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次还清

    梓晴坐在妇产科的过道上，远远地看着莫轻扬，医生送出来，正和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他就是那么固执，固执地出现在她生命里，固执地照顾她，固执地不管她为了驱赶他离开说了多少伤他的话。


    失去东旭后，他就留在这个城市，留在她身边默默负起一切本该东旭负起的责任。莫慧扬为此说过无数难听的话，每一句都将他的自尊撕扯成碎片，但他竟然都忍下来了。


    她看他的眼神……几乎是怜悯。


    梓晴已经彻底相信了命运，所以也没再抵抗，既然她和东旭都逃不开宿命，莫轻扬也未必那么幸运。她只能随他了，希望今生他能把一切与她的孽缘处理干净，来生……就快乐地生活，别再遇见她了。


    “是回家，还是出去逛逛？”莫轻扬淡淡地说。


    照顾她的这段时间，他没了笑容，语气里也少了锋利，梓晴是理解他的，他舍不得抛下她，留在她身边却又因为她的冷淡而暗暗生气。可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她甚至在死命克制自己，不要再多做出任何感动的表示。她怕她离去后，他的伤心会因为她曾经流露出的感情而更加深重。


    那种伤心，她在东旭离去后已经体会得淋漓尽致，她不想他再经历了。


    “回家。”她冷淡平静地说。


    梓晴已经搬回父母家了，谁也没胆量再让她住在满是她和东旭甜蜜记忆的房子里。


    宁宁也跟着搬进来，在莫轻扬的授意下干脆搬进了她的房间。


    梓晴很满意这种安排，决心离去，反倒不悲伤了，只是很怕孤单。


    郑家的餐桌摆的很满，吃饭的人很多，说话的人却很少。


    “吃！”莫轻扬把一大块排骨塞进她碗里。她没反应，沉默木然的吃着。大家都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她吃，她每吃下一点有营养的东西大家都是很欣喜的，虽然她吃东西的表情让大家都觉得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喝点这参鸡汤，东旭妈妈……”郑妈妈顿了一下，改口说“你婆婆”又被大家瞪一眼，她心虚的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莫轻扬，终于决定说：”你阿姨送来的。”


    没人敢惹这个总是冷着脸的莫总。


    他比东旭凶恶的多，梓晴回家后他基本天天来，上班族也没他这么积极，朝九晚五经常晚上加班，好几个月了，从不间断。即便这样郑家夫妻没跟他聊过一句天，他看着也不像是个聊天的人，而且天天心情恶劣的样子，也是，谁处于他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能高兴得起来啊？


    这人天天在郑家出出进进，比在他自己家都理直气壮，看他也很辛苦，郑爸爸只好把小房间收拾出来放了一张床——和郑妈妈住了进去。主卧室当然得让给莫总了。


    莫总也不拒绝，堂而皇之的住了进去。连他的司机每天早上都会来郑家接他，而郑家的电话响的次数频繁起来……多数是找莫总。


    这人当女婿……真的不太理想。


    可是，谁都明白，包括东旭的父母，怀孕已经五个月，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动了，梓晴的眼睛里还是毫无生气！她的心……还留在东旭那里。


    而这个冷着脸，凶横霸道的男人，是唯一的希望。唯一能把她那缕陆续飘散的魂魄揽住的希望。


    虽然成效不大，他真的付出很多，多到大家都不能理解的地步，可是梓晴却还是无动于衷。事到如今，死马活马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大夫了。


    郑妈妈曾背地问过她，对莫轻扬怎么打算。毕竟能遇见这么个男人，撇开他的身家相貌优势不提，就算他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能为她做这么多，都是上天的恩惠。


    结果她只冷冷的说：“他欠的，他还。”


    这孩子变得太古怪了，郑妈妈很无奈，她说的话很少，而且都是些大家听不明白的。


    莫总欠了什么？要欠也是她欠他的！


    “喝汤。”他把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她接着喝了。“吃菜。”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


    “那个……莫总！”郑爸爸怯懦地阻拦道，“不能再给她吃了，太多了，要伤食。”


    莫轻扬皱了下眉，“可以了。”


    于是她站起身，宁宁赶紧跟着她站起来，打算陪她回房间。


    门铃响了，宁宁示意梓晴等她一下，先开下门。


    来的是莫慧扬。


    所有人都皱眉，除了梓晴，已经没什么事能让她皱眉了。


    莫慧扬已经来了很多次，每次都要弟弟跟她走，回美国也好，随便去哪个城市也好，总之要离开这里，离开郑梓晴！她不能忍受自己疼爱并引以为豪的弟弟落入这样可笑又可悲的境地，这样卑微地迁就一个女人。


    莫慧扬再一次登门的时候，眉头皱的比任何人更紧。


    “如果还是那个话，你走吧。”莫轻扬刚才一直看着梓晴吃饭，现在才自己吃。


    “不……轻扬，我放弃了。”莫慧扬长长叹气，原本以为他的热情只够坚持几天，十几天，一个月……没想到，他整整坚持了四个多月！而且，看样子，只要那个女人不拒绝，他会一直坚持下去。


    真不知道他着了什么魔，这没回报的爱情，甚至是没反应的爱情，他妄执不放为了什么！


    “轻扬，只要你愿意，我再也不叫你离开她了。可是，轻扬，算我求你，你可以照顾她，不离开她，但你能试着淡化对她的感情吗？把她当亲人，妹妹，当一个需要你照顾的人？”她几乎是在恳求。


    莫轻扬继续吃他的饭。


    “轻扬，这个女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看看她的眼睛！”她用手指着梓晴，”她的眼睛里没有你！没有任何人！她迟早要去死的！”


    “啪”！莫轻扬摔了碗。


    莫慧扬跨前一步拉扯住梓晴，“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非留着轻扬干什么？！看在他对你的一片真心，你该放他走！你说话呀！你会说的，我知道！”


    梓晴平静的看着她：“如果他欠的……能一次还清，是他的幸运。”


    “疯子！疯子！”莫慧扬惊恐地倒退一步，手也松开了。“轻扬他欠什么？他欠谁也不欠你！你卑鄙，自私！不过就是留他在身边填补空虚……”


    “你走！”莫轻扬缓缓站起身，却没转过来，那个僵冷的背影已经有足够的威慑力。


    莫慧扬吃惊的张大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跑出去了。都疯了！都疯了！


    梓晴看这莫慧扬离去的背影冷冷的一笑，空虚？她不空虚。莫轻扬上辈子欠了她和东旭，即便他们不想讨，老天爷却算得一分不差。莫轻扬是在还债，能还清何尝不是种幸运，像她，想向东旭还债都没办法了！


    这种亏欠的感觉太可怕了，即便是死，都担心下一个轮回中，仍要接着伤心。


    能一次还清，绝对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