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至大危险

    萧姬抱了几件晾干的蓝延风的干净衣服哼着歌儿走回精舍，虽然这几天，竹海的气氛很悲伤，但蓝延风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她好起来了，导致她的心情愉快，很不合群似的。


    走进院子的竹篱，她看见小源又坐在屋前竹下发呆，忍不住走过去拍了拍小源的肩膀。


    “怎么？还在伤心难过？”


    小源看了看她，这时候还笑容满面的，真是说不清她到底是豁达还是没心没肺。


    萧姬在她身边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蓝延风的衣服胡乱放在腿上，也不管会不会沾上灰尘还是弄皱。“你还年轻，所以会把生死离别看得太重。经历得多了，也不知道该说是成熟了还是麻木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经历得多了？”小源呐呐地重复了一遍，“萧姐姐，你经历了很多生死离别吗？”


    “唔……”萧姬沉吟了一会儿，“算是吧。”她笑了。


    小源皱起眉，真想不出，谁会在说这样的话题时发笑。


    萧姬看了看她，有点像卖关子地挑了挑嘴角，“小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


    小源点点头，从她来，总是发生很多事分了心，“你和我爹爹怎么相认的？”这位姑姑，爹爹很少提到，也是因为高天竞来犯，她才在娘口中得知自己还有位姑姑。


    “我和你爹……真说不清到底是恨多还是爱多呢。”萧姬又仰头望天，她皱眉思考样子十分可爱。“他的娘从我娘那里抢了男人，想也知道，能生出萧鸣宇那种祸害的女人肯定长的非常漂亮。十七岁那年我跑到四川来找爹评理，没想到先碰见了他……那年他才十五吧，已经出落的美貌动人了。我不知道那是我弟弟，竟然还喜欢上他。”


    小源的心突然很酸，如果她是萧姬，绝对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一辈子烂死在心里。偏偏萧姬还用这么轻松的语调说出来？她笑着说的——是极为凄惨的身世，被父亲从小抛弃，长大后千里迢迢孤身一人来找父亲说理，却意外爱上自己的弟弟！她没细说，但她淡笑自嘲的眼神却让小源的心像被绞了一样痛。


    “哈哈，我想，如果你爹这辈子有什么瞒了你娘的话，就是和我的关系。想想也挺得意，我竟然能成为惧内成癖的萧公子唯一的秘密。”她笑。


    爹从没和她说起，也是因为那一段都是他俩人生中的隐痛吧。或许爹的心里，也曾真心实意地对萧姬有过感情。


    “你爹娶了你娘以后我喜欢上高天竞……”


    “你喜欢他什么？”小源忍不住打断她，因为她实在想不通高天竞那种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嗯……”萧姬的笑容终于有了些落寞，“我喜欢他够冷，够狠。我羡慕他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喜欢，谁也不爱，真的很羡慕。”


    鼻子发酸，小源眨了眨眼不让泪水掉出来。萧姬都还没哭，她倒难受得要命，萧姬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好像心无挂碍。小源似乎突然懂了，她如此豁达，是因为心早已被伤透，所以反而坚强了吧。


    “说来倒霉，我喜欢上的男人都爱着你娘。”萧姬故意瞪眼，耍宝地作疑惑的表情。“当然高天竞不算，他只是以为自己喜欢你娘，看吧，财字当头照抢照杀，我就喜欢他这点，宁可别人受伤，也绝对不伤着自己。在感情上也做到这一点，他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好像觉得这么夸奖高天竞很风趣，她又哈哈大笑了。


    小源却在她的笑声中体会到心碎的滋味。


    “后来我算是想通了，我才不管谁喜欢我，我就管我喜欢谁。我开心也笑，伤心也笑，笑着笑着，就真的高兴起来了。”


    小源垂下头，生死离别和伤心悲苦……萧姬真的经历了很多。


    “哼！别看蓝延风现在得意，等我不喜欢他那天，他就算跪地磕头，把他所有珍贵的东西都给了我，我也不会再正眼看他的！还要把他当臭狗屎使劲踩几脚，鞋也不要了。”她又笑，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幽默似的。


    小源也想跟着她笑，可实在笑不出来。希望这次……希望蓝师伯别再伤了她的心！别再让她因为伤心而笑！


    “你做梦！”蓝延风从一丛竹子后面走出来，也不知道躲在那儿听了多久，他和伊淳峻一样，都喜欢偷听别人谈话的。


    他表情凶恶地走过来，一把搂住萧姬的腰，把她从石头上拉进自己怀里。“这辈子只有我把别人当狗屎，不可能别人把我当狗屎！”


    这辈子……不会有她不喜欢他的那一天，他发誓！


    “臭德行！”萧姬向他翻白眼。


    小源苦笑着看这对儿毫无长辈风范的长辈……他们和竺师伯真是天差地别。竺师伯简直就是老去的裴钧武，蓝师伯比伊淳峻还不如……


    傍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更加幽暗，提早到了夜晚似的。


    小源推开窗，迎面而来的潮湿寒风让她微微一颤，一地枯黄残败的竹叶更添了秋意萧索。


    他……还没有回来，身体的变化她早已发觉，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开口对他说。现在他们已经形同夫妻，师伯们也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可伊淳峻从没提过成亲的事，哪怕只是在竹海小小摆一桌酒。


    她安慰过自己，现在他的计划在收网，不仅是为裴家庄复仇，也是为了他一直以来隐秘进行的计划，他没心思考虑他们之间这个形式，可是做为女子……自然还是盼着有凤冠霞帔的花烛夜做为美好回忆的。


    伊淳峻布置圈套向来很有耐心，即使隐居在竹海，每次他手下来回复此事也从没回避她，所以她清楚地知道那些财迷心窍的江湖人士为了那几句歌诀，以及歌诀暗示的地点已经掀起多大的风浪，死了多少人……


    这正是他的目的，让他们越死越多，实力消耗越来越大，等他出手的时候才最有效果。小角色都让大角色替他解决了，果然是条借刀杀人的妙计，虽然残忍了些。


    小源冷笑，虽然江湖死伤惨重，她却毫不怜悯。他们死于争抢，更是死于自身的贪婪。当年对萧家庄是这样，如今裴家庄也是。


    她摸了摸小腹，表情柔和下来，怀孕已经两个月了，根本看不出来。伊淳峻太忙，甚至都粗心地没有发觉。


    小源时常在想，她和伊淳峻的孩子会是个怎样的人？不用说，一定很漂亮。如果是个男孩，会不会像他一样又坏又可爱？如果是女孩……她忍不住笑了，像她还好，要是像他，未来的夫婿可就惨了。


    她听见脚步声，不由就起了渴盼。虽然不想承认，她知道，即使只分开了短短一个时辰，她已经很想他，很盼他了。她一直在等他，而且越来越心焦。经历了那么多，她无奈地发现自己越来越依恋他了。


    以前的岁月……没有他，她也过了。可是，她不敢想象如果以后岁月里没有他会如何。他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爹爹……是她的全部，可对于他，她到底有多重要，她越来越掂量不出来了。他是可以为她舍弃生命，可渐渐的，她竟然也怀疑起自己的份量了，他好像疏忽掉很多东西。


    有点儿失望，进门的是元勋，也是，伊淳峻走路是没有声音的。还好……她又展颜笑了，伊淳峻和元勋一起回来了。


    “怎么不多穿点！变天了。”傲兀冷酷的伊公子紧走几步搂住她，罗罗嗦嗦地说。


    拓跋元勋嘿嘿的笑，摇头叹息，“真是见识了。”


    伊淳峻不怎么是滋味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见识？男人爱妻子不对吗？难道要见了老婆先打她一拳吗？”


    “我不是说这个，伊师兄，当初你算不得百练钢，但现在绝对是绕指柔。以前我就觉得你很肉麻，没想到现在你更肉麻。看来你喜欢小源比裴师兄多啊。”元勋调侃道


    伊淳峻眯眼危险地看了看他，冷声道：“你不是来道别吗？赶紧说，说完滚蛋！”


    小源没忍住笑，脑子里又想起自己撞破他和裴钧武互相调戏的那一幕。


    “小源，我要回西夏了，本想带你一起回去，估计伊淳峻不答应，我就自己走啦。”


    小源的笑慢慢收敛，当初她和元勋，师姐一起回到中原，虽然她满腹心事，但三人说说笑笑，还是十分快活的。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只剩元勋了。


    “别担心，王兄有派人跟着我。”元勋也有些伤感，又不想在小源面前表露出来，“原本我想和裴大哥和伊淳峻一起完成复仇大计再走，可他们自有安排，我武功又低微，留下帮不上忙反而添乱，所以赶在最后爆发前走。”


    伊淳峻好歹想起为元勋倒了杯茶，嘴里还不依不饶地没好话，“算你有自知之明！回去告诉你那个自作聪明的大哥，让他少插手中原武林的事！自己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野心倒不小。大宋兴衰影响不到他！好处他也占不上，老实点儿得了！”说着说着还站起来拍桌子，惹得小源瞪了他一眼。“要不是考虑到你算我半个小舅子，刚才当着大家我就说出你们的缺德事了。”


    他冷笑，元勋的脸色发僵。


    小源有些疑惑，“缺德事？”


    伊淳峻哼了一声，“攻打裴家庄那队莫名其妙出现的好手，就是他大哥李元昊派来的！我真是想不通，他干吗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捞到好处了吗？”


    元勋有点愧疚地低了头，呐呐地说：“我只是对他的手下无心地说起这事，没想到他会派人去搅和，真没料到连他也想要宝藏。”


    小源暗暗一惊，那队人马居然是西夏的高手？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伊淳峻看了他一眼，“就是知道你是无心的，我才没找你算帐！你大哥这人野心很大，将来他要是撺掇你爹称帝或者干脆自己跳出来，你千万要顺着他，他可不是个听劝的人，想顺当平安的当你的亲王，就少逆他的意，犯不着惹他。”


    元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怅然道，“我知道了。”


    小源皱眉，当着元勋没问，伊淳峻似乎对朝廷的事都了如指掌。


    “好了，说完了吧？滚吧。”伊淳峻毫无礼貌地送客。


    元勋啧了一声，“真无情，你自己都说我是你小舅子，没点儿温情送别的话吗？”


    伊淳峻撇嘴，“温情送别？你再啰嗦会儿，小源就该哭了，我还得哄。所以，快滚。也不是以后见不着了，何必在乎。”


    被他这么一说，还真的很难有悲伤离情，元勋挠挠后脑勺，“那我就走了，小源，你要保重啊。”


    小源点头，鼻子还是发了酸，伊淳峻看了她一眼，凶残地把元勋推了出去，临走还送他一句：“一路滚好！明天起不了早，不送了。”


    元勋听了，惆怅离去。


    小源看着伊淳峻把门关上，房间……整个世界就好象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她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结实的脊背上。“元勋说要到最后爆发了，什么时候？”


    伊淳峻默默享受着只属于他的温柔，“后天出发。”


    小源收紧手臂，“不想让你走！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她知道自己是无谓地撒娇，他是去替裴家报仇，也是替她还债，更是替她清除觊觎宝藏的恶人。


    伊淳峻转过身，反过来紧紧搂她在怀，唇压下来，带着戏谑说：“好，我不去了。”


    她只能又气又爱地瞪他一眼，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完全迷醉在他的吻里了。


    伊淳峻喘息着抬起头，皱眉有点儿疑惑，“我很纳闷，你为什么不闹着和我一起去？”


    小源沉默了一下，“因为我怀了孩子。”他一去不知道多长时间，现在不说，搞不好他回来的时候她肚子都大了。


    伊淳峻半天没说话，也不动，好像没听明白怀孩子是什么意思。


    “伊淳峻……”小源有点儿无语，他这反应也太大了吧，心机深沉机变百出的伊公子竟然傻住了。


    “你……怀孩子了？”他竟然还气短，难不成心虚吗？


    小源皱眉瞪他，他也愣愣地看她，“我是要当爹了吗？”


    小源扑哧笑了，他居然一副傻相。“是——”她佯怒地拉着长声。


    “小源！”他扶住她的腰一下子把她举高，转了一圈，“谢谢你！你太厉害了！”


    小源刚想笑，又笑不出来了，训斥道：“这是夸奖吗！”


    伊淳峻也笑，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是！我们有孩子了！一半像你一半像我。”


    小源无语，“那不成妖怪了？”


    伊淳峻哈哈笑起来，“也是，我怎么都胡言乱语起来了。”


    晚上就寝，伊淳峻还没平复，嘴里嘀嘀咕咕在给孩子想名字，背了很多古诗，小源开始还觉得好笑，后来就听腻了，自己盖好被子不理他，随他折腾去。他突然没声了，小源倒有些奇怪，转过身看他，他正两眼炯炯地盯着她看，与她对视一下，心虚地转开目光，还叹气。


    “你又怎么了？”小源无奈地问，准爹爹的心意很难揣测。


    伊淳峻呼了一口气，“幸亏我要离开了，不然看得见吃不着……非折磨死我不可。”


    小源红了脸，飞快地转回身，“谁……谁让你看见吃不着了？”


    伊淳峻闷闷地说，“我孩儿，为了保护他，我也只能忍了。”


    小源捂着嘴笑起来，没想到伊淳峻这么喜欢。


    “小源，和你说个正经事。”他正色起来。


    “嗯？”小源还带着笑意，慵懒地问。


    “你能把最后一句歌诀告诉我么？”


    小源一僵，最后一句歌诀……那是连萧姬都不知道的秘密。娘曾经对她说过，连心上人都不能告诉。


    “不能说就算了。”伊淳峻口气毫无异样，但小源知道，他会介意，会觉得她不信任他。


    “萧王墓边白云冢，寒水苍山月如弓。狼星晓唱东方白，碧血凄凄映江中。”对不起，娘，她想告诉他，像爹爹信任娘一样，信任伊淳峻。“而且，光有歌诀是没有用的。就算到得了藏宝之地，也打不开断魂门。要打开那门，一年之中，只有每年秋分，天狼星最亮的那一晚，把萧家人的血倒进天狼星从天河之孔照进来，耀亮的那个洞孔，并把镶嵌在我皮肤里的月王玺放进被血启动才会浮现的月形凹槽，才能把门打开。”


    伊淳峻久久没有说话，轻轻把她搂入怀中，“谢谢你，小源。”


    小源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伊淳峻出发的早晨，雨滴敲打竹杆和窗棂的声响和梦连成一片，小源拥紧了被褥，习惯地汲取他的温暖……她闷闷不乐地睁开眼，窗外昏黄的天色让室内一片幽暗，她瞪着身边空空的床榻，心也空空****的。


    他不在……也没叫醒她。怀了孩子后她就很贪睡，他起身她都不知道。毕竟是远行，他怎么也该叫醒她，道别一下。


    两位师伯，裴钧武和他都去了，应该是没有危险的。虽然他有蓝师伯给他的三成功力，可功夫到底不比往日……就算他和以前一样厉害，她还是担心的！


    有些失望地起身，胳膊上传来刺痛，那是她取月王印的伤口，不大，疼起来却让她心都颤抖。她知道，那并不全因为疼痛，虽然告诉了伊淳峻全部秘密，也把月王印交给了他，他也说明是为了进行一些布置，让觊觎的人死心，可她……毕竟为了这宝藏，她家破人亡，爹娘也被这宝藏牵累得屡遭背叛。


    伊淳峻至今都没真正向她坦白他的身份，还有很多秘密没有说与她知道……越想就越觉得心慌，她是输不起的！如果伊淳峻背叛了她……她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想了几天，她还是忍不住瞒着萧姬偷偷跑出竹海。她都明白，如果真的信他，应该在竹海里安心的等他回来，可是，她做不到！她受不了盲目等待的折磨！她要去看，要陪在他身边，她经受不起任何闪失。


    所谓“寒水苍山”其实很好找，就是嘉陵江边的寒苍山。短短几天的路程，小源却走了快大半个月，身体有孕自然是一个原因，主要是她下意识的拖延着……越接近寒苍山，她的心就越慌乱了，总是患得患失得厉害。


    沿路她已经知道，寒苍山已经要被寻宝的人踏平了，等她到了附近，这条路上的江湖人已经很少，即使碰见，也都是家人来收回尸体的。小源冷冷地看着他们披麻戴孝的路过，鄙夷又怜悯……可以想见，前一阵子这条路上撒了多少人的鲜血，倒了多少没人认领的尸首。她仿佛还能闻见泥土里还没散去的血腥。


    又慢慢地走了半天，她终于看见了江边矗立的寒苍山，并不很高，也没连绵向其他山脉，孤零零的确很像荒废的帝王坟冢。


    她犹豫地望着，心里一片茫然，突然很恐惧。


    嘈杂的人声隐约从山口处传来，她惊醒地一颤，闪身跃上一棵茂密的大树，隐藏在粗壮的树枝之后。


    从山上下来的都是些武功低微的江湖小辈，小源并不认识他们，或者在几次重大场面没注意到他们。他们的衣着算不得光鲜，脚步沉重，举止也很粗俗……几番浩劫之后，江湖上残存的大概也都是些这样的角色了吧？


    他们吵嚷着停在道路的分岔口，正好是她隐身的大树下，她清楚地听见他们的话。


    “兄弟们，就此别过！我们火速回去召集人手，一路往西夏追！一定要在灭凌宫主出川之前截住他和宝藏！”


    “在下也有几句话要说！灭凌宫主武艺高强，身边又有许多好手！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趁他被几大世家消耗了大部分实力之时，一击成功！”


    “谷镖头说的不差！若论实力，几大名门世家远远超过灭凌宫主，但他们都想独吞宝藏，互相残杀，才让灭凌宫主拣了个大便宜卷走了财宝！前车之鉴，我们必须拧成一股绳，就算每人分得一部分，也比两手空空强！”


    小源再也听不清他们的话了……她的心里耳里只盘旋了一句“灭凌宫主卷走了财宝”。


    小源僵直地藏在树叶间，是伊淳峻的计策吗？他不会背叛她的，虽然一路行来总在心里担忧，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她又绝不相信了。他是她相公，是她孩子的爹爹，如果他背叛……就是放弃了这一切！他为了她怀孕那么高兴，不会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可他有钱有势，不会为宝藏背叛他的！小源掠回地面，飞奔上山。


    当她看见山凹里大开着，露出通向山腹石阶的“萧王氏白云夫人之墓”时，她还是不信，她还是对自己说着不可能！


    没用火把，她一路黑着下到山腹……借着从天河之孔照下的日光，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大开的断魂门和空空如也的巨大内室。


    什么都没有了……大如山丘的存宝之地空了，她的心，她的眼，她的一切——都空了。


    她木然看着空空的大石室，突然哈哈大笑……她还是输给了这里曾经堆积的金银财宝！笑声凄厉，连绵不绝。


    为什么爹能碰见娘这样可以托付一切的伴侣，她不能呢？


    为什么爱的感觉这么不可靠呢？


    黑影一闪，小源心头一凛，追到洞外看清果然是“灭凌宫主”。她惨白着脸，她要追上去问一问，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