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后一次

    她看来是真的喜欢崔姿婧，每次都会提起这件事。


    林嘉乔随口问，“因为她好看又坚强？”


    向小园挑眉，：“哎呦，不愧是崔柏兴亲口承认的最优秀的媒体人诶，你好了解我呢。”


    林嘉乔想起崔柏兴夸自己的采访，不免想起崔姿婧在采访里说过，她怕忘记爸爸的样子。


    她又一次失去了她的爸爸。


    她搞不懂哪里出了差错，她已经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林大鹏就算记不住，也不该无视她的话的。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看出她情绪低落，向小园挽着她的胳膊，说：“走吧，带我去看看叔叔。”


    和之前一样，向小园带了鲜花，祭拜完林大鹏后，她把剩下的分给他的邻居，拜托他们照顾林叔叔。


    她是故意离开的，把空间留个林嘉乔。


    林嘉乔掏出纸巾，想擦拭林大鹏的墓碑。但她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在墓碑上锤了一拳。


    太疼了，她偷偷落泪。


    你这个老头真犟啊，我都提醒你三次了，怎么不听呢。


    为什么呢，我救回了应至晚，救回了师父，却救不回你。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和乔女士吗，还有秦观和你的朋友，你真的不在乎吗。


    她正胡思乱想想，余光里出现一片灰。


    乔女士来了。


    她才想说话，乔女士已经把手帕塞她进手里：“等回去再哭。这里风大，回头你又该叫唤脸疼，吵得人不安生。”


    林嘉乔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脸了，她问：“我爸的的笔记本，您能不能给我？”


    乔女士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随即，她了然，“明明告诉你的？”


    林嘉乔着急翻笔记本，随口问：“明明？”


    乔女士说：“明明今早来接我时找找到，我都没发现塞在哪里。”


    有个念头突然从林嘉乔脑袋里溜了过去，它们走的太快，她抓不住它。


    和上次一样，‘11·1’失踪案人员的名单里，何幼薇的名字被单独圈了起来。


    下一页，崔柏兴的名字的名字后，多了‘周来福’三个字，也被圈圈圈起来。


    翻到下一页，上面依旧只有‘安喜乐’三个字。


    林嘉乔现在已经知道了，‘安喜乐’就是‘顾小絮’。


    但这时什么意思？


    林嘉乔想，是林大鹏觉得这两人导致了顾小絮的死亡，还是说，顾小絮的死导致两人失踪。


    继续翻到下一页，林嘉乔惊讶的张大嘴巴。


    这一页上写着‘林大鹏之死’。


    这是林大鹏的字迹。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能预测自己的死亡？


    林嘉乔思索着，冻僵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那张‘行侠仗义’的书签。


    她伸手去接，一双纤瘦的手先一步接住了。


    顾依明仔细看了看，试探道：“‘行侠仗义’？”


    林嘉乔接过书签，重新塞进笔记本里。


    她随意问：“笔记本是你找到的？”


    顾依明点头，“在书房看见的。”


    他提醒似的说：“你把书房收拾的很干净。”


    林嘉乔想着自己的心思，茫然的眨眨眼。


    顾依明似乎还想说什么，乔女士说：“只只，过来给你爸上柱香。”


    林嘉乔应了一声，匆匆跑过去。


    顾依明悄悄叹了口气，也跟过去了。


    水果这时已经被顾依明摆好了，林嘉乔瞄顾依明一眼，这次怎么少了一个环节。顾依明的袖口依旧黏了几片粉黛乱子草的花瓣。


    顺着她的视线，顾依明用修长的手指把花瓣摘了下来。


    顾依明问：“你刚刚，去看过顾小絮了？”


    林嘉乔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乔女士安慰他：“放心了吧，我都说了是只只。”


    她解释说：“小絮坟前有人去过，明明还猜是谁。”


    林嘉乔试探道：“为什么不猜赵瑞禾。”


    顾依明冲她笑笑，“他已经开始过新生活了。”


    他眼眶泛着红，鼻尖也红红，林嘉乔默默递出卫衣的袖子，示意他把眼泪摸在上面。


    “我不要。”


    顾依明看着上面可以的污渍，往旁边挪了一步。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你离我远点，让秦观看见了，他又该和我闹了。”


    “说起来，秦观那小子呢？你们吵架了吗，怎么不一起来。”


    林嘉乔睨他一眼，“你转移话题的目的太明显了。”


    顾依明假装没听见，辩解道：“我没哭，我是迎风流泪眼，这是被风吹。”


    “我整个早晨都和阿姨呆在一起，我不会在她面前哭的。”


    他纤瘦的手腕露了出来，林嘉乔又看见他手腕上深浅不一的伤疤。


    顾依明也看见了，他毫不在意的放下衣袖：“是猫挠的。”


    “我收养了顾小絮的猫。那只猫，不太喜欢我。”


    林嘉乔这次才看清，那些伤口太过整齐规矩，不像是猫抓出来的。


    和之前一样，乔女士身体很快吃不消了。


    她轻轻揉着膝盖，很温柔的看着林大鹏的照片。


    “果然是我选的男人，不管怎么看，都很帅。”


    “我会越来越老的。”她对墓碑说，“也许，再过几年，就走不了路了，到时候不能来看你了。”


    “你，如果可以，来梦里见我吧。”


    林嘉乔向小园和顾依明都侧过头，假装没听见。


    其实他们都红了眼眶。


    和之前一样，林嘉乔和顾依明把乔女士送上出租车，临走前，乔女士叮嘱道：“水果拜完记得带回去，墓园不许留祭品。”


    向小园也要回公司处理工作，她冲林嘉乔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林嘉乔说：“马上给你推崔姿婧的号码。”


    顾依明笑着说：“你们关系真好。”


    林嘉乔随口回答：“我们是朋友嘛。”


    想了想，她问：“小絮姐，是因为生病去世的吗。”


    顾依明神情平静：“抑郁症。”


    “她救不了自己。”


    “我也救不了她。”


    林嘉乔又问：“你是因为小絮姐，才做医生吗。”


    顾依明看向远方，“也有这个原因。”


    “根本原因是我晕血。”


    他叹了口气，“记得吧，但是，顾小絮在我勉强……，那以后，我就看不得血了。”


    今天天气不好，铅灰的云堆在头顶，压得整片天空阴沉沉的。周遭耸立着或黑或白的墓碑，上面全是灰扑扑的人脸，看得人很抑郁。


    顾依明向来温柔的脸，这时看起来多了几分伤感。


    林嘉乔挽起顾依明的胳膊，“哥，陪我走走。”


    顾依明看向四周，“走，走？”


    林嘉乔拉着他，大步往前方走去。


    在她身后，顾依明柔声说：“只只，如果你想聊聊——”


    林嘉乔接过他的话“——你会给我个亲情价？”


    顾依明一愣，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们只只真聪明。所以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明明是你比我更需要和人聊聊啊。林嘉乔问：“哥，想和我聊聊吗。”


    顾依明抬起手，想揉她脑袋，看见她那头油腻腻的头发又放弃了：


    “你最近烦恼的事那么多，解决自己的事就好，不用为我担心。”


    “我们心理医生有自己的督导，我会定期和他见面的。”


    林嘉乔想起来了，上一次，顾依明提过自己的督导姓赵，她那时还怀疑是赵瑞禾。


    可赵瑞禾不是兽医吗。


    她试探道：“你的督导，是赵瑞禾吗。”


    顾依明不解的看着她，“赵瑞禾是兽医啊。”


    “我督导姓许，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士。”


    这一次，惊讶的人变成林嘉乔。


    林嘉乔只能改变自己直接参与的剧情，赵瑞禾和她没有直接联系，她不能改变他的职业。


    所以赵瑞禾从来都是兽医。


    顾依明为什么说他是自己的心理督导？


    林嘉乔不想胡乱猜测顾依明，虽然心中疑虑重重，她还是把这个疑点归结为他不想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这时两人来到分岔路口，顾依明问：“走哪边。”


    林嘉乔依旧选择小路。


    她朝身后看去，顾依明也跟着她向后看：“你在看什么，老秦到了？”


    林嘉乔只是想确定没人跟在他们后面。


    她很想知道，杀了她无视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知道笔记本的秘密吗，还是只是想杀了她。


    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好像听见叫我。”


    顾依明又确认一次，“我们身后没人。”


    林嘉乔低低‘嗯’了一声，沉默的往前走着。


    顾依明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脚下的积雪被两人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下一秒，顾依明的手机响了。


    林嘉乔吓一跳，呼吸一滞，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又要进入倒计时了。


    她之前确定过，‘林大鹏谋杀案’后面再没有别的字了。


    如果笔记本上的案件给了她回去的机会，那么，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握紧拳头，和之前一样，冲顾依明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走了。


    她转身的速度太快，没看见顾依明并没接电话。


    墓园深处，森林之中。


    雪已经停了，但有风吹过，树上的雪纷纷扬扬洒下，落在林嘉乔脸上，很快化成水滴，好像她哭了一样。


    林嘉乔才想抹去脸上的血，颈间猛地传来寒意。


    她被人割喉了。


    秦观，还没到呢。


    她想着，往身后看去，顾依明已经晕倒了。


    他身后，只有两人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