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宝宝二

    纪无咎和叶蓁蓁称呼自己三个儿子时通常直呼老大、老二、老三，称呼小公主就是“丫头”“闺女”，或是她的小名。叶蓁蓁一开始还叫她“宝贝儿”，后来这个称呼被纪无咎强行剥夺了。


    小公主闺名叫纪宜笑，名字取自《九歌?山鬼》：“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小名便呼作“笑笑”。


    这一天，是笑笑和她三哥共同的生日。过了今天，他们就该六岁了。


    六岁，他们就要进书房读书了，和哥哥们一起。笑笑和她三哥都对书房有些憧憬，那里是他们又长大一岁的标志。


    好吧，虽然大哥、二哥似乎不怎么喜欢书房。


    秉着严父出孝子的原则，在笑笑和老三过生日的这一天，纪无咎只给老大和老二放了半天假，上午的时光依然要在书房度过。


    一早，两个小皇子苦哈哈地进了书房。


    坐在老二身边的是陆离家的长子陆怀瑾，与老二同岁，被选作皇子们的伴读，经常来皇宫的书房陪着皇子们上课。


    《千字文》和《三字经》他们早已都会了，夫子正在教他们《论语》。


    老三和笑笑走进书房来看热闹。夫子见他们如此好学，便安排他们坐下。


    笑笑坐在陆怀瑾的后面，被他挡着身体，与老二斜对着。她看到她二哥正在桌子底下玩儿一个斑斓的鸟蛋。笑笑十分眼热，用毛笔捅了捅前面坐得板儿正的陆怀瑾：“怀瑾哥哥，二哥的鸟蛋是哪里来的？”


    陆怀瑾偷偷说道：“皇宫里掏的。”


    “啊，还有吗？”


    “应该是没有了，他连鸟儿一并捉了。”


    “啊，他真是太坏了！”笑笑为那倒霉的鸟儿愤愤不平。


    陆怀瑾也觉得二皇子这样不太厚道，于是轻轻点了点头。他还是不太习惯上课走神，可是身后偏偏坐着这个聒噪的小丫头。


    “还能找到鸟窝吗？”笑笑又问陆怀瑾。


    “应该能吧，皇宫那么大。”


    “那你陪我去找好不好？”


    陆怀瑾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要把鸟窝一起端了！”


    “……”他真不该对这姑娘的善良抱有太高期待。


    夫子看到两人竟然交头接耳，便咳了一声。小公主自然是不能批评的，于是陆怀瑾理所当然地被拉出来挡枪。他让陆怀瑾站起来，把方才他讲的那一段背一遍。


    陆怀瑾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


    夫子哼了一声，便没继续追究。


    笑笑觉得无趣，左右张望了一番。她看到老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下了课，几个孩子呼啦啦地跑出去吃饭。老二把鸟蛋放在怀里，慢吞吞地走着。他意图通过自己的胸怀使它孵化出小鸟来。笑笑跟在二哥的身边，想玩儿鸟蛋，可惜二哥不给她玩儿。


    笑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赌气地招呼老三：“我们走。”


    老三虽然是她哥哥，却十分听她的话，俨然一个小跟班。


    老二便不理会笑笑。他比笑笑大两岁，这两岁在他看来就是大人与孩童之间的鸿沟。于是他不管笑笑，与陆怀瑾并肩说着话。


    笑笑又跑过来一把拉住陆怀瑾：“你跟着我。”说着，故意挑衅地看了她二哥一眼。


    老二摸了摸鼻子，他才不会和这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陆怀瑾低头看了看他与笑笑握在一起的手，不禁好笑，他安慰她道：“你别生气了，我一定陪你找更好的鸟窝。”


    笑笑也没生气，她就是不服气。


    老大看着这几个小屁孩为个鸟蛋俨然就分了帮派，他鄙夷道：“幼稚，我耻于与你们为伍！”


    “大哥你是不是又痒了？”笑笑撸起袖子，像个小混混一般，招呼她的两个跟班，“小的们，给我上！”


    老三向来是指哪儿打哪儿的，于是他嘻嘻哈哈地上来挠老大的腋窝。大哥怕痒。


    陆怀瑾很快也加入了战斗，帮老三按着老大。


    老大被挠得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们够了！目无尊长！”


    笑笑和老二之间的矛盾便被这新场面取代，他们俩也凑上来，一个弹大哥脑门儿，一个挠他的肚子，配合默契。


    老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围的几个宫女见他们玩儿得差不多了，赶忙过来拉开，帮他们整理好衣冠。


    几人便手拉着手去坤宁宫吃午饭。陆怀瑾与他们混得很熟，经常留在皇宫用饭。


    父皇虽名义上住在乾清宫，但大家都知道，他几乎长在坤宁宫，以至于几个皇子、公主对乾清宫都感觉有点陌生了。


    坤宁宫摆好了膳，今儿两个小的过生日，厨房里专门做了孩子们爱吃的，不只好吃，而且好看。菜品和点心被弄成各类形状，大树、小花、小动物什么的。笑笑捧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点心，惊叫：“呀，真可爱！”她说着，凑近一些，亲了亲那小兔子。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亲吻白白胖胖的小兔子，那画面美好得让人心都要化开了。纪无咎禁不住把笑笑搂着怀里，笑道：“喜欢吗？喜欢就让他们多多地做，摆满你整个房间。等你睡一晚，第二天就会发现小兔子都活过来了。”纪无咎觉得自己编了一个特别特别动人的故事。


    叶蓁蓁却打击他：“这么热的天儿，摆一晚上第二天都馊了，满屋子怪味儿。”


    纪无咎笑看她：“蓁蓁，真是没情调。”


    笑笑也跟着打击他：“父皇，你骗小孩儿呢，这是点心，怎么会活过来呢？”


    桌上其他人也是一脸的认同，分别用看骗子/傻子的目光看着纪无咎。


    纪无咎很是无语，他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都是什么变的，怎么一个个精成这样。


    不过笑笑觉得被戳穿的父皇挺可怜的，于是她抬起脑袋瓜在父皇脸上亲了一下。


    纪无咎的心又化了。


    午饭之后是午睡时间，午睡之后有百戏可以看。纪无咎请了民间的艺人来给几个小孩儿表演，小孩子们都爱看这个，巴掌拍得震天响。


    到傍晚时分，百戏散了，笑笑还惦记着掏鸟窝的事儿呢。陆怀瑾陪着她和老三在皇宫里溜达，果真找到一个大鸟窝。这是个喜鹊窝，高高地挂在树杈上。笑笑不知道喜鹊蛋有多大，不过光从巨大的鸟窝来看，应该小不了。


    她有些激动。


    可惜鸟窝架得太高，他们三个小孩儿就算是叠在一起也够不到。陆怀瑾便抱着树想爬上去，把跟着的宫女太监吓坏了，赶忙拦了下来。


    笑笑食指点着下巴，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大鸟窝，那眼神儿好不可怜。


    宫女太监看到这眼神，莫名其妙地就感觉到愧疚自责，于是招呼了周围的侍卫前来，帮助小公主掏鸟窝。


    可是陆怀瑾看着笑笑如此期待的眼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亲自帮笑笑把喜鹊蛋掏下来。


    小男孩儿爱逞英雄，大家也不以为意。可是平日里温恭听话的陆家少爷这次倔脾气上来了，执意要自己去掏。


    侍卫们商量着，他们轻功都不错，反应也快，在树下站着接着陆少爷，想来也不会有事。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陆怀瑾爬上了树。他没爬过这么高的树，爬到高处时便有些吃力，不过笑笑和三皇子一直在下面给他叫好，他不好意思放弃。


    鸟窝太大，陆怀瑾一个人是拿不下来的，只好把里头的鸟蛋掏了放在怀里，然后又小心地下来了。


    小英雄成功着陆，周围人全部给他喝彩。笑笑跑过来：“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陆怀瑾把喜鹊蛋拿出来，一共四枚，中途弄破了一枚，还剩下三枚。正好，他们仨一人一个。


    喜鹊蛋虽不似二哥那个那么漂亮，但个头大得多，都快赶上鸡蛋了。笑笑把她的和老三的喜鹊蛋放在一处，她觉得这两枚蛋一定能孵出两个小喜鹊来。


    可是要怎么孵呢？


    “鸟都是怎么孵蛋的？”笑笑问身边的宫女。


    宫女笑答：“放在屁股底下坐着。”


    哦，要坐在屁股下面。笑笑恍然大悟。可是这样一直坐着，她就不能去别处玩儿啦！也不能让三哥坐，三哥是她的跟班。


    那到底让谁坐呢？


    笑笑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人选：父皇经常坐在养心殿里，不如让他顺道帮个忙？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喜鹊蛋，又有点犹豫，可万一父皇不答应，还没收了她的宝贝呢？父皇说了，她年纪大了，不能像以前似的疯玩儿了。


    哎呀，真笨，不让父皇知道不就行了嘛。笑笑捧着鸟蛋，偷偷地来到养心殿，父皇的龙椅前。龙椅上铺着一层薄锦垫，笑笑把鸟蛋藏在椅子与椅背相交处，又抻了薄锦垫盖住。这样一来喜鹊蛋既不会被父皇一屁股坐碎，又可以达到接近屁股的目的。


    她就等着小喜鹊出生吧！笑笑高兴地离开了。


    第二天，纪无咎照例在养心殿处理政事。几个阁臣前来找他汇报工作，他一边听着，突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些古怪。


    他奇怪地背后手，在椅子上摸了摸，摸出两个圆圆的东西来。他不明所以，便把那两个东西拿了出来。


    阁臣们突然集体噤声。


    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陛下从屁股后面取出两枚蛋来，一向临危不乱的阁臣们受到了严重的惊吓。