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云雾离开海市回到学校，寒暑假没再回到祥云小区那个“家”。


    春节的时候，她给纪棉发了一条微信，祝她好运。


    纪棉总是把什么事都归结于运气，认为自己一直运气不好。祝她好运，这是云雾发出真心的祝福，希望她能走好运，把心里的阴霾都删干净。


    安志高去了美国，和祝霏霏成了异国情侣。沈烨偶尔发发牢骚的时候，云雾便搬出来安志高和祝霏霏的例子，让他知足常乐。沈烨也就无话可说，好在海市和T市距离不是太远，交通便利，经常可以过去和云雾见面。


    祝霏霏顺利考上本校的研究生，云雾考到了T大，沈烨的母校。


    研一那年的圣诞节，安志高缠着祝霏霏去美国看他。沈烨知道后，买了三张机票，带着祝霏霏和云雾一起去找安志高。那是云雾第一次出国，也是她第一次和沈烨一起出门旅行。


    安志高给他们定了酒店，同一间房。云雾也没有提议要加一间房。沈烨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四人去了帝国大厦，去了自由女神像，然后又去逛圣诞集市。云雾和祝霏霏买了好多小玩意，一路笑成花。


    晚上回到酒店，云雾喜滋滋的坐在床上，开始看自己购物成果，突然看见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奇怪，我没买这个东西啊，这是什么？”


    沈烨看了看说：“你买多了，忘了吧，打开看看。”


    云雾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再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灯光下那颗钻石亮眼夺目，云雾大惊失色的问：“哎呀，这是谁的？装到我的袋子里了。”


    沈烨轻声说：“你的啊。”


    求婚来的猝不及防，完全没一点心理准备。云雾愣愣的看着沈烨，看着他把戒指拿出来，给她戴上，很霸道总裁的说：“我知道你愿意。”


    云雾想笑，可是鼻子好酸，她仰着脸，吸气。


    “你想哭就哭啊，在我面前不用忍着。”这辈子都尽情的做你自己，沈烨心里说。


    “不要，好丢脸。”


    沈烨笑：“傻孩子。”


    “你才傻孩子。”


    多少年不变的斗嘴台词，说过多少次，记不清楚。


    十二年的时光，长到仿佛已是一辈子，又短到仿佛刚刚开始。


    那一晚，两个人第一次在一起，都睡不着。云雾伏在他的怀里，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沈烨说：“你长的漂亮。”


    云雾又好笑又好气，“说实话。”


    沈烨握着她的手，“实话就是你长的漂亮。”


    云雾有点生气了，翻过身去。


    沈烨从背后抱着她，“你还记得，我送过你一个手机链吗？粉色的星球。”


    “记得。”她后来送给了纪棉。


    “我当时看到那颗小星球的时候，就想到了你。我知道你原来的名字，叫纪星。你就像一颗小星球，有着自己的轨道，自己的宇宙，一直不停的在走，没有人能改变你的轨道。不起眼，却很灿烂。”


    云雾恍然：“那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啊？”


    沈烨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你想在那里举办婚礼？”


    云雾想了想说：“我想要个不一样的婚礼，就我们两个，每年都穿一次婚纱，拍一张照片，在不同的地方，比如今年在莫斯科，明年在巴黎，后年在冰岛。这样，顺便还周游了世界。我们，结一辈子的婚。”


    沈烨点头：“这主意不错，那第一年结婚从那里开始？”


    “当然从这里开始啊。”


    沈烨低笑：“是因为第一次是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求婚在这里！”云雾脸上滚烫，身后的身体也是滚烫的。


    回国后两人各自忙碌，云雾的生活平静简单，直到那天接到了纪棉的电话，两人一年多没联系了。


    纪棉问她在哪儿。云雾说在学校。


    纪棉说“那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云雾一怔：“你来T市了？”


    纪棉的声音有点低沉，说：“是的，我来找你有事。”


    “那你在学校门口的饭店等我吧。”云雾给她发了个位置，然后给师姐交代了一声，匆匆下楼，朝着校门外的那条街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是什么事要纪棉跑这么一趟，电话里不可以说吗。


    许久不见，纪棉穿的更加时尚光鲜，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有点憔悴。


    云雾忍不住关心：“你最近好吗？”


    纪棉点头：“挺好。我来找你，是想有件事请你帮忙。”


    “有什么事，你说。”


    “你还记得乔舟吗？”


    “记得，怎么了？”


    “我想和他复合。”


    云雾愣了一下，心里奇怪，复合这种事纪棉还要听她的建议吗？她可不是这样没有主见的人。


    “我去找他，他不肯同意。”


    “为什么，是因为那五十万吗？”


    纪棉的脸上出现了烦色：“对，我解释说，当初是他妈逼着我分手的，可没想到他妈居然把那次我们的谈话录了音。把我说过的话，都放给他听。”


    云雾道：“那肯定没法复合了。”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去告诉他，那次是你去找他妈交涉的，那些话也都是你说的，五十万也是你拿了。你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声音也几乎一样，你记不记得，他曾经有一次还错认过你。如果你说那是你，他一定会相信。”


    云雾默默的看着纪棉，听着她的每一句话，心里越来越寒凉。


    纪棉跑到学校来找她，她还是很开心的，她以为是纪棉后悔了，想通了，想要和她修复姐妹关系，可没想到是要来找她背锅。


    她还是那个纪棉，一点没变。甚至，更没底线了。


    云雾的平静到让纪棉不安。以她对云雾的了解，她一定会很生气，认为这么做是欺骗，所以她准备了很多说辞准备来说服云雾，可是云雾却没有动气，很平淡的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和他复合吗？”


    纪棉回答的很迅速：“因为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我还是最喜欢他。我无法忘却他。”


    云雾看着她漂亮的眼睛，“你没有说实话。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那么感情用事的人。”


    纪棉急切的说：“是真的。云雾，我在影视圈里兜兜转转这几年，越发体会到他对我的好，越来越怀念过去的日子。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所以我想回头，和他复合。”


    云雾见问不出实情，索性挑明：“我虽然很忙，但我也是个年轻人，我也关注娱乐新闻，我知道乔舟最近的情况。网上也有八他背景的帖子，他家里很有钱。”


    纪棉脸色微微有点变。“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是因为他要红了，他家有钱，才想和他复合？”


    云雾反问：“难道不是吗？”


    纪棉吸了口气，很直白的说：“对，我是很爱钱。因为钱能带来我想要的生活。我们和沈烨同岁，他处处比我们高一等，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不屑，可是他到底那一点比我更强，还不是同一个青山村出来的，他爹身上流的也是青山村的血，他不过也是个农村人的后代，他能比我们高贵到哪儿呢？不就是沈兆言有钱吗。所以我想要找一个有钱人，想要成为一个有钱人，有什么错？”


    云雾很无语的看着她，“纪棉，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当年，乔舟因为你差点身陷囹圄，可是在这个时候，你毫不犹豫的和他要分手。而且是拿上一笔钱才肯分手。你怎么好意思再去和他复合？”


    “我和他分手，不是因为他惹了事，而是因为他不思进取，好好的大学不上，要辍学去当歌手！他和我不一样，我是因为家里没钱，想要挣大钱挣快钱才去当演员，可是他不一样啊，他的爸爸是寰宇集团的老总，他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可是他居然要放弃总裁而去当歌手，你不觉得可笑幼稚吗？”


    “我不觉得幼稚可笑，你用金钱来衡量所有，才是可笑。这也是我为什么不会帮你去撒谎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想和他复合，不是为了感情。而是因为他现在得到了家里的支持，他的堂哥就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导演。他开始崭露头角，前途不可限量。你打算重新利用他。”


    纪棉涨红了脸：“你就这么看我？”


    “我们是亲姐妹，我太了解你了。你连亲妈都可以利用，还有什么不可以利用的呢，现在你正准备利用我，让我去替你背锅。很抱歉，纪棉，我没法帮你。”


    云雾起身便走。


    “云雾，你太绝情了！”


    “绝情的是你。”云雾停步转身，“你今天来找，我本来很高兴，我想，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亲姐妹，我们都是世上最亲的人，可是我没想到，你来找我，是给我布置这样一个任务。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让我去背负恶名。”


    “再见，纪棉。祝你好运。”


    云雾说了和上次同样的一句话，转身离开。上一次和纪棉决裂，她心里很痛，很难受，时常后悔，可这一次，她不会了。


    过往的十几年，她出于歉疚的心理，对纪棉一再的容忍包容，到了最后，终于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没法再继续退让，为了不再被纪棉纠缠，云雾关了手机。


    没想到纪棉第二天找到了研究所。她正在做实验，师姐一惊一乍的跑了进来，什么也没说，先是左右前后的打量了一下云雾，啧啧称叹：“真是太像了，太像了。”


    云雾迷惑不解：“什么太像了？”


    师姐笑着指着门口，“你妹妹找你，简直一模一样，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在逗我玩儿呢。”


    纪棉？云雾一愣，放下手里的试管，走出了实验室。走廊的那一头站着纪棉。


    云雾叹了口气，走到跟前，“你怎么来了？我说过，这件事我不会帮你。”


    “我现在很惨，我毕业了没有戏拍，到处试镜开销很大，我已经借了很多钱，再不还就交代不过去了。”


    云雾道：“那你把卡号给我，我等会儿给你汇点钱。”


    “不用，我要的不是你的那点钱。”纪棉很烦恼的挥了挥手：“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要的是和乔舟复合。他过去对我特别好，也很大方，艺考培训班的费用都是他帮我付的，我如果和他复合，不仅经济上没有负担了，还会有一些资源，所以我一定要和他复合，你明白吗？”


    “你利用他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吗？”


    “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不会图他的钱，图他的资源！不会在他落魄的时候弃他而去，又在他红起来的时候复合！”


    云雾越说越气，“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不忍心去坑一个好人。我不会帮这个忙的，你不要再来找我。”


    云雾转身，纪棉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必须帮我，你还记得妈妈说过的话吗。”


    不提云秋还好，一提到母亲，云雾就想到过世的母亲还被她利用侮辱，怒道：“你不要提她！”


    她猛地一挥胳膊，抽出手臂，纪棉出于惯性被她甩开，往后一倒撞到了栏杆上。


    研究院已经很多年历史的老楼，偏偏那段铁栏杆在纪棉撞上去的时候断了，纪棉随着断裂的栏杆径直摔倒了楼下。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云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下的楼，她软成了一团泥浆，紧紧的抱着地上的纪棉，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眼睛。她什么都看不清，眼前是一团血雾。


    沈烨停下来，深深叹了口气：“云雾是和纪棉一起被送到医院的。她受了刺|激，在医院里大病一场，过了很久才出院。”


    虞金金震惊的看着他，“纪棉怎么样了？”


    沈烨道：“她死了。”


    虞金金后背放冷，太惊愕，难以置信，故事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突变和转折。


    “云雾自从那场大病，开始有了神志不清的迹象。她把所有的责任都背负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纪棉，时常会出现幻觉，经常自言自语，最后，出现了人格分裂的症状，她有时候是云雾，有时候，她认为自己是纪棉，可能在潜意识里，她想要纪棉还活着，所以，她替纪棉活着。”


    虞金金怔怔的看着沈烨，看到他几乎很少出现情绪波动的脸上，现出一抹无法描述的悲伤悲伤。


    他将没有抽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深邃的眼眸，“这个故事，其实是想要唤醒她。我想要让她知道，纪棉的死，不是她的错。她是云雾，不是纪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