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梁心（Tracy）&梁代安 1

    梁心从公司出时候已经十点多,刚坐到车上，电话就想。


    “妈妈，你怎还不回？”小米多声音有点含糊,应该等她久了。


    “妈妈快就到家，你先跟姥姥睡好不好啊？”


    “好啊。”姥姥接过电话：“我现在带她睡,你回自己开门,直接睡。明天需要你送她上学，他们新班主任要跟你面访。”


    “好。”


    “我明天晚点去公司,孩子有家长会。原定管理会改到下午可好？”她在群里约时间，luke回快：“行，反正也没什意。”


    “？又？”


    luke发一个“我无所谓”表情。


    她在椅子上靠了两分钟,才启动引擎。离婚后梁心搬到五环外，她在那里买了大房子,孩子读私立学校。父母也从老家接过,帮忙照顾孩子。


    梁心工作忙,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妖魔鬼怪和职场背面，好坏随时切换，有时会觉得累。


    这一天晚上五环格外拥堵,快十一点了,车速慢,有时甚至需要停下。到家时已近凌晨一点，梁心还是去看了眼米多，她睡好，抱着她喜欢奥特曼战神。


    第二天睁眼，眼底疲惫就连化妆品都遮不住。


    小米多在车上时候给她铺垫：“妈妈我最近表现挺好。我英文演讲比赛是年级第一名诶！”


    “那你好厉害欸！”梁心了：“那老师找妈妈面访，可能会聊什呢？”


    小米多想了想：“可能是我打了liam。”


    “那你为什打liam？”


    “因为实验课时候，他□□队。我说他他不听。”


    梁心想说那他不是活该挨打吗？但她只是点点头：“你维护自己和同学权益,本质上没有错。下一次你需要想想，不打架怎解决这个题？”


    “好妈妈。”


    米多班级里有多同学是外国小朋友，因为父母在中国工作，所以随迁到这里，老师会用双语教学，但日常沟通大多数都是英文。每个孩子都有中文名和英文名，他们叫别人时候根据情况和心情随时切换。


    米多中文名是梁梦舒，英文名是dora。


    米多新老师是一位面目朗俊男老师，穿着一件熨贴衬衫。但不知道为什，那衬衫并没让他看多儒雅，反而有点藏不住野。见面后着米多：“dora，这位是？”


    “我妈妈，tracy。”米多介绍完跟他们摆手：“见啦！”


    “老师您好，请怎称呼您？”


    “梁代安。巧，咱们三个都姓梁。”梁代安了：“我是班主任，兼带马术、击剑爱好班。”他刻意放慢讲话速度，让自己看熟稳健。主动伸手与梁心握手，剪短齐指甲，掌心有薄茧。与梁心柔软手形发差。


    梁心看出他故作镇定。


    她呢，做人力资源工作十几年，阅人无数。并不觉得这样有多滑稽，甚至觉得米多新老师有一点可爱。


    “老师一专多能，厉害。您教什主学科呢？”梁心今天穿着一件桑蚕丝衬衫、一条西裤、一双高跟鞋，利落齐肩发，一侧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她小小钻石耳饰。精致、干练，又带着一点温柔。


    梁代安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教主学科，学校教改，让其他学科老师也轮岗做班主任。但你不用担心，那天在群里跟大家说过，后面会有主学科班主任。”


    “好。听从安排。”梁心讲话从不拖泥带水：“刚刚路上dora跟我说她昨天打了一位男同学，老师是因为这件事要跟我面访吗？”


    “不是。”梁代安又了，他爱，像涉世未深人：“是学校有任务，接手班级后要在一个月内跟家长面访，按照英文名字首字母排序，到dora了。”


    “这非常科学。所以以梁老师这段时间观察。dora有要改进地方吗？”梁心梁代安。


    “dora十分独立、有主见、有思考能力，也有进攻。她进攻或许是因为安全感缺乏。”


    “怎说呢？”


    “她观察过，她有一敏感词和回避点。”


    “我懂了，谢谢。”


    梁心不想让梁代安继续说下去，她明白梁代安意思。入学资料里米多父母情况是离异，她并没有刻意隐瞒。


    梁代安看看表：“这周末dora有马术表演，果你看，咱们详聊。”


    “好，谢谢梁老师。”


    “不客气。”梁代安拿出手机念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对吗？”


    “对，是我。”


    “我加你好友，班级群里我也在。果你时间方便，可以适时注。”


    梁心会看班级群消息，但她几乎不太回复，除了必要事情。甚至那天欢迎新老师，她也只是复制了鼓掌表情。并没有添加梁代安好友，也没看到后面说班主任安排话。现在看她错过重要信息了。


    “是我疏忽了。我加梁老师。”


    “我已经加完你了。”


    梁代安后背衣服贴在身体上，今天奇怪，只跟家长说了几句话而已，他后背已经汗湿了。或许是面前这位家长，目光温柔，但看人像带着一把刀子，把你剖个干干净净。


    “辛苦老师。周末我会看dora马术表演。”


    “好，回见。”


    梁代安看梁心转身走了，背影都藏着一点杀气。


    学校教改，把他从兴趣学科拉出。他一个退役运动员做什班主任？但校长说：“你不做班主任，我就跟你小姨说你工作不努力。”


    梁代安只得被迫参与教改。


    做班主任最讨厌事就是要交际，不停交际沟通。有家长拉着你，先介绍自己家境情况，后就孩子题一个一个提。梁代安头大。今天也是做了功课，因为一直教dora马术，所以知道她安全感缺乏，不想dora妈妈根本不听，也不废话，转身走了。


    梁代安送走梁心就去年级主任：“新班主任什时候？我自己一个人不行，我不是学教育出身，学校得对孩子负责。”


    “快了快了，快了。”


    “现有主学科老师不行吗？”


    “不行。”


    梁代安不知道学校打什主意，他懒得猜，跟着学科主任看上课情况，后站在自己班级门口，看到学生们认认真真听课，又隐隐开心。孩子单纯，他们不管老师是教什，只在乎老师是不是能带他们玩、能不能保护他们。听说梁代安做他们班主任，他们特别开心，因为梁代安能带他们玩，并且玩好。小朋友也会攀比，跟别班碰到时候，这两天总有孩子说：“我们班主任最好！我们班主任最帅！会骑马！会击剑！”


    手机响了，他打开看，刚刚dora家长梁心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抱歉梁老师，今天时间太过紧张，只匆匆聊了几句。果您周末时间方便，等表演结束我请您吃个便饭。”


    “吃饭不用，办公室聊会就行。”


    “好。”


    梁心没想到米多马术学那好。


    几个小朋友们穿戴整齐，头盔、手套、防护内心、马裤、马靴一整套行头配全，齐齐入场。教练在最前面，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梁心一眼就看到米多，小小一个人，煞有介事坐在马上，目光坚毅、神情镇定。她突就红了眼睛，好像从前还在襁褓里米多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样。


    表演结束，其他家长围着梁代安寒暄，梁心让父母先把米多带走，而她安静坐在一边等梁代安。


    他刚刚表演过骑术，现在摘掉头盔，其他装备还穿上身上，一个英气『逼』人男子汉形象，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不一样。这身装备显比那件衬衫更适合他。


    他跟别人说话，察觉到等在一旁梁心目光，这令他不自在。微微转了一下身体，将挺阔后背留给她，又有芒在背之感，但总归是比刚刚好了那一点。


    这是一场漫长寒暄和交流。梁代安几次想叫停，那几个家长总能找到话题。他不喜欢这文邹邹、拐弯抹角对话，但他想班主任岗前课上要求：“耐心倾听。”


    听着吧。


    尽管只是背影，但梁代安已经换了两个姿势站着，这一次干脆抱手臂，微微弯身，一边拒绝参与、一边『逼』迫自己参与。


    梁心走出去拿电话打给他，梁代安接，还没开口就听她小声说：“不用回头。”而后音量增加：“你家是不是住三楼？你家漏水了！”


    “快点啊！把我家淹了，不回就等着赔大钱吧！”


    梁代安挂断电话，那几位家长显听到了，忙跟他道歉，散了。梁代安长舒一口气，外走。看到梁心站在树荫下，撑着一把遮阳伞，手上戴一副薄手套。


    看到走近她梁代安似乎对她全套防晒颇感兴趣，就淡一：“得防晒，不容易长老年斑。”


    她自嘲，梁代安反倒不自在：“不会，你才多大？”


    “36。”梁心说：“梁老师呢？”


    “28。”


    “好年纪。”


    “……去办公室沟通？”


    “果你还能聊得动话，刚刚能看出你已经疲惫了。”梁心看了眼时间：“五点多了，下次聊？”


    “那我会过意不去。就今天吧，学校旁边有一家快餐店，咱们就近解决，我请你吃个便饭？”


    “好，那我不客气了。就让我做让班主任请客吃饭第一人吧。”梁心平时也不太会在这小节上浪费时间，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更值得地方上。


    周末快餐店里人不多，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梁代安腿长，在桌下蜷难受，索伸出。


    “dora比别学生更喜欢马术。她跟我说她觉得马会为她最好朋友，而且一辈子不会离开她。所以我说她缺乏安全感。”梁代安说：“说实话我不太懂学科教育，但在运动中表现出人，我是懂一点。”


    梁心听梁代安复述米多话，心里难过。


    离婚时候dora还小，似乎早早懂了事，几乎从未在梁心面前主动提过爸爸。但梁心知道，她小小心灵是受到了伤害。


    “还有呢？”梁心又。


    “dora有时管她马叫妈妈，说真希望妈妈也像马一样，每周有几天陪她玩。”


    梁心眼睛红了，但她又快恢复了神『色』。她情绪变化落到了梁代安眼里，他耸耸肩：“我能理解，我爸妈离婚时候我也跟dora一样。这也是为什我后爱上了骑马。”


    “那你？”


    “我七八岁他们离婚吧？今年我二十八，二十年了。”


    “抱歉，提你伤心事。”


    “是我主动提。dora喜欢马，下学期兴趣课我建议你还给她选马术，至少让她有情绪发泄口，也不能总装乖小孩你说是不是？”


    “谢谢梁老师，我还为她选马术。”


    “不客气。那我先把饭吃完，我饿死了。”


    梁代安也不拘小节，因伤退役后运动习惯以及在运动中养格没变。吃饭要大口吃，不太会拿捏姿态；说话做事直接，不绕弯子。


    梁心看着他眉眼间神情竟还葆有一点天真，这十分难得了。


    梁代安这顿饭吃有点心慌。这个学生家长看人眼神像看透一切，他总觉得自己像案板上鱼，一片一片被她片了去，五脏六腑都被她摘干干净净。吃到最后，有点急了，索一口吞了汉堡：“走吧。”


    “？梁老师还没吃完。”


    “我拿回去吃。”


    “我不着急，你慢慢吃。”


    梁代安原本已经站身了，又坐下：“梁小姐，我不是着急。是你目光让我没好好吃饭。”


    “？我目光？”


    “你看人感觉好像我有什把柄在你身上。”


    “……”梁心知道了，她因为职业习惯，总会去审视人。哪怕是在这样场合，面对是米多老师。她诚恳道歉：“对不梁老师，我并没有刻意这样，可能是职业习惯养了我看人感觉。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刻意去分析你。”


    “……”


    这个道歉诚恳，让梁代安觉得哪里不对。他还没反应过，又听梁心说：“你坐下慢慢吃，我接个电话。”拿着手机外走，她包、伞都还在桌子上。


    她哪里就有电话了？无非是回避自己给米多班主任带压迫感。在职场上斗久了人，日常生活也会带着一点痕迹。


    梁心站在快餐店门口阴影里，电话贴在耳朵上假装打电话，一分钟后一把伞遮在她头顶。她回过头，看到梁代安，后者示意她接过伞，了：“梁小姐，你没有电话，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