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男友

3个月前 作者: 七宝酥
    这一天的钟点房推迟到晚上近十点才退掉。


    从酒店出来后,两人没忙着打车回学校,又去了趟来时的药房,购买创可贴。


    春早选了有动物图案的儿童款。买单时,原也又丢了两盒那玩意儿过来,一只金色,一只淡蓝色,上方写的品牌和标语还不一样。


    然后跟穿白大褂的收银员说:“一起结了。”


    春早看看台面,又看看他。


    原也波澜不惊,在她的注目里扬眉:“怎么了?”


    春早抿了抿唇,控制住,走到门外才问:“今天的还没全部用完吧?”


    原也很是坦然:“下次别买日系了,勒。”


    春早:“……”


    春早是俭省派,理性发问:“剩下的怎么办?”


    原也从裤兜取出那个已拆封的小盒,两指夹着递送到她面前,认真:“你带回去留个纪念?”


    春早微赧,搡开他胳膊:“拿开。”


    原也笑一声,收回去。


    两人打车在西南门下,入门不远就是艺园食堂。这间食堂惯常打烊晚,二楼还有一些深夜撸串吃烧烤的学生。


    鲜香扑来,两人才感觉到腹内空旷。在这之前,焦渴远大于饥饿。


    简单吃了些面食,原也送春早回寝室。


    女生刚一进门,果不其然被室友打趣:“早姐,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春早脸微热,坐下放置东西:“怎么会。”


    冲完澡出来,微信提示新消息,春早点开来,是原也发来的消息。


    他将她挑的那个花哨的儿童创可贴粘在虎口处,并拍照分享过来。


    春早忍俊不禁。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又凶又乖,又污污怪又无公害,又性感爆表又可爱至极的。


    她百思不解。


    在北大的第一个学期,日子平顺地流淌着,就像未名湖长年柔缓漾动的水波。


    春早制定出新的恋爱规划,将每周末拆解开来,腾出半天陪原也。


    像所有大学关系稳定的爱侣那样,他们有时去吃饭看电影,有时就在图书馆阅读和自习。


    如有社团活动需要参加,也会结伴前往。


    春早因此成为猫协的兼职摄影师。陪原也四处溜跶投喂猫粮时,她也会带上相机,帮忙抓捕猫咪们的可爱瞬间;


    而当她有读书会或观片会时,原也亦会在同个咖啡馆或教室外长椅上等候,不厌其烦。


    这一年的年终,他们见到了久违的大雪。天地间绒絮织缠,杲杲不绝。一夜过去,北大化为诗词之中的寒宫玉宇。红墙素瓦,满目皎洁。大家仿佛行走于低饱和的国画间。


    春早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取片好时景,大早就出了门,挽着原也的胳膊赶往五四田径场。


    许多学生已经在这里打雪仗和拍照,翻滚,蹦跳,嬉闹,雪烟漫天。


    春早看了眼穿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原也。


    男生单手抄兜,身姿高峻,带绒毛的兜帽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倒真有几分古时身披鹤氅,世家公子的清贵气。


    她指指一个人少的地方:“你去那边,我帮你拍一张。”


    男生正在回消息,环境音杂乱,一下没听清,掀眼:“什么?”


    春早问:“一大早就这么忙?”


    原也把手机荧幕摊向她:“涂文炜说要来我们学校看雪景。”


    春早定神,被对面的网名逗笑:“怎么会有人叫傻狗啊?”


    原也淡声:“这是我给他的备注。”


    春早笑容更收不住了。


    继而突袭:“我的备注是什么?”还捏住他手机边角:“不准现场改。”


    不会也是什么跟她大同小异的笨猪之类的吧。


    原也把手机交出去:“自己看。”


    春早退出涂文炜的聊天介面,瞄一眼好友置顶,又翘着唇还回去。


    “可以吗,”原也将备注名讲出来:“大小姐。”


    无论时隔多久,第多少次听见这个称呼,那种开心兼羞耻的通电感始终如初。


    春早挠挠刘海:“什么时候改的?”


    原也想了想:“加你QQ之后。”


    春早讶然:“加了之后就改了?”


    原也“嗯”一声。


    春早不可置信,再三确认:“高二上学期?加上就改了?”


    原也还是:“嗯。”


    不像骗人。


    春早想笑,又忍不住女孩子心气地发难:“为什么,我那时没什么大小姐脾气吧?”


    原也顺着她的逻辑往下说:“你意思是现在有?”


    春早不否认:“现在是有一点点。”


    被惯就是容易引发恶习啊,比如趾高气昂,比如矫揉造作,比如故意刁难。


    这一刻的她就是在现身说法。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话音落下,原也就条件反射地预判到女生同样下意识的肢体出击,他扣住她手腕:“让我想想为什么?”


    回顾几秒,他俯身到她耳边:“因为想保护,也想破坏。”


    屡经人事后,“破坏”一词在二人间的概念变得特殊且意味深长起来,春早羞臊:“你这人思想有问题。”


    旁边人极度无辜:“你思想问题才很大吧。”


    “那你说,”春早正声:“你要破坏什么?”


    原也的回答很真实,也很质朴:“把墙砸掉。”


    “房东要骂人了。”


    “但是,”原也目光渺远了些,似透过雪雾在眺望过往的画面:“天天看你把自己关着,是真的想带你逃跑,就像那个晚上你带我冲出去一样。不知道逃到哪,反正一直跑就好。”


    春早闪动的目光慢慢安宁。


    片晌,她蹲身从地面攥出一只不太规则的雪球,啪一下砸到原也胸口。


    平白无故被打,原也莫名:“干嘛?”


    春早捻去手里的雪珠,又比出剪刀手:“这是一小块白墙,砸掉了,耶。”


    白墙粉粹。


    化为细雪。


    而他们终会在白色海岸般的雪野里奔逸绝尘,自在撒野。


    原也漾开笑:“你是砸墙吗?你是砸我。”


    春早有理有据:“谁让你穿的白衣服,还高得像堵墙。意思一下咯。”


    原也眯起眼,掸掸胸口,意图反制。


    还未出手,背后忽挨两下,男生回头,就见涂文炜远远招手,幸灾乐祸。他头戴深蓝线帽,脚穿筒靴,全副武装,还准备周全,手持一支明黄色的夹雪神器,走向他俩时又顺路造出一坨滚圆的雪弹,铅球动作,要大力冲原也掷过来。


    这次原也轻巧躲开。


    涂文炜显然有备而来,除了武装到位,还带来两名战友,为充分展现五道口技术学校不容小觑的工科男子力。


    战局正式拉开帷幕。


    原也一人难敌众手,很快败下阵来,中途还被其他人扑压到雪地里,往他兜帽里塞灌雪块,他只能脱下外套,白砂般倾倒出去。


    他将羽绒服丢给一直笑意满满高举相机的女友,控诉:“你也不来帮我。”


    春早摩挲着相机,甩手掌柜当得得心应手:“这很贵重的。”


    涂文炜嘎嘎大笑,挑衅:“来啊,这就夹尾巴跑了?这么弱鸡吗?你们北大到底行不行啊。”


    他的大放厥词激恼附近几个本校生,甭管认不认识,先砸为敬。


    涂文炜后脑挨一下,气哄哄扭头找人。


    那男生迅速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原也看笑,晃了晃蓬松的黑发,将满头晶粒甩去,但甩不掉睫毛上的湿漉和闪烁。


    他活动几下脖子和双肩,又矫捷地冲回去,一洗前耻。


    操场这一隅,顿时陷入大乱斗。


    春早安然自若地停在场边,敛目欣赏微单小荧幕里抓拍到的特写,心思自己的聊天壁纸又可以一月一换了。


    下次的影协沙龙就放这张作为展示。


    命名:冬日男友。


    —


    冬日男友也是今日冤大头,被砸得满身满头的雪就算了,还得请自己的好哥们及其室友吃饭。


    五人在校外一间西餐厅落座。


    候餐期间,涂文炜搓着玩雪冻僵的手,问要不要打把五排热热场。


    其余俩室友纷纷赞同。


    涂文炜不关心原也意见,只看春早:“春早打王者吗?”


    春早愣住:“偶尔。”——这是她与原也的一些看起来“名正言顺”的情侣小互动之一,不然老在寝室开微信语音的话,她怕遭人嫌。


    “什么段位了。”


    原也支着桌子,强按笑意,代答:“青铜。”


    涂文炜目瞪口呆。


    “你老公高中就巅峰2200,你到现在还青铜?”他鄙视原也:“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光顾着自己上分。”


    春早解释:“是我玩游戏比较少啦。”


    涂文炜问:“那手机里下载过吗?”


    春早说:“有的。”


    涂文炜问其他两个室友:“你们呢?搞局匹配?傻坐着也没意思。”


    “行。”


    进入选英雄介面,涂文炜开始整活,阻止原也想要锁定打野位的手:“给春早打野。”


    原也:“?”


    “我不太会……”春早讷讷说。


    涂文炜说:“没事,你清野区就行,涂哥carry。”


    进游戏三分钟,春早果然没离开过野区半步,不蹭兵线,更不会游走和支援。


    各路相安无事。除了上路的原也会一边对线,一边一秒三次地拉视角看可可爱爱专心干翻野区的女友,再浑然不觉地勾唇。


    二轮野怪刷新出来,春早继续自己的野区清道夫行为。


    走到蓝区时,中路玩法师的涂文炜突然发问:“春早,你几年几月生日?”


    春早抬眸看他一眼:“03一月份的。”


    涂文炜立刻化身男夹子:“姐姐给我个蓝吧。”


    两旁的室友恶寒地瞥他一眼,不约而同沉默。


    原也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什么意思啊?”


    涂文炜笑而不答。


    春早看眼荧幕里自己面前那个泛着蓝光的石像人:“是这个吗?”


    涂文炜:“对。”


    女生懂事地停在那里,不再触碰那个蓝色石头怪一下。


    “我来了,姐姐。”涂文炜款款绕行上前,接手那个蓝怪。


    只剩一丝血条时,上路玩曜的原也三段位移卡墙而过,金光闪跳,年轻的剑客一个劈斩拿下buff,大招落回原点。


    行云流水,不过眨眼间。


    涂文炜的游戏角色傻住,对着空荡荡的蓝圈,一动不动。


    “你今天命没了。”被抢走蓝buff的涂文炜冷声。


    埋首一旁努力砍小怪的春早无暇留心局势,只觉气氛不妙,就迷茫发问:“怎么了。”


    涂文炜的室友们见状闷笑。


    春早偏头问原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荧幕里,执剑的金衫少年在她身边绕圈圈,脚下的蓝色光环分外闪耀。他不急于回自己该待的位置,不管兵也不守塔,反正一堆技能砸地,不知道在现什么。最后跟她面对面,翩然停立:


    “谢谢姐姐。”


    ————————————————————


    (因为有部分读者反映看不懂游戏情节,所以我还写了另外一版更大众化接受度更高的,不懂游戏就可以看这版放作话里了。游戏版本保留回正文是因为我本人纠结良久还是更喜欢游戏版,觉得更可爱更自然。反正双方满足,大家按需选择和观看就好):


    【候餐期间,涂文炜搓搓冻僵的手,关心起休战期的敌国好友:


    “在元培混完这学期,你是不是就准备去通班了?”


    原也用纸巾搓拭着刘海上的雪水,因此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谁混了?”


    涂文炜说:“你这学期排课文不文理不理工不工的,每样沾点皮毛,还不叫混啊?”


    原也靠到卡座沙发里:“这叫三栖学者,谢谢。”


    涂文炜干呕。


    他们话语里的陌生名词令人费解。春早偏头问原也:“通班?那是什么?”


    “通用人工智慧班,”原也解惑:“我们院单独开设的一门课。我想下学期就定方向专攻信科。大二上学期面试通班的招生,就问了涂文炜一些这方面的教材文献。”


    涂文炜惊奇:“你老公没告诉你?”


    接而茶言茶语:“那怪不好意思的,我怎么先知道了呢。”


    原也瞥去一眼:“没决定的事,为什么要给她徒增烦恼。”


    春早嘀咕接话:“这算什么烦恼。”


    原也:“我说是就是。”


    涂文炜白眼要翻向天际:“塞给我倒是毫不客气哈?”


    原也不以为意:“当然了,折磨你最快乐。”


    涂文炜失语。


    侍应生端来几杯套餐里附赠的黑咖,涂文炜拿走当中一杯,抿了口,味道略苦,就去找桌子中央的方糖罐。


    却发现它已经被原也拿到春早面前,还亲自用木夹为她卡了两粒,轻放到咖啡杯里,旁若无人:“尝尝看,甜度够不够。”


    这种熟悉的“我有老婆你们没有”的瘆人感和倒胃感是怎么回事。


    是不忍孰不可忍,涂文炜开始整活。


    他看向春早:“春早,你几年几月生日?”


    春早抬眸,眨了眨:“03年一月份的。”


    涂文炜立刻化身男夹子:“姐姐,可以把你面前的方糖递给我吗?”


    两旁室友恶寒地瞥他一眼,不约而同静音。


    春早怔了怔,默默接下这个称呼,并找到身前的方糖罐,双手交出去。


    原也循着春早送过去的手,将视线不可置信地停在涂文炜脸上,冷问:“什么意思啊?”


    涂文炜恍若未闻:“姐姐真好。”


    春早淡笑:“没事。不用这么客气的,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涂文炜:“好的姐姐。”


    他嘚瑟目视对面原也,切回正常声线:“没什么意思啊。我三月生的,春早比我大,叫声姐姐怎么了?”


    “有问题吗?”他问室友,寻求认同。


    左侧室友闷笑,绝不掺和私人恩怨。


    涂文炜又望春早,真诚脸:“春早,有问题吗?”


    春早想了想,好像——


    “是没什么问题。”她回。


    而比春早大两个月的某位语塞。


    涂文炜继续嘴欠,四处嗅:“什么味儿啊?沙拉里的油醋汁?”


    四个男生选了牛排,而春早选了焗饭。牛排被送上桌时,round.1胜利者涂文炜浇淋黑胡椒汁,一手执叉,一手执刀,惬意地分割起餐盘里的西冷牛排。


    原也瞥他,语气散漫,不知是夸是损:“涂哥这么会切牛排?”


    涂文炜叉一块塞嘴里,抛出至理名言:“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春早焗饭还没上,在抿咖啡,闻言被呛一下,忙用面前的纸巾按压唇角。


    原也勾勾唇,将自己那份还没动一下的牛排推至春早跟前。


    春早愣住,双手退到桌边,斜他:“干嘛?”


    “帮个忙,突然不太会切,”原也偏头,又将刀叉交过去,双眸黑亮:“谢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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