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南粤亮剑

    2013年,一个普通而又特殊的年份。


    这一年，中国发生的一些事件，对人们的现实生活和中国的历史发展,都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2013年3月14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第四次全体会议，习近平当选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


    这一年，新一代国家领导集体在法律和程序上完成接班后，执政风格初步显露，实现中国梦、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成为头等大事，政治改革大刀阔斧，经济增速保持稳定，法治建设反腐亮剑。


    这一年，“神十”飞天、“嫦娥”登月、“蛟龙”潜海、航母编队，东海设置防空识别区，中国舰船频繁在我海域巡航，宣示大国主权。


    这一年，习近平就建设平安中国作出重要指示：平安是人民幸福安康的基本要求，是改革发展的基本前提。要紧紧围绕“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把人民群众对平安中国建设的要求作为努力方向，坚持源头治理、系统治理、综合治理、依法治理，努力解决深层次问题，着力建设平安中国，确保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安定有序、国家长治久安。


    习近平讲话之后，全国公安系统对多位省级公安主官进行异地大调整。5月，公安部政治部副主任李春生，赴任广东省副省长、公安厅长。


    李春生就任后的三个月，南海边依然风平浪静、歌舞升平，珠江口的虎门大桥上依旧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三个月后的2013年8月9日凌晨，广东省八市警方的1800名民警秘密集结，突然出击，陆空两栖协同作战，重兵围剿盗改销汽车犯罪团伙，打响了广东省“夏秋社会治安整治工作”系列战役的第一枪！


    明明是在夏秋之交，李春生却给这次行动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名字：“春雷行动”。


    更令人看不明白的是，这位新履职的公安厅长对这场“春雷行动”异乎寻常地重视，不但先后多次听取各级公安机关和公安厅各部门的汇报，还专门召开收网行动动员部署会。“春雷行动”收网期间，李春生亲自在广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坐镇指挥，郭少波等几位副厅长则在位于揭阳普宁市的前线指挥部组织指挥。各参战单位也毫不含糊，1800多名民警于8月9日凌晨4时开展统一行动，缉捕、取证、突审、缴车等工作同步进行，组织严密有序，出警准确快速。


    然而，与这场轰轰烈烈、大动干戈的行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少得有些“可怜”的战果。据广东省公安厅公开通报：“春雷行动”捣毁盗改销汽车犯罪窝点8个，查扣被盗车及可疑汽车27辆、摩托车16辆，缴获猎枪1支、子弹2发，以及开锁器、屏蔽器、假车牌等作案工具若干。


    这难免让有些人觉得，“春雷行动”是一场牛刀杀鸡、炮打蚊子的行动。


    在总结“春雷行动”的会议上，广东省公安厅办公室应急指挥处一位处长的话，似乎点到了玄机，他不动声色地说：“这是一场多警种合成作战、异地用警、协调联动的典型整体作战案例。”


    李春生听了点点头，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转而严肃地说：“这次‘春雷行动’，我欣慰地看到了广东公安机关所向披靡的战斗力，看到同志们对党、对国家的忠诚！习总书记对公安工作提出要求，要努力解决深层次问题，着力建设平安中国。我要说的是，平安中国，决不允许个别地区存在毒瘤，接下来，我们必须南粤亮剑，将毒瘤从广东彻底铲除！”


    此后两个月，广东警界很多人开始逐渐意识到，李春生在夏季展开的“春雷行动”，与其说是一场实战，不如说是一场预演。


    2013年国庆节，与往常所有节假日一样，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的民警们都还在加班加点地工作，这是他们多年来工作的常态。


    刚穿上警服的新警林友江，在国庆节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来到广东省公安厅报到，却发现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没人顾得上理他。林友江想找个领导报到，接待他的是禁毒局的林国伟科长。他把林友江领到一张办公桌前，塞给他一张报纸就匆匆离开了。林友江从那些来去匆匆的警察的背影上，嗅到了一种大战在即的味道。


    直到下班的时候，林国伟才告诉林友江，让他安心回家过国庆节，节后再来报到。


    此刻的林友江并不知道，远在数百公里之外，惠州市公安局办公楼的灯光彻夜未熄，局领导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惠州市公安局领导们的对面，坐着同样面色冷峻的广东省公安厅副厅长郭少波。郭少波分管禁毒工作，他向惠州市公安局领导传达指示：“春生同志的意思是，这次行动要内紧外松，切勿打草惊蛇，让老百姓好好过个平安祥和的国庆节。”


    与此同时，广东省公安厅禁毒局局长王均科和政委邱伟，也分别在广州、深圳等地传达着同样的指示。


    在惠州市公安局的办公楼内，此时有许多貌似闲庭信步的民警，他们从局领导办公室走出来，三人一组，两人一伙，有的去了香格里拉，有的去了西双版纳，有的去了雪域高原……临出门的时候，局领导再三叮嘱：“绝对保密，跟父母老婆都不能说去哪儿了，只说假期出去散心旅游。”


    国庆节悄无声息地过完了，10月8日是节后上班的日子，外出“旅游散心”的民警们都还没有回来，除了他们的家人感到奇怪又不能过问之外，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同。


    10月8日这一天，正是中国农历的寒露节气，中国北方早已是穷巷秋风叶、空庭寒露枝，但溽热的南国却还是闷热无比，特别是在省公安厅的办公楼里，空气紧张得都能拧出水来。


    夜晚的羊城广州略微有了一丝凉意，公安厅大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比往日增加了许多，直到子夜时分依然有车辆穿梭。此时，广东省公安厅办公楼灯火通明，挺拔的大楼像一柄闪亮的铜锏，通体闪光、棱角分明，直插黑黢黢的夜空。


    10月9日凌晨3点，广东省副省长、公安厅长李春生，上穿白色短袖警服，下着藏蓝色警裤，快步走进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大厅。


    早已端坐两列、身穿白衣蓝裤的十几名高级警官，齐刷刷地站起来注视着李春生。


    李春生摆手示意各位就座，然后在指挥中心主席台的正中位置坐下，在他面前，摆放着总指挥的桌牌。


    凌晨3时55分，李春生前方的视频显示屏上，跳出副厅长郭少波的画面。身在惠州的郭少波起立、敬礼，用略带广东口音的普通话朗声向李春生汇报：“春生同志，我在惠州前线向您报告，这次收网抓捕行动，目标是三个重大制贩毒团伙、一个重点村，全省共出动2000余名警力。惠州为主战场，广州、深圳、东莞、汕尾、韶关等地为分战场，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的官兵联合出击，部署抓捕犯罪嫌疑人115名。行动涉及江苏、福建、江西、云南等省市。目前警力已全部到位，进入战斗状态。请您指示！”


    听完汇报，李春生一字一顿地大声说：“我宣布，收网行动，现在开始！”


    凌晨4时整，收网战斗正式打响！在惠州、广州、深圳、东莞、汕尾、韶关六个地区，130个抓捕组、2000余名民警早已提前进入战位，近300部车辆几乎同时打开远光灯。这些暗夜里的灯柱，像一柄柄利剑，照亮了南粤的夜空！


    异地用警，同时出动2000余名警力雷霆扫毒，这在广东禁毒史上，还是第一次。


    一个小时后，副厅长郭少波从前线指挥部向省厅指挥中心汇报初步战果：“三个团伙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


    “好！继续扩大战果！”总指挥李春生听到郭少波报告，兴奋地站了起来，紧握双拳，舒展双臂，做了一个扩胸动作，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在这之前，这口气从李春生任职广东起，整整在他心里憋了五个月。


    两个小时后，郭少波再次报告：“目前已成功抓捕100人，从4个不同地点成功缴获K粉375公斤，捣毁制毒窝点两个。”


    此时，曙光初现，窗外已是朝霞满天，彻夜未眠的李春生禁不住带头鼓掌。


    随后，李春生回到办公室，立即接通郭少波的电话问：“在指挥部现场我没有问，我们的民警安全吗？”


    郭少波报告说：“惠州民警张燕雄受伤了。”


    李春生焦急地问：“重不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郭少波汇报说：“请您放心，张燕雄同志没有生命危险，目前已经安全送到医院。张燕雄在带领5名民警抓捕一对犯罪嫌疑人父子为首的贩毒团伙时，遭遇暴力拒捕。本来儿子已经束手就擒，其他毒贩在一个陆丰口音的同伙唆使下，群起围攻殴打张燕雄，张燕雄额头、脸部、手臂多处受伤，场面一时陷入混乱。张燕雄鸣枪示警，犯罪嫌疑人的父亲为了掩护儿子逃跑，竟然发动汽车向张燕雄撞去。张燕雄躲闪不及被汽车撞伤，因失血过多陷入休克。好在增援民警及时赶到，将暴力抗法的歹徒全部控制，救出了张燕雄。张燕雄是这次行动中唯一受伤的民警，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遗憾的是，那个唆使毒贩围攻张燕雄的陆丰口音男子趁乱逃跑，目前不知去向，我们只知道他的同伙都叫他黎老大！”


    李春生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叮嘱郭少波说：“一定全力救治张燕雄，并请你代表我向他慰问、致敬。同时，全力缉捕陆丰毒贩，一定要找到这个黎老大，给我们的英雄一个交代。在国家、民族面对灾难的时候，总有勇担大任的英雄冲锋在前，在今天这个和平年代，英雄属于我们警察群体，张燕雄同志就是代表之一。近年来，为了百姓的安宁，为了社会的安定，我们的禁毒民警日夜鏖战，可以说是遍地英雄遍地热血。这次南粤亮剑，只是小试牛刀，接下来，我们必须下定决心，坚决铲除广东的毒瘤。雷霆扫毒六大集群战役已经在惠州打响，无论前边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只要我们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就一定会在林则徐销烟的中国南海边，为老百姓打出一片朗朗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