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们修操场吧

    第二天，袁兵给李队打了电话，汇报这件事。


    电话是等其他人下楼跑步时，自己偷偷摸摸打的，他怕自己到时候可能要用上各种撒泼、央求等不堪入目的手段，这事可不能让这帮小子知道，不然自己威严何在？


    电话通了，刚说了一个头，就遭到了李立的强烈反对，李立说，“你们那是个中队吗？有啥资格参加比赛，再说了，就你们几个的训练成绩自己不清楚吗？把你们调沙岭屯就是想着来年不需要考核你们，不要拉中队平均分后腿，现在你们倒好，还主动要来长脸，去参加总队的比赛，你先告诉我，你咋想的？”


    袁兵说，“没咋想的，我们就是觉得自己不比集训队的差。”


    李立笑了，“袁兵，你要五年前说这话，我还真信，但是现在……得了，消停点行不行，我们这天天训练执勤也忙，真得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唠这个，劳烦你把这群人带好，守好东郭苇场我就谢天谢地，真心感谢你们了，行不？”


    袁兵说，“你光说带好队伍，可是没个目标，我怎么带好队伍？”


    李立说，“那你就选这个做目标？”


    袁兵说，“没办法，这是我最擅长的。”


    李立说，“那他们呢？他们擅长吗？我就不明白了，就那几个人，你对他们哪来那么大的信心？”


    袁兵说，“我会让他们变得比你集训队的人更出色。”


    李立再一次笑了，“你真他娘能吹牛逼，这点一直都没变，不过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同意，好好给我执勤，就这样。”


    袁兵说，“你不同意，那我就直接给参谋长汇报。”


    李立急了，“袁兵，你别给我乱来，听到没有。”


    袁兵说，“反正我先给你汇报了，不算越级操办。”


    李立吼了起来，“袁兵，少给我来这套，我真生气了！”


    嘟嘟嘟……袁兵直接挂了电话，他真给孙文卫打了电话，可惜一直没人接听，倒是李立的电话不断地打过来，都被袁兵给挂掉了。


    中午的时候，孙文卫参谋长回电了，说上午一直在开会。


    袁兵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孙文卫。


    孙文卫愣了好一阵，没说话。


    这是他当参谋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的情况，沙岭屯消防站居然想独立参赛，这沙岭屯消防站说是个站，但充其量不过是盘山中队的一个临时班而已，按照要求是没有资格的。


    孙文卫很耐心地解释了政策，袁兵说，“政策我懂，可是我想带他们参加比赛，哪怕最后我们的结果不算名次也行。我只是想让他们上场，跟全省最好的消防员一起同场竞技。”


    孙文卫很好奇，“我知道你一向有想法，你跟我说说吧，为啥这么做？”


    袁兵说，“参谋长，我想给他们希望，也给我自己最后一次希望。”


    孙文卫不说话了，他懂袁兵的意思，他自己就是战士成长起来的，又带了这么多年兵，这些战士的成长轨迹他太了解了，被派去候鸟消防站的战士都是中队里最差的兵，这些战士来年基本都是要退伍的，虽然没有谁明着这么说，但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有这个数。


    退伍不过是战士们军旅生涯的结束，是漫长人生的另一场开始。


    但是很少人去问过，一次短暂旅程的成功或者失败，对这些战士未来的人生有什么样的影响，当他们作为一个成功者从部队出来，面对未来的世界是不是会更加从容自信，而当他们作为一个失败者从部队里走出来，他们重建人生的自信需要花费多少的时间，没有人统计过，可能有的人只需要一夜之间，有的人可能需要一辈子。


    袁兵说，“我知道自己这几年的部队生活很失败，就像一个没用又讨人厌的废物，但我不想失败的阴影一直伴着我到退伍，我也不希望我的战士也是这种感觉，我想给他们一个活着的目标，不管周围的场面多不堪，人都有得要目标，这是你告诉我的，身为军人，就要积极向上、阳光正气，成为更好的自己。对于总队来说，这不过是一次与往常没什么两样的比武，但对于候鸟消防站的每个人，可能就是一次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袁兵说，“比赛的意义不在于少数人成为优秀，站在领奖台上，而在于鼓励更多的人去成为优秀的一员，参谋长，请您跟总队领导汇报，给我们这次机会吧。”


    孙文卫被打动了，说实话，他是第一次听到战士跟他谈起这个层面的意义，对于大多数单位和官兵来说，比武的意义就是少数好兵竞争的舞台，比武可以拿奖、可以立功、可以提干，可以实现很多战士鱼跃龙门的梦想，可是现在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它的意义不仅如此，他可以让一群没什么目标，生活没什么想头的人变得更有意义。而这不正是消防队比武最初的意义所在吗？


    孙文卫说，“你让我想一想，我得跟领导汇报下，你放心，我会把你的意思完全传达到。”


    袁兵放下了电话，他才发现，其他的战士都站在他身后。


    他们都站得笔直笔直的，像一棵一棵奋力向上的小白杨，所有人都神情复杂地看着袁兵，他们的班长。


    袁兵一时间楞在远处，不知道该说什么。冉兴刚却第一个上前抱住了袁兵，他很认真地说，“班长，不管支队同不同意，我都会好好训练，我是认真的。”


    阿达说，“我也要训练，我不想再做个厨师了。”


    王富贵说，“其实我身体素质也挺好，就是一直克制我自己，李队长没看到我的潜力而已。”


    杨存武一脸酷酷的样子，“我早就证明过我自己，不过我也讨厌失败。”


    王富贵问，“杨班长，你证明过啥？全省大比武你好像也没参加，最多参加了支队大比武。”


    杨存武说，“那算什么大场面，再大的场面我都见过。”


    再问，他就不肯说了。


    袁兵其实心里还有点感动，这个样子正是他期待的，但他还不想失态，冷冷说道，“行了，一个个也别给我整这出，这事才成了一半，另一半还要靠别人点头，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们都老老实实的，一个个就安心执勤训练，啥问题也别给我惹，老赵说了，要出任何问题，中队会随时要把我们拉下马，你们知道李立那德行，他可是一万个不希望我们去参加比赛，要是我们把中队赢了，你说他得多没面子？”


    杨存武看了一眼楼下的李霄然，低声说，“我还非要赢他这一次！”


    候鸟消防站的集训队终于正式成立，虽然孙参谋长的消息还没过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但大家全然没管那些，他们想得是，这是为自己而战的一次，就算总队不同意，他们也要练，也要比！


    除了李霄然，一群人似乎都有些焕发新生的感觉，每天一早的出操训练也不再是那么艰难，训练的氛围也与日俱增，袁兵说得没错，一个人有了目标，他的生活一切都会改变，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有朝气。


    李霄然虽然不参与这个集训队，但是大家都要比赛，所以一些合成训练、集体项目李霄然也是愿意跟着合练。


    原本200米的跑道不断地扩建，没有石头，他们就一颗一颗地捡，地不平他们就一块一块地填平压实，然后埋上沙土，再用石碾推着压平，一个星期后，在一场大雪降临之前，他们修建了一个几乎是标准的400米跑道。


    从半空中看，这个跑道就像芦苇场的一只眼睛，凝望着这片草场。


    非常的壮观，非常的震撼！


    每天清晨、下午，六名战士准时围着跑道跑步、冲刺、训练。


    袁兵也给他们每个人做了精细的训练计划，细致到每一块肌肉的训练，每一个动作的运用，他的目标就是让他们再短短的四个月时间里，脱胎换骨，成为一名训练尖子。


    袁兵说，“你成长成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努力去改变，去成长，我要给你们一个目标，一个希望，人活着，有目标有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大雪终于落了下来，一大片，一大片，整个苇场变成了雪白的世界，天地之间更安静了，白天的时候，连风过芦苇的哗哗哗声都没有了，因为没割完的芦苇都被厚厚的雪压住了，变成了一丛丛的雪包。


    战士们跑步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看得见自己呼吸间喷薄而出的白霜。


    这样的世界，宁静而自我，反而能更好地看清真实的自己，天地之间，最纯粹的自己。他们开始意识到，或许，候鸟消防站的旅程并非完全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