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断筋取脉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呼唤她又像在喁喁私语，小源努力地听，渐渐恢复了感知。她躺在很舒服的**，有人在她身边谈话。


    “还有救就好，还有救就好……”这声音不是伊淳峻吗？是他的声音却不是他的语调，他怎么会用这么狼狈这么急迫的语气说话呢？


    “可这种方式不是人人熬得过……”这个声音很陌生但很亲切。


    “我行！”伊淳峻毫不犹豫的答。


    “人家的老婆，你这么卖力干什么？”这又是谁？说话的腔调倒是和平时的伊淳峻很像，只是更低沉一些，年纪似乎大些。


    “还是取我的筋。”这回是裴钧武。


    小源糊涂了，她到底在哪儿，都是谁在说话？眼睛怎么就睁不开呢？


    “不，这次……全怪我！我不该吓她，没想到，没想到……”伊淳峻竟然有激动的说不出话的时候？什么？他吓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装死？！也对，他怎么可能被黄小荷打中呢！


    “小源是我未婚妻，理应我取筋给她。”裴钧武还是平淡冷漠的说。


    “我知道！”伊淳峻有些恼，“只要她能活，怎么都好，我一定要救她！”


    “先别争这个，断筋取脉这份痛楚就是身体强健的人恐怕都受不了，算是人间至痛。有一次取筋的人，痛激肺腑，死了。你们内力全失，正是虚弱的时候，现在取筋……”


    小源听出点儿门道，他们应该已经来到竹海，两个年长的声音很明显，温文内敛的是竺师伯，戏谑风趣的是蓝师伯。


    “所以还是我来，别说是取脉，就是扒皮拆骨我也认了。”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万一我有不测，裴钧武还能照顾她。”


    她的心一动，有点痛，有点甜。


    “真令人感动，淳峻，你竟有这么高尚的境界，为师深感欣慰。”蓝延风没心没肺地笑着说。


    他这么一夸，其他人包括伊淳峻都有些无语。


    蓝延风啧啧叹息了两声，“为师早就告诉过你，对待心爱之人，不可存戏弄之心。你看看现在！你从小就一肚子坏水，不用说我也知道，之前你没少戏耍人家小姑娘吧？”


    小源很想点头，说的太对了！


    “所以如今自食其果，死生也与人无尤了。师兄，就取伊淳峻的脉吧，说到做相公，还是你徒弟适合，有风险的事就让这个坏小子上。”


    伊淳峻哼了一声，“师父，你还真心疼我。”


    “这事本就错在你，平时很聪明的人，怎么也办这傻子也做不出来的事？你不就是想看看你万一死了，她会怎么样吗？看到了吧？开心吗？“


    伊淳峻不说话了。


    “师弟！”竺连城哭笑不得地阻止他。


    小源也有点想笑，竺师伯说蓝师伯的语调和原来裴钧武对伊淳峻说话的语气很像。


    蓝延风再次为小源把脉，确定伤情，庆幸地说：“幸亏我赶到的及时，不然光靠你师伯也是接不上脉的。小美人儿的心脉肺脉全断了，五脏也都受了伤，要不是你和钧武用了全部内力勉强护住心肺，她早化为香魂一缕了。”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小源全知道，就是没力气躲开，只能苦笑着任由他捏鼻子掐脸蛋了。“长得……没她娘好看，都是萧鸣宇的错。”蓝延风污蔑道。


    伊淳峻听了冷笑，“师父，这句话听着好酸么。见过李师叔和小源的人都说小源胜似娘亲。而且……说话就说话，手能拿开吗？”


    “我得费那么大力气去救她，摸摸脸怎么了？”蓝延风冷笑，不在乎徒弟的臭脸。“怪不得你那么舍得了，她可真漂亮。我就没见你白吃过亏，这回居然用全部内力去救别人的娘子，伊淳峻几个月没见，你变大方了。”蓝延风笑不可抑。


    “少说废话，取筋，快点。”伊淳峻冷冷的说。


    “不急，不急。我得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不然你疼死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师弟……”竺连城又苦笑了。


    “师父，”伊淳峻也冷笑了几声，不怀好意，“你看见过我有抢不着的女人吗？这回吃了瘪，不过是她和裴钧武早有婚约。”


    蓝延风这回并没有再讥笑徒弟，什么是玩笑，什么是真伤心，他还是分得出的。


    “淳峻，就算你这次顺利挺过来，”竺连城叹了口气，“五年内，你的左手恐怕也不能运用自如。”


    小源有些着急，可是说不了话，睁不开眼。


    “还是取我的。”裴钧武的话很少，但都很坚决。


    “不，裴钧武，我能赔给她的只有这么多了。说实话，若论给她安逸平静的生活，细心呵护照顾她，你做的会比我好。我若就此殒命，你就替我好好照顾她，若我能活……”


    “你若能活，我愿意放弃婚约。一切看小源的意思。”裴钧武凝重的承诺，说完，他竟轻轻的笑了，“伊淳峻，要挺过来，你的胜算比我大。”


    伊淳峻也笑了，“谢谢你。”他知道裴钧武做出这样的决定放弃了多少，这份恩情，如果能和小源在一起，他们夫妻算是欠下了。他凝神看了小源一会儿，郑重说：“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小源急的出了一身冷汗，是要抽取他的筋接续在她身上吗？他有可能会活生生疼死？！


    “这个咬在嘴里。”竺师伯是在对他说话吗？“不然牙会碎。我要从你胸前和背后各取一条，你沉一口气，你师父会帮你护住内脏的。只要熬住疼，其他应该没危险。”


    “嗯。”


    不行！伊淳峻！不行！小源想摇头，想流泪，心绪混乱不堪。


    “啊——”


    小源的心快要被伊淳峻的嘶喊震碎了，他一定很疼！这喊声……这辈子她都不要再听到！


    “不好！”她听见蓝师伯低呼一声，“他好像挺不住了！”


    她一急，意识一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伊淳峻，她真恨死他了，为什么让她反复体味失去他的恐惧！


    两个月后。


    小源轻点竹梢，飞掠着用出莲舞，原来踩着风的感觉这般畅快！


    竺师伯和蓝师伯为她接好了心脉和肺脉，却不许她见裴钧武和伊淳峻，说是她需要绝对静养，心情不能有半分起伏。


    不见也好，只要知道他们都好，伊淳峻在渐渐恢复中就可以了，免得牵肠挂肚。


    竺师伯因为错认黄小荷，总觉得过意不去，传了三成功力给她，蓝师伯也说不能落后，也给了她三成功力，她一下子变成了高手，感激之余喜不自胜。这两个月来，她安心的跟着两位师伯学习，梦寐以求的一切似乎都得到了，心情好得像艳阳天的太阳。


    竹海好大，连绵的青翠颜色让心情都开阔豁达了。


    小源点着竹梢，一路飞掠，对了，这就是她的梦想！


    一抹傲然的淡蓝色身影在竹林间缓行显得很雅致，她的身形一晃，原本还不纯熟的莲舞加上心情的骤然起伏，害得她差点跌落下去。


    是伊淳峻。


    再见到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实在分辨不出了。他吓她，那失去他的感受痛绝肺腑，竟让她抛却一切只想追随他而去，她恨！她也狼狈，她的心在那一刻那般坦白的裸裎在他面前，他一定很得意，很骄傲吧，一个女人肯为他死。一想就气得不行！


    可是，他也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他的全部功力，他的生命，他的左手……他激动的失去自制的语调都让她一想就觉得甜蜜。


    伊淳峻在挖笋子，她的心一阵剧痛，他的左手垂在一边，无法动弹。她站在高高的竹梢上偷偷看他，心情太复杂了，竟然不敢靠近。她到底该怎么对他？继续生气还是抱住他，狠狠掐他？！


    可是……真的抱住了，她想亲亲他。


    裴钧武……她轻轻咬了下嘴唇，这两个月来，她也想明白了。一开始她因为责任和怜悯要嫁给他就是错的，因为她的心没在他身上，这样勉强过一辈子，彼此也会遗憾而痛苦。


    她的心，只能装下这个蹲在那儿挖土的大坏蛋了。


    可她要怎么报答裴钧武呢？他为她付出少么？不想了，不想了……就是因为想不出答案，两个月来她才不敢去见他们。不敢对裴钧武说清楚，也不敢表露对伊淳峻的爱。


    伊淳峻拎起篮子，缓步向潭边去了。她默默的跟随着他，却又不想被他发现。


    他跳上瀑布下石头的动作有些笨拙，石头很滑，他踩上去的时候竟然一趔趄。


    她又心疼了，那个飞掠上成都城头的潇洒身影如今被她害成这样。活该！谁让他吓唬她！自作孽！


    他洗着洗着居然发起呆来，她望着小瀑布前的他也愣了，他——真是太漂亮了。尤其他的眼睛没有焦点的凝望一方时，那秋水目里含着情带着笑，又有些冷傲孤绝，妖物！


    瀑布的上方崖壁被水冲落了一块小石头，“扑通”一声掉在他身边的水里，发呆的他吓了一跳，脚下一滑竟然掉入潭里。


    她忍不住一笑，哈哈，被她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也算是报应。她就要在这儿等着他落汤鸡一样爬上岸来。污点！一辈子的污点！一辈子她都要笑他！


    一辈子？


    一辈子！


    可是……她惊慌起来了，这么半天，他没浮上来！他……她要哭了，她怎么忘了他功力全失，左手还不好用？


    “伊淳峻！”她慌乱的飞掠过去，心情混乱下莲舞用的不成章法，不得不踩一下水面借力，裙摆全都湿了。她扑倒在那石头上泪水纷乱，水很清澈，因为太深，瀑布打起的水花掀起阵阵白浪，她根本看不清楚。


    “伊淳峻！”她大哭，四下寻找。


    还是没有！他，他该不会已经沉下去了吧？她……她不会水啊！


    头一晕，脚踝一疼，她被拖入水中，凉凉的水让她浑身一激。她沉下去了！脚根本踩不到底，她的手乱挥，抓着可以借力的东西，立刻全身都攀附上去。竟然很温热！她攀住了东西可以在水面畅顺呼吸，再睁眼时就是他坏坏笑着的脸！


    气死了！她真是要气死了！


    使劲掐他，使劲拧他都不足泄愤！


    “你又耍诈！你又耍诈！吓唬我真的那么好玩吗？”她愤恨地捶着他的后肩，气得嚎啕大哭。


    伊淳峻原本坏笑的脸全化为怜惜的温柔。“我错了，我错了……”


    她的哭声呜咽起来，被他的吻压抑在喉咙里徒劳的抗议着，渐渐变成动情的呻吟。


    他吻着她，呼吸渐渐粗重。


    小源觉得腰身一紧，他竟然搂着她从水里飞身而起，在那块石头上轻轻一点，飞上瀑布之顶。


    瀑布上是一大片被水打磨平滑的巨大石块，溪水被周围的竹绿映得青而清澈，发出淙淙的轻响，缓慢从容的从石**流过，在骤然折下的崖壁边直流而下形成瀑布。


    “你……”小源疑惑地皱起眉，他的身手虽然不比从前，但是，能从水里飞身而起，点水借力，他根本不弱！那……那……他还故意在石头上装滑倒！她又开始气恨了，他师父告诫他的这么快又全忘了吗？


    他已经把她压倒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滩上，手也不安分的伸进她湿透的衣襟里。她一拳捣在他下腹，他闷哼一声。


    她踢开压在身上的他，愤愤地站起身，“骗我，就会骗我！”


    他捂着肚子，趴在石头上苦笑。“是你自己笨么。”


    “你！”她又快要气哭了，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要不是……要不是……真该踩在他脸上！


    “疼！”他一声低叫，脸色苍白。


    她一窒，怎么又忘了，她现在有师伯们给她的六成功力，非同小可，她这一脚……她慌乱的抬起脚，俯下身一脸焦急的看他，“没受伤吧？哪儿疼？！


    他长臂一伸，把她拉得摔倒在石上，人也压过来了，“这儿疼。”他握着她的小手按向下腹已经昂然硬挺的灼热。


    她顿时满脸涨红，“下流！”她用力的要抽回手，却被他钳得紧紧的，隔着湿透贴身的衣物她也感觉到了他的炙灼，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套弄着。


    他的左手……能动？！


    “小源……”他缠绵的低吟，眼睛蒙了层**的欲色微微眯起，他的唇也压上来了。“这两个月，想死我了……”


    她的心一酸，泪水成排的涌出来。


    “怎么了？”他的神志微微一凛，隐忍着问她。


    其实她也很想他，很想，可又不好意思说，只能继续谴责道：“为什么总骗我？”


    伊淳峻叹了口气，微眯的美目郑重的一睁，如同誓言般说：“我，伊淳峻，以后再也不成心欺骗李源儿了。”


    她痴痴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声音胶着在绵密的细吻里了。


    小源侧过脸躲避他的吻，气喘吁吁地徒劳推拒他，“我怎么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儿问题呢……”


    伊淳峻低低的笑起来，配着他的喘息，十分勾人，“现在不是你有问题，是我有问题！”他扶正她的头，有点儿霸道地吻着。


    换气时她才有机会说话，喘着问：“你有什么问题？”


    他无声地笑，肩膀都抖起来，手挡开她腿的阻挡，急不可待地进入了渴盼的天堂。“现在……我没问题了……”


    小源气得哭，又被他撩拨得喘息不已，那声调让他顿时疯狂了，动起来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


    小源也陷入他支撑起的桃源仙境，沉迷沦陷，咿咿呀呀地轻浅回应。


    伊淳峻带领她飘入欲望的云端，小源紧紧搂住他，餍足而幸福，好像一切烦恼都随着身边静静奔流的溪水流逝而去。


    平复下来，他没有舍得离开她，伏在她娇软的身体上，幽幽地说：“小源，你是我的。”


    她很疲惫，听了懒懒一笑，口齿缠绵地嗯了一声。


    他听了，身体动了动，“我好像又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