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许你无条件答应卡

    如果说相聚是两个人一起旅行，异地恋就像是两个人分开旅行。


    刚回国时，余乔很不适应，经常回味在意大利时与赵云开在一起的时光，越回味越觉得孤独。忍受不了那种孤独感时，她会去表姐苏瑶家找小闺密珠珠玩。


    某个周六早上，她一觉醒来，那个困扰她的问题又上心头，就算想赖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想起今天珠珠要去上英语辅导班，她也没什么事，不妨送珠珠过去。


    余乔经过小区传达室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传达室郭大爷在那儿放着录音机，一个人在门前空地做早操。


    “郭大爷，早上好啊！”余乔习惯性地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小余。哎，你等一下。”郭大爷按了录音机的暂停键，边往传达室走边说，“这里有你一个快递，昨天就到了，来签个字拿走。”


    余乔取完快递又给郭大爷道了谢，走出小区往苏瑶家走去。


    她拆开快递，是赵云开寄给她的书，书名叫《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余乔不禁纳闷，这跨越大半个地球寄本书过来，邮费都够买好几本书了，真是不会过日子，看来下次见面要好好**一下他了。


    不过，余乔转念一想，他这么郑重地推荐我看这书，莫非有什么深意吗？看来待会儿她要好好看一下。


    余乔到了苏瑶家，珠珠正躺在**闹脾气：“我不要九点起床！我要八点起床！”


    原来，珠珠昨晚和苏瑶约定好，让苏瑶八点叫她起床，苏瑶八点叫了她一次，她没起得来，苏瑶就想，反正十点半上课，大周末的孩子多睡会儿也没事。


    结果等到九点，苏瑶来叫珠珠起床，珠珠一看时间晚了就不乐意了。


    “我要回到八点！八点我才起床！”珠珠大声说。


    “现在已经九点多，时间也不可能倒回啊。你再这样赖床下去，就会迟到了。”苏瑶说。


    “起迟了我就不去了！”珠珠躺在**打滚。


    “现在起床，不会迟到的。”余乔对珠珠说。


    “我还没做作业呢！”珠珠带着哭腔说，“会被老师说的！我不想去了！”


    “我们动作快一点，做作业也来得及。”余乔安抚她。


    “可是我不想做作业啊！”珠珠依旧躺在**纠结。


    余乔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了，珠珠赖床的根本原因不在于起晚了，而是不想做作业，不想去上课。


    余乔灵机一动：“这样，小姨带你去上课，上完课带你去吃冰淇淋，怎么样？”


    一听余乔说冰淇淋，珠珠立即两眼放光，顿时有了起床的动力，一下爬起来说：“好！”


    “那赶紧穿衣服，小姨协助你刷牙洗脸，然后我们一起吃早饭。”


    “小姨最好了！”珠珠开心地说。


    “那你乖乖跟着最好的小姨，要听小姨的话，知道吗？”有人帮着带孩子，苏瑶自然乐得清闲自在。


    “嗯！”珠珠甜甜地答。


    余乔想，小朋友的世界真单纯，一支冰淇淋就可以满足，就可以获得大大的快乐。


    珠珠去教室上课时，余乔就坐在外面的大厅，拿出那本《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书里的男主角亨利患上了“时间混乱症”，他可以在时间中旅行，何时消失、在哪里消失、消失多久，他都无从掌控。与其说他是时间旅行者，不如说是时间漂泊者。女主角克莱尔和这样的人相爱，注定了生活动**不安。尽管时间错乱，数次分别，数次重逢，他们的爱还是可以超越时间，就像亨利给克莱尔的信里写的那句话：我爱你，永永远远。时间没有什么了不起。


    余乔想起珠珠早上说的“我要回到八点”，现实中的人都想要时光倒流，然而，小说中的人可以在各个时间段穿梭，却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更多和爱人相处的时间。


    现实世界中，时间必然流逝，无法倒流，这是时间最可恨之处，也是最可贵之处。可恨的是，无法追回流逝的时间，倍感无奈；可贵的是，正因为时间的必然流逝，才不能浪费现在的时间。


    那么，什么样的时间才算没有浪费呢？克莱尔等待亨利的时间算浪费吗？


    可是，如果没有那些在等待时间里积聚的爱，他们见面时的爱也不会那么浓郁炽烈，他们的爱情也不会显得那么伟大。


    赵云开并没有在书上做任何记号，余乔细细地揣摩着他送她这本书的用意。


    男主角亨利最大的烦恼是：我不想待在没有她的时空里，但我总是不停地离去，她却不能相随。


    莫非赵云开在暗示，他们的异地恋犹如分开旅行，他不能没有她，但是他只能待在另一个国度，和她过着不同的时间？


    他一定是万分期待她能过去，到他所在的地方过零时差的生活。


    她也知道，人这一生，时间短暂得如惊鸿一瞥，她也想多一些和他相处的时间。但是，要她选择离开这里，她确实有许多不舍和担忧。


    就算舍得熟悉的环境和上升期的工作，她也舍不得离开父母。父母就她一个女儿，她不想离他们太远。至于担忧，她不知道自己去国外能做什么。他在外面工作打拼，她在家相夫教子，这样的想法也有过，但她又担心自己在家待的时间久了会觉得无聊。到了国外找点什么事情做呢？到大学里继续读书倒是不错的选择，但前提是她要做很多准备工作，得学语言，得专注复习，努力学习也不知能否被录取。


    怎么办？她心乱如麻。年少时，她向往三毛和荷西在撒哈拉沙漠的生活，觉得神秘又浪漫。然而，眼下有了和爱人在国外生活的机会，她却退缩了。这就是现实和想象的差别。凡事想一想还是很美好的，但真正去经历要面对太多现实的问题。


    “小姨！”珠珠走出教室，背着书包朝余乔奔过来，打乱了她的思绪，她也暂时从乱糟糟的烦恼中抽离出来。


    “珠珠下课了啊。”余乔收起书起身。


    “小姨，这是什么呀？”珠珠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卡片，左看右看，念着上面的字，“无条件答应卡？”


    “大概是别人不小心落下的吧。”余乔说。


    “不是哦！是从你书里掉出来的。”珠珠说，然后继续辨认卡片上的其他字，“无论……”


    余乔担心卡上有少儿不宜的表白情话，立即夺过珠珠手里的卡片：“我看看是什么啊。”


    卡片正面，是一张他们在罗马许愿喷泉前的合照。余乔翻过来看反面，只见上面写着：


    无条件答应卡


    余乔：


    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答应你。


    期限是：一生一世。


    赵云开


    看着赵云开手写的字，余乔忽然间领悟了他送她这本书的用意，原来，在他看来，好的爱情可以跨越时空。即使她想留在国内，他也不会勉强。


    他送无条件答应卡给她，意味着，这一次他依旧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如果我这次行使这张卡的权利，让他在国外待满三年就回来呢？她想。


    “小姨，带我去吃冰淇淋！”珠珠拉着余乔的衣袖。


    余乔把卡片夹到书里，把书放回包中，牵起珠珠的手，说：“好的，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再吃冰淇淋，把冰淇淋当饭后甜点好不好？”


    “能先吃冰淇淋吗？”珠珠讨价还价。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先吃冰淇淋，肠胃受不了，容易肚子疼。”


    “那吃完饭，你带我吃冰淇淋，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没问题。”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天桥，去对面的购物中心寻觅美食。这种和小闺密相处的时光也很美妙。要说离开这里的舍不得，余乔舍不得的太多了，不只是父母，还有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和珠珠相处的时间越多，余乔越认同赵云开的理念，生个女儿挺好的，只是千万不要像他啊！女孩皮肤还是白一点比较好。


    吃完饭，珠珠心满意足地舔着冰淇淋，余乔带着她准备离开购物中心时，路过一家手工作坊。


    珠珠看着那些用彩泥、珍珠泥做成的各色玩具，又走不动路了，停下来说：“小姨，我好想做那个。”


    “小姨累了，我们改天来做好不好？”余乔和她商量。


    “不行！你们大人说的‘改天’根本不存在，我看过日历了，一个月有那么多天，却没有一天叫‘改天’。”


    “……”余乔哭笑不得，无言以对。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不好骗了吗？不行不行，还是缓两年再要孩子好了，她担心自己的智商应付不了新时代的生物。


    等到珠珠做完彩泥手工，余乔送她回到苏瑶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余乔按响门铃，等了大概三十秒，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苏陌年的脸！


    他穿着黑色的裤子搭配黑格纹的白衬衣，头发很短，却显得很有精神。这么多年了，他好像都没怎么变过，只是整体气质变得成熟了些。


    或许是始料未及，在他对她笑的时候，她的心莫名地颤抖了下，随即用笑容掩盖多年未见的尴尬：“哟！贵客来了。”


    她突然想起，他上次给她打过电话，说他已经到深圳分公司工作了，在这里遇到他也很正常。


    “你才是贵客。”苏陌年侧过身，让她进去。


    也是，这是他亲姐姐的家。如果从血缘关系来看，她才算是客人。


    “舅舅！”珠珠一看到苏陌年，便兴奋地扑向他。


    他抱起她，给她“举高高”了三次，她咯咯地笑着，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再来一次！”珠珠说。


    “好嘞！”他再次把她举过头顶，“珠珠高不高？”


    “高！”珠珠开心地答。


    “好不好玩？”


    “好玩！”


    “珠珠喜欢舅舅吗？”


    “喜欢！”


    两个人一唱一和，珠珠每一声都回答得响亮动听，苏陌年的笑声也很爽朗。


    看着他们相处得如此融洽，余乔想，他的孩子应该也上幼儿园了吧？他一定是个好爸爸。


    时光远去，她的苏哥哥就这样成了别人的爸爸，而他和她也渐行渐远，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倘若不是他们还有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大概此生都不会相见吧？


    有时候也说不清和喜欢的人沾亲带故到底好不好，好处是想见的话有很多机会，坏处是不想见的时候也总会碰到。


    苏陌年陪珠珠坐在垫子上玩乐高，余乔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姐和姐夫呢？”余乔问。


    “姐出去买菜了，姐夫今天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苏陌年答。


    “哦，这样啊！”


    “过来一块玩啊！”他招呼她。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们玩吧，我看会儿书。”结婚后，她习惯性和别的男性保持一定距离。


    “小姨，你过来嘛！三个人玩才有意思。”珠珠说。


    余乔觉得再拒绝反而显得她心中有鬼，担心苏陌年误解，不如爽快答应下来，于是她坐到了珠珠的旁边。


    “舅舅，你演爸爸。小姨，你演妈妈。我演宝宝。”珠珠给三个人分配角色。


    余乔和苏陌年面面相觑，怎么演上一家三口了呢？


    “能不能这样，我演这只小兔子，你演这个小姑娘，舅舅演这只大灰狼？”余乔提议。


    “不行不行！这样舅舅会把你吃了的！舅舅演这只小仓鼠吧！”珠珠说。


    “不太好吧？”虽然小仓鼠和小松鼠相差一个字，也是不同物种，但小松鼠是我家松鼠先生的代称啊！余乔当然不乐意，重新分配，“那我演小姑娘，你演小兔子好不好？”


    “不行！都得听我的，我是导演！而且，你不是小姑娘，你明明是老姑娘。”“珠导”很严厉地说。


    余乔苦笑，还好她嫁出去了，不然就真成珠珠口中的老姑娘了。


    “珠珠，舅舅是老先生吗？”苏陌年问。


    “不是，舅舅是帅先生。”珠珠甜甜地答。


    余乔再次苦笑，这小姑娘真是看人下菜，见色忘义。


    “小姨是舅舅的妹妹，在舅舅心中，她永远是小姑娘，所以不能叫小姨老姑娘哦！”苏陌年笑道。


    余乔听到这句话，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那个喜欢着苏哥哥的小姑娘明明再也回不来了，但她没想到，他还把她当小姑娘。


    或许，这就是亲戚的好处，做不成恋人，还是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