉，垂下眼，不想说，但又不能不说。“我的确是生气了。”他抿了抿嘴角，随即一掀双眉，“当时拂袖而去，本想教训你一下，没想到教训了我自己！”他有些自嘲，有些懊恼。


    “教训我……？”她双眼模糊，这些话本是她想说而没勇气说的。对！在爱或不爱面前，信或不信还重要吗？


    “对！”他虎着脸，“我是想告诉你，这辈子，你要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我！不信我的下场……就是失去我。”


    小源看着他，讷讷无语。


    “真不公平！”他抱怨，“你不信我，可我……还是不能让你失去我！”


    小源走过去轻轻搂住他，动作温柔，“伊淳峻，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你……还记恨我，还爱我吗？”


    伊淳峻顿了一下，“废话！”他低叱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她的下巴，他的眼神似怨恨又似无奈，“我要是能不爱你就好了！我可以潇洒大方的一走了之！何必受这份活罪！”


    小源撅嘴，“你要不走得那么快就好了，当时我的对不起都到了嘴边了！都是你弄出了这么多的事。”在他面前耍无赖已经成为她的新习惯了。


    伊淳峻冷哼，“现在想想，幸亏走得快！”他一正脸色，“这六个月的分别……李源儿，你能没有我么？”他郑重地问。


    小源看着他，刚想说什么，他却猛然捂住她的嘴，“别说！气死我的话，你还是别说了！”他瞪她，一脸羞恼，“你当然能！这半年躲的这么安稳！你怎么样我不管，这辈子，我是再也不会让你跑开半步！”


    她的心一颤，却很甜，拉下他的手，她直直看着他怒瞪着的眼，“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而且，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


    沉默……伊淳峻看着怀里的她，小源仰望着搂着她的伊淳峻……再多的话，都比不上爱人动情的眼神。


    良久，她回过味来，眯着眼睛看他。


    “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早料到我会去找你算帐，所以才故意让假的灭凌宫主出现在我面前？”


    伊淳峻抿了下嘴，明显不想回答，“是你小心眼。”


    “看吧，看吧！”小源生气，“你又骗我？！你不是发誓说再不骗我了么？！”


    伊淳峻沉默了一会儿，“有么？”


    “有！那天在瀑布上面，你对天发誓的！”


    “……想起来了。我是说我再不成心骗你，唉，我已经习惯了，寒苍山这次是无心的。”他狡赖。


    “你！”小源瞪他。


    “行了，我已经受了这么大的惩罚了！你知不知道，光是外室的财宝我们就搬了两天！累死我了！还换你那么冷冷的看我！”他又委屈了。


    “我错了嘛，伊淳峻。”她撒娇地扭一扭肩膀，想笑。“对了，你假意让‘灭凌宫主’带着财物逃往西夏，江湖客们相信了吗？”


    “我们到萧王墓的时候，那些人也互相残杀的差不多了，就剩几个比较有实力的人物和世家。慕容家居然又去了，之前裴钧武还想着放慕容孝一马呢，没想到他和他爹为了抢钱那么卖力。按我的脾气早一杀了之了，结果裴钧武又念及他们是后蜀遗族什么的，只是废了武功放走了。其他该死的也都收拾的很痛快，剩下的那些都是不足挂齿的小虾米，留他们活口就是要他们去散布消息的。别看他们武功差劲，传播消息倒很出色，你家宝藏被抢掠一空的消息现在江湖人尽皆知，就连京城里的皇上估计也扼腕叹息，发了几阵子脾气了。”


    “嗯。”小源奖励地亲亲他的脸，果然他有了些得意之色。


    “还选原地藏宝，是为了减少搬运途中被人发现的危险。而且大家都把那个地方踩滥了，也都亲眼看见里面空了，估计没谁还有兴趣去探究了。把断魂门关闭，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你怎么发现有内室的？而且你的血也能启动机关呀？”小源十分疑惑。


    “外室没有擎天咒，而且连续两晚，我都发现穹顶的代表月亮和天狼星的孔照下来的月光都汇集在一点上，就是那个机关所在的洞孔，我就试了一下。其实启动机关并不是非要萧家人的血，我估计是要是人血，浓稠度或者温度够了就能启动。”


    “你好不容易才让‘灭凌宫主’闻名江湖，就这么让他携宝潜逃不是等于让这个身份永远销声匿迹，枉费之前那么多心思吗”


    “为了你，有什么办法？！”伊淳峻一副很吃亏的样子瞪眼，“知道灭凌宫主实为何人的不过是师门里的这几个，信得过，就因为已经有了名气，所以他能卷走财宝才更可信了。那些不懈追查的人，一不知道长相，二不知道来历，和高天竞可不一样，上天入地去也找不着，萧家秘宝就等于永世消失了。”


    “为什么非要去西夏？”


    “哼！说不记恨李元昊，那是骗骗傻乎乎的元勋！不给他点苦头，我不甘心。”


    “你看！相信你会有多惨！”她趁机指责。


    “哼！还有脸说！我骗谁也没骗你！”伊淳峻瞪她。


    “你没骗吗？”小源看着他，抿嘴。


    伊淳峻不吭声。


    “你再发誓！这辈子不管成心还是不成心，都不能再骗我了！”小源乘胜追击。


    “好，我发誓！”小源眯着眼，看伊淳峻伸出三只手指，一脸不情愿的信誓旦旦。


    小源打量着他，好啊，他发誓再不骗她了，可没要她不骗他，她怎么也得礼尚往来，小坑小骗报报仇嘛。


    凌晨，小源轻轻坐起身，看了看睡在床里的伊淳峻。第一次，她起床没有惊动他。他这人……就连睡觉都很警觉，可是昨天，他睡的像个孩子般放松。真的睡沉了，他还把头偎向她的怀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般可爱。


    忍不住抚摸他瘦削而俊美的面颊……怪不得萧姬说这些天他累坏了。小源有些爱怜，她的抚摸也没有弄醒他，她微笑了，真没想到，疑心病重到骨髓里的伊公子能在她的身边睡的这么沉，这么安心。


    相信他如同相信她自己……他也能一样信任她吧。


    走出房间，她畅快的呼吸春天温暖的空气，半年来终于又有了如此轻松的心情。又开了好些花，馥郁的香气让人浑身懒洋洋的。她深深呼吸，真想大笑几声。


    “小源！”房间里突然一声略带惊慌的大喊，吓了她一跳，还没回过神，伊淳峻已经从房间里冲出来，看见她便一脸怒色地走过来紧紧搂住。


    她愣愣地陷在他的怀抱中，倾听他快速的心跳……倏地，她明白了，他睁眼没看见她，以为她又跑了。


    “傻瓜。”她想笑话他，却鼻子一酸。


    “以后不许比我早起床！”他无理地宣布，发现床边空无一人的感受竟让他发了慌！这个女人就是他人生的全部弱点！


    “傻瓜……”泪水终于流下，又苦又甜。


    他的手覆盖在她便便的腹部，肚子里的孩子突然一动，伊淳峻像被针刺到似的猛地抬起手。小源回头看他，他正一脸古怪的表情。


    “动了？”没当过爹的人有些惊讶的说。


    小源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当然会动啦，都要生了。”


    他还是一脸诡异地看着她的肚子，疑惑地眯眼。


    小源哼了一声，抓过他的手再放在肚子上，胎儿似乎受到了压力，反抗的动了动，伊淳峻眉目微微掀动，有些紧张还有些兴奋。


    “你这个做爹的人，半年来错过了很多！”她有点儿惋惜。


    伊淳峻一愣，久久无语。


    “这回，我错了。”他半晌说，“下回补上。”


    她瞪他，“下回，什么下回？！还想再抛下我一次吗？就算有下回，也是我抛下你！”


    他也瞪她，“休想！”


    下午的时候，夏兰和夏国安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川流不息从大门送进来的各样货物。已经送了一上午，连街坊邻居都轰动了，围在夏家门口议论探看。


    因为小源已经在夏家住习惯了，夏兰夫妇照顾得又周到，虽然伊淳峻有心让小源搬到他的别院去，小源拒绝了，他也没太坚持。


    萧姬撇着嘴在旁边笑，“伊淳峻，你不是疯了吧？你老婆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开育婴堂啊？”


    蓝延风冷笑，“不就当回爹吗？谁当不上似的。”


    伊淳峻瞟了他一眼，“师父，下回也该轮到你了吧？”


    蓝延风翻白眼，“萧姬，你看见了吧？这小子太狂妄了，得好好教训！你怎么样？什么时候让我扬眉吐气？”


    竺连城摇头苦笑。


    “当爹就能让你扬眉吐气？”萧姬惊讶地问。“那太好了，我准备让你灰头土脸一辈子！”


    蓝延风用眼神杀她。


    萧姬不以为然地瞟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我这都是为你好。没孩子，咱俩散伙的时候你可以走得潇洒自在。要是真有了孩子……”萧姬皱眉望了望天，似乎构想了一下未来，“蓝延风蓝大侠走到哪儿都拉拔一个孩子……”


    “萧姬！”


    伊淳峻冷眼看着他俩吵嘴，不屑地冷哼，“幼稚！以后别对人家说你们是我师父师娘，丢不起那人！”


    萧姬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丢人？”她一转脸色，“小源……我的小源，你在哪儿啊？”她学伊淳峻的口气装模作样地呼唤着。


    伊淳峻双眼一闪凶光，死死瞪了她一眼，有些尴尬地瞥了瞥站在一边的小源。她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话，一脸漠然地看着还在送来的物品。


    裴钧武站在她的身边，他没看她，不用看她，她的样子已经深深刻入他的心版。对她的爱……就是默默祝福她，就是——远离她，被她遗忘，他不要成为她的负担，他的淡漠就是她的解脱。


    “怎么？不高兴？”伊淳峻走到她身边。


    裴钧武垂下眼，现在让他心痛的不是她看伊淳峻的目光，而是伊淳峻看她的。能肆无忌惮地表现对她的爱，让他羡慕。


    “是因为孩子你才这么在乎的吧？”小源冷冷看着伊淳峻。


    伊淳峻一愣。


    “如果我没怀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着急地找我，会拖几年，好好‘教训’一下我啊？”小源发脾气，转身就走。


    “你！”伊淳峻气狠狠地瞪眼，这都什么和什么？简直无理取闹。


    夏兰冷眼看着，“伊公子，孕妇就是这样的，脾气很大，也会莫名其妙就发火。你千万别惹小姐，她总是高高兴兴的话，孩子也会好生些呢。”


    小源气呼呼地走路，不小心被地上胡乱堆的几匹布料绊了一下，她故意顺势踉跄——果然伊淳峻灰着脸，第一时间掠过来搂住她。


    “你故意的！你故意的！”她已经呜呜哭起来，撒娇的成分居多，“你故意弄这么多东西来绊到我！”


    “你……”伊淳峻爆青筋，又无可奈何，转了一会儿脸色，“别哭了，别哭了……”他凶神恶煞地一回头，“搬走，搬走！”


    “我要回房间！”


    “嗯——好！月王陛下！”他恨声说，抱起她。


    萧姬摇了摇头，突然爆发一阵大笑，“小狐狸完蛋了！甜头吃完，全剩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